第34章 拜我為師,我當保你一世
丁大貴在枯草堆裡潛伏著,身後跟著幾票手持手弩和寒鐵刀的村民。
他們靜靜站著,假裝自己是一堆石頭。雪夜極冷,那種幹風陣陣颳著你的臉頰手掌猶如割皮破骨一樣疼極了。往年這時候,他們早窩在舒服的被窩裡或依靠在酒館溫暖的火爐邊上,吃著出鍋的滷肉,喝著剛開啟的高粱酒,一輩子最美好的時光也不過如此。
老婆,孩子,熱炕頭。
農婦,山泉,有點甜。
但今天有敵寇要來毀滅他們的家園,扼殺他們本就零丁的幸福,凌辱他們的渺小的自尊,這些——他們的鐵刀能答應麼!而大師給了他們以重拳,給了他們以手段,給了他們希望,他們怎麼可能不去爭取,不去爭奪,不去守護。
這一刻,哪怕是站成冰柱,他們都要等到黃巾賊從這山道上滾下來的身影!
大師說他們今晚回來奪取山神廟,他們真來了;
大師說山道上今晚會有火焰,火焰真燃起來了;
大師說他們會帶著殘兵敗將從山道上奔逃下來,丁大貴眼睛一凝,來安靜的山道瞬間出現了一個個狼狽的身影——他們不是之前的耀武揚威,不是上山時的小心凝重,不是在撤退,而是逃跑,夾著尾巴逃跑!丁大貴忽然心裡大笑出聲,暗道柴哥,為你報仇的機會到了!
等山道出口潰逃的黃巾越來越多,丁大貴抬起了手,心裡估算著最佳時機。就在劉重、周安平、周白騎出現之時,他揮手大喝一聲:“放箭!”
數箭齊發,那箭頭的寒光在明夜之中格外明亮,特別在那些被射中額頭的黃巾賊眼裡。“噗”的幾聲,好幾個貪死跑快的黃巾賊人立即中箭傾倒,將鮮活的生命留在這寒雪夜的小山道上。
劉重一見前方有埋伏,第一反應倒不是慌張,而是托起一具中箭而亡的黃巾屍體當了盾牌,繼續奔逃出山道口。周安平和周白騎到底幹不出這種挾同伴屍首為自己擋箭的行為,他們父子同進同退,狂舞著長刀,竟將那些射來的樹箭中途劈斷,又趁著丁大貴等人拉弦上箭的空擋,幾個縱身向山道口掠去!
又是一輪樹箭齊發,山道之上中箭者又倒了一批,但劉重周安平周白騎等少數人,早已離開了山道,脫離了丁大貴等人手弩的射程範圍。
“賊子休走!還俺柴叔命來!”山道忽現一少年身影,手提著鋒利無比的軍中環首刀縱身而來。
丁大貴一見丁小春出現,知道今晚是射不成了,趕緊下令道:“都棄了手弩,拿起大刀,咱們為死去的鄉親們報仇!”
“報仇!”
“血債血償!”
“還王柴兄弟命來!”
……
青牛道童站在酒館的屋頂處,披著獸皮打著哆嗦,他踮起腳尖遙望著山神廟的方向,而後看到了山道上燃起了大火。
他的嘴角綻放出開心的笑容——此戰之後,那黃巾賊再無進攻村子的實力了。
“看來你的計劃成功了。”胡昭不知何時也爬上了屋頂,這酒館有專門一條梯子能屋頂。他小口小口喝著剛溫燙的高粱酒,臉上浮現滿足的神情,他故作漫不經心的問道:“你的這一切,到底是天生的,還是誰教授的。”
青牛道童淡淡說道:“你還不死心麼。”
“我怎麼可能死心呢。”胡昭苦笑,難得坦白一次:“遇見寶山而不得其路,這是件很痛苦卻讓人慾罷不能的事。”
青牛道童一愣,這話確實是實打實的大實話,比起胡昭之前那些虛情假意的探視來的直白多了。他站在胡昭的角度,其實是理解胡昭的,自己這種遠超同齡人的聰慧早熟和遠超這個時代的智慧,實在是太駭人聽聞了,哪怕自己是胡昭也會忍不住想去窺探原因的。青牛道童的眼神不再是一貫的冷漠,口頭花花道:“要不咱們來打一個賭怎麼樣?”
胡昭遲疑道:“什麼賭?”
青牛道童看似無意的提及道:“就賭今晚丁小春能不能殺死那個人。”
那個人?胡昭心頭一想,頓時猜到,是殺死王柴的那個人。
胡昭有了疑問:“你就這麼看好丁大娃?”
“天生神力、匹夫之勇、聽不進勸、怒氣屯於胸中。”青牛道童一個一個點明,道:“這些還不夠讓一個人無比強大麼。”
“那我就賭那人今晚肯定死,但不一定死在丁小春的手中。”
“哦?”青牛道童的臉色微微動容,像是想到了什麼,詫異道:“你派掾哉去了?”
