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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一銃轟碎順軍旗

劉三話音剛落,作坊門口的匠人們臉色齊刷刷變了。

宋天機握著那支新銃的手緊了緊,瘦臉上掛著的灰泥抖了兩抖。

丁修從腰間抽出軍刀,嘴裡罵了句:“他孃的,就知道不能在這鬼地方耽擱太久。”

王柱已經扛起鐵棍走到寨牆邊往下望。官道上的煙塵滾滾而來,騎兵的鐵甲在夕陽底下閃著冷光。前頭打著的旗子上寫著個大大的“順”字,旗杆筆直,說明來的不是散兵遊勇,是成建制的精銳。

“上千騎兵,全副武裝。”王柱啐了一口,“這是衝咱們來的。”

林淵接過宋天機手裡的銃,掂了掂。

銃身的重量比之前那些改裝貨沉了半斤,但握在手裡的平衡感好得多。他拇指摩過銃管,膛線留下的螺旋紋路就在內壁深處。

“能打兩百步?”

宋天機嚥了口唾沫:“圖上的東西我都照著做了,理論上能打。但從沒試過這麼遠的活靶子。”

林淵沉默了一息。

這一銃要是打不中,順軍就會摸清虛實。到時候想撤都來不及。

“那今天試試。”

他把銃往肩上一扛,轉身往山坡上走。

丁修愣了一下,追上去:“大人,咱不撤?”

“撤哪兒?”林淵頭也不回,“下山的路被堵了,後山全是懸崖,難道長翅膀飛出去?”

“那就守寨子,他們上千人,咱們這才一百來號。”

“守不住。”林淵腳步不停,“黑松嶺的寨牆是土豪修的,防防散匪還行。真要讓順軍精銳攻山,三個時辰就能把咱們埋在這。”

丁修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林淵帶著丁修和宋天機一路爬到黑松嶺的最高處。那是一塊凸出來的瞭望石,站在上面能把整條官道和下面的地形看得清清楚楚。

官道上的順軍已經停下來了。

騎兵列成四列橫隊,人數林淵目測了一下,至少一千二。最前頭的騎將穿著魚鱗甲,腰挎一把雁翎刀,馬鞍後面還插著一杆鑲銅的狼牙棒。身後扛旗的舉著一面繡了金邊的順軍大旗,在風裡嘩嘩直響。

騎將勒住馬,衝著山上喊了一嗓子。

“山上的聽著!你們殺了曹半山,劫了黑松嶺,現在被本將的人馬圍了!識相的趕緊滾下來受降,本將饒你們不死!”

聲音傳到山頂上,丁修聽得直磨牙。

“這狗日的嗓門夠大。”

林淵沒理會喊話。他蹲在瞭望石邊沿,把那支新銃平擱在膝蓋上,銃口朝下。

目測距離。

從瞭望石到官道上那杆順軍大旗,直線距離大約兩百步出頭。

這個距離,大明軍械司造的制式鳥銃打出去的鉛子早就不知道飄到哪兒了。就算是三眼銃齊射,也只能在一百步內勉強維持威脅。

但手裡這支不一樣。

膛線讓鉛子出膛的時候自旋穩定,射程和精度都能翻一倍。

理論上是這樣。

但理論歸理論,從來沒人在實戰裡驗證過。

林淵抬頭看了一眼風向。

西北風,風力不大。

他又看了看夕陽的角度,光線從側面打過來,不會晃眼。

“丁修,給我裝填。”

丁修從腰袋裡摸出火藥和鉛子,蹲在旁邊手腳麻利地往銃管裡灌藥搗實。鉛子塞進去的時候卡了一下,那是膛線的阻力。他使了點勁把鉛子懟到底,抽出通條。

“裝好了。”

林淵接過銃,把銃託抵在右肩上。

肩膀上的箭傷還沒全好,抵著銃託的時候隱隱作痛。他調整了一下角度,讓銃託的受力點偏到鎖骨上。

宋天機在旁邊看得目不轉睛。

這是他親手做出來的第一支線膛燧發槍,能不能打出理論上的效果,就看這一銃了。

山下的順軍騎將等了半天沒聽見回應,有點不耐煩了。他拔出腰間的雁翎刀沖天一指。

“既然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本將不客氣!前隊準備……”

話沒說完。

兩百步外的瞭望石上,林淵扣下了扳機。

咔嗒一聲脆響。

擊錘砸在鋼片上,白亮的火花崩進藥池。

引藥點燃,火焰竄入藥室。

轟的一聲悶響比之前那些銃都要沉悶,銃口噴出的煙霧在夕陽裡炸成一團濃雲。

鉛子順著膛線旋轉著飛出銃管,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兩百步的距離,鉛子眨眼間就到了。

官道上,順軍騎將舉著雁翎刀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的頭盔從正中間裂開,像被劈成兩半的西瓜,紅的白的炸了一地。

