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曜
門被推開，裡面走出來一個身形修長挺拔的年輕獸人，剛才應該是在工作間忙，身上的圍裙都還沒來得及脫，蹭上了不少黑漆漆的機油。
覆蓋著半張臉的黑鱗遮住了他本來的樣貌，豎瞳森冷，看到來人時，忽而怔在原地，熟悉的感覺讓他有種想要揭下這張面具看看的衝動，卻又不太敢認，便呆呆的站在原地。
對方沒有要理她的意思，宋泠音便也只看了人家一眼就移開目光，認真打量店鋪去了，反而是唐哥皺起眉，伸手在男人眼前揮了揮：“不打個招呼？沒禮貌。”
這小子平常雖然也寡言少語，但有客人來的時候還是會招待的，今天怎麼回事？
宋曜回神，死死剋制著自己想要落在少女身上的目光，開口時聲音有點啞：“做配件太入迷。”
唐哥輕嗤一聲，帶上門進來，衝宋泠音道：“妹子，給你介紹下，這小子就是我說的那個機甲師，跟你在同一個學校，水平還湊合，我認識他的時候，他跟你一樣是個窮鬼。”
別說宋泠音了，連宋曜也是頭一次聽唐哥說這麼長一串話。
“我還不知道你名字。”唐哥忽略了宋曜略帶詫異的目光：“這小子叫宋曜，跟你一樣從編號星來的。”
“宋泠音。”她挑了挑眉：“唐哥，我好像沒說過自己從哪來。”
“但凡叫的上名字的星球，培養一個軍校生都不會窮成你們這樣。”唐哥擺擺手：“而且你還是個女性。”
每一個覺醒了精神力的女性對於聯邦來說都是寶貴的財富，從覺醒那天起就會各種資源傾斜，怎至於落魄到需要自己來材料市場買這些基礎工具？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才從哪個聯盟福利都覆蓋不到的無名編號星上來。
宋泠音心道好吧，趁著跟宋曜握手的機會，終於能光明正大盯著人家看。
雖然臉被遮住大半，但是從氣息波動來看，這個年輕獸人的精神力等級不低，薄唇微微抿起，顏色是淡淡的粉色，長睫低垂，一直沒有正眼跟她對視。
宋曜的手也是冷冰冰的，跟該隱不同，他的冷出自手背的黑鱗，這些黑鱗像盔甲一般覆蓋著他裸露在外的皮膚，察覺到少女的目光，鱗片消退，露出光滑的人類皮膚來。
短暫的接觸，而後很快分開。
宋泠音的注意力全在新鮮的環境裡，絲毫沒有注意到宋曜的心臟在此時跳的有多快，雄獸幽深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隱秘而輕輕的舔舐著她的側臉。
唐哥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輕咳一聲道：“都是同學，加個聯絡方式吧？以後有什麼關於機甲方面的問題，都可以問他。”
沒想到才認識一天的唐哥居然這麼熱心，又是打折又是介紹人的，宋泠音都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眼當事人，後者沉默著將終端伸過來。
二人手腕相碰，聯絡人列表多了一個冷冷清清的黑色頭像。
見他們加了好友，唐哥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轉而介紹道：“這地方是我的工作室，主要接一點維修設計的單子，以後要是有需要，也可以來這裡找我。”
宋泠音點點頭，她還想去其他地方看看，便沒有在唐哥的店裡待太久。
少女的身影離開，宋曜收回目光，而後面無表情的看向唐哥：“第三個。”
這是唐哥第三個帶到他面前的女人，全是聖菲諾軍校的學生，共同特點就是全都出身貧寒，擁有一點精神力。
“你到底想幹什麼？”
唐哥撥弄著手邊的風鈴，瞥了他一眼：“給你介紹人脈啊，我是沒救了，你還年輕，精神域還沒有惡化到不可逆的程度，我不想看見一個天才機甲師就這麼隕落行不行？”
“我不需要。”宋曜的聲音冷硬，斂眸道：“我的事你少管。”
“沒良心。”唐哥冷哼一聲：“當年要不是我在雪地撿到你，你早就凍死了。”
“蛇是變溫動物，溫度太低也只會冬眠，不會凍死。”
“......”二人相識幾年，唐哥自認對這這根木頭的脾性還算了解，想起來他剛才的反應，又笑起來：“不需要你還加人家？怎麼不跟前幾個一樣拒絕？”
“給你個面子。”宋曜淡淡道：“這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是不是感覺到了氣息契合？這小丫頭的精神力等級雖然不高，但是包容柔和，跟她待在一起不討厭吧？”
宋曜沒說話，轉身回自己的工作間了。
唐哥對於他的嘴硬不置可否，找了把躺椅舒舒服服躺下，等著客人光臨。
工作間內，原本冷漠的年輕獸人眸底出現了一絲迷茫，他看著躺在自己列表的唯一聯絡人，手指輕點，切了個賬號。
新的賬號只有一個置頂，暱稱和頭像一模一樣