“果然才思敏捷。”胡昭讚賞了青牛道童一句,微微道:“長生只有這麼一個徒弟,他關心自己的徒弟誰能攔得住麼。”
“那我還是賭那人是丁小春殺的。”青牛道童掰了一句回來。
胡昭會心一笑,問道:“你就這麼自信?”
青牛道童隨意道:“人只活一世,我為何要壓抑自己的天性,在可以控制的場合,能說讓自己開心的話,我為什麼不能說。”
“說的好。”胡昭越發欣賞道,“那我也繼續賭那人不是死在丁小春手裡!”
青牛道童笑著反問:“你就這麼自信?”
“你賭你知道丁小春的秉性,我賭我知道掾長生的不忍。”胡昭補充道。
“好一個不忍!……那賭注是什麼?”
胡昭大方道:“你年紀小,又是你提議的,我讓你先說。”
青牛道童錯愕道:“這跟年紀大小誰先提議的有什麼關係,何況是後說的更佔便宜好麼!”
胡昭哈哈大笑道:“老夫這幾日都輸於你,你讓我贏一局又如何。”
“這真是……”青牛道童哭笑不得,道:“那我賭你四十幅春聯。”
胡昭詫異道:“這‘春聯’,是為何物?”
青牛道童解釋道:“這‘春聯’便是將吉祥話寫於兩張大長條之上,要求工整對仗,而後過年之時貼於大門兩側,乞求來年風調雨順發財平安。”
胡昭新奇道:“還有如此說法之物,那胡某應下便是。”
青牛道童也不佔他便宜,問道:“你贏了呢?……雖然我知道你贏的機率根本不大。”
胡昭深深瞧了青牛道童一眼,溫聲道:“若是我贏了,我要你拜我為師。”
“Why?”這實在是出乎青牛道童的意料,他不由爆出一句前世的英文,而後臉色微紅的補充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佔我一次便宜還不夠,要佔我一輩子的便宜?”
胡昭搖搖頭,臉色正襟的說道:“不論你的來歷和這一身本事如何得來,但你已然是這世間的妖物般的存在,子曰‘過猶不及’,我不想你那麼早早就遇到困難逆境。”
青牛道童聽出胡昭的言外之意,皺眉道:“你是想保護我?”
胡昭微笑道:“雖然老夫這幾日屢次在你面前折了銳氣,但老夫也是這北地兩大雄主袁本初和曹孟德招攬之人,說話做事還是有點分量的。以後你入了老夫門下,即便再多生是非,別人也能給老夫幾分薄面。”
這胡昭話都說的這般清楚了,青牛道童心底已經打消了他這是在說玩笑話的疑慮。他臉色沉如水,不發一言,只是遠眺著那黑夜中山道上的點點火光。
半響後,他慢慢而沉重的吐出一個字。
“好。”
……
雪坡上。丁小春逐漸追上了氣喘吁吁的劉重。
周安平和周白騎早就被劉重給摔下了,為了逃離這個死神之地,劉重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在奔跑,那刺骨的寒風颳在他的身上,更如千刀白劍的劈砍!卻越能激發他的動力。
因為他不想死!
而丁小春的動力,便是要劉重死!
他早就從那受傷的獵戶嘴裡問來了殺害王柴兇手的樣子,身形碩大,面惡如鬼,用刀高深,薄情寡義。這些不是說劉重劉蠻子還能指誰。
劉重聽到身後丁小春的大力呼吸,詫異的回過頭來細看。自己明明已經甩掉了所有,怎麼還有人跟在自己身後。這一看之下,不由大為生氣。這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就是這麼一個狗蛋娃子?
他朝丁小春身後看了看,確實跟在自己身後的就丁小春一人,不由大笑道:“小娃娃你不要命了,敢跟在你劉爺爺身後,找死麼。”
丁小春二話沒說,深吸一口氣,提刀便上!
劉重吃了一嚇,這孩子瘋了吧,這就……撲上來送死了?見丁小春那長刀劈來,劉重隨隨便便就舉刀格擋,然後——他被丁小春拍飛出去!
起身時劉重雙臂巨麻,他不由驚駭,這孩子,好大的力氣。但一絲玩味的笑容浮現在劉重的嘴角,這孩子力氣大是大,但也就力氣大而已。雙腳一看就沒有腿力,腳下輕浮不定,行動草草莽莽,根本就是一個沒有什麼功底的新手。
對付這樣的新手,他劉重有一百種法子讓丁小春死於刀下。想到這,劉重施施然趨步向前,單手握刀,準備好好玩玩眼前這個小崽子。
丁小春從劉重身上感到巨大的壓力,這時他才醒悟過來自己這個只練過幾天招式的菜鳥和劉重這戰場老手的區別到底有多大。但他現在腦子裡充斥的全是為王柴叔報仇,早就拋開膽怯懦弱害怕這些東西,一心想著師父掾哉這幾天教自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