人從馬背上直直往後栽,砸在身後扛旗的那個旗手身上。

旗手被砸得一個趔趄,手裡的旗杆沒握住。

旗杆晃了兩下,朝側面倒下去,正好砸在另一匹戰馬的腦袋上。

那馬受驚,前蹄揚起來嘶鳴了一聲,把旗杆踩成了兩截。

繡著金邊的順軍大旗啪嘰一聲摔在泥地裡,被馬蹄踩進了土裡。

官道上的順軍騎兵全愣住了。

前一息還在喊話的騎將,後一息腦袋就沒了。

最前排的騎兵看得清清楚楚,自家將軍的頭盔炸開花,血漿濺了一地,連帶大旗都倒了。

一個騎兵結結巴巴地喊了一句:“將軍死了!將軍的腦袋沒了!”

這一嗓子在前排炸開。

離得近的騎兵看見那具無頭屍體,臉色都白了。

“怎麼死的?箭?還是銃子?”

“沒看見!什麼都沒看見!山上黑漆漆的,連火光都沒有!”

前排的騎兵開始往後擠,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

中排的騎兵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被前排的人馬撞得亂了陣型。

“擋什麼擋!前面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

“將軍死了!山上有埋伏!”

後排的騎兵聽到這話,立刻炸了鍋。

“埋伏?什麼埋伏?”

有個小頭目想穩住陣型,剛舉起手裡的刀喊了句“都別亂”,旁邊一個騎兵勒不住馬直接撞在他馬屁股上,兩匹馬同時摔倒,把後面三四個人掀翻在地。

整支隊伍的陣型徹底散了架。

又有人喊了一句:“是官軍的重炮!山上藏了紅夷大炮!”

這一嗓子更要命。

紅夷大炮的威名在順軍裡不是吹的,當初在潼關城下,李自成的前鋒營就是被大炮轟得丟了兩千人馬。

“紅夷大炮?!那咱們還打個屁!”

“跑!快跑!”

騎兵們哪還顧得上什麼軍令,掉轉馬頭就跑,跑得慢的被後面的馬撞倒,連人帶馬滾成一團。

有幾個小頭目試圖攔住潰兵,但根本攔不住。

恐慌像瘟疫一樣從前排傳到後排,千餘騎兵亂成一鍋粥。

不到一刻鐘,官道上的順軍騎兵跑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那具無頭的騎將屍體躺在泥地裡,和半截被踩爛的旗杆。

瞭望石上,丁修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兩……兩百步?一銃就把人腦袋打沒了?”

宋天機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激動。

他做了十幾年火器,從來沒見過哪支銃能打出這種效果。兩百步爆頭,這已經不是銃了,這是神器。

“膛線……真的能打這麼遠……”

宋天機喃喃自語,眼眶都紅了。

林淵把銃從肩上放下來,吹了吹還在冒煙的銃口。

“回去再多做幾支。六條膛線太費工夫,先做四條的湊合用。”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身往山下走。

“收拾東西,天黑之前撤出黑松嶺。順軍跑了一回,但不保證他們不會再回來。”

丁修這才回過神來,屁顛屁顛跟在後面。

“大人,咱們往哪撤?”

“回軍堡。那地方守著方便,而且陳圓圓還在那。”

王柱已經在山下集合人手了。

一百號人加上從坑洞裡救出來的三十多個匠人,攏共一百三十來號。硝石能帶多少帶多少,熬硝的鐵鍋和工具全部打包,剩下帶不走的糧食和雜物一把火燒了。

隊伍在天黑之前撤出了黑松嶺。

沒人注意到,在官道東側兩裡外的一處土坡後面,幾個穿著灰布短褐的漢子正趴在草叢裡往這邊看。

為首那個年紀大些,下巴上留著三綹山羊鬍,眼睛眯成一條縫。

“看清了?”

身後一個年輕的灰衣人點了點頭:“看清了。兩百步外一銃打爆順軍騎將的腦袋,連大旗都給帶倒了。”

“銃聲呢?”

“不像紅夷大炮,聲音小得多。應該是改良過的鳥銃,但射程遠得嚇人。”

山羊鬍沉默了片刻,從懷裡摸出一個竹筒,擰開蓋子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紙,用炭條在上面寫了幾行字。

紙條捲成細筒塞進竹筒,竹筒綁在一隻灰鴿子的腿上。

“回去告訴老爺,就說黑松嶺出了件新鮮事。有人做出了能打兩百步的火銃,順軍的騎將都栽了。這人手底下還有一幫軍器局的匠人。”

年輕灰衣人接過鴿子,雙手一送。

灰鴿子撲騰著翅膀飛上天,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徑直朝著晉北腹地的方向飛去。

那個方向,有一座佔地三百畝的鄭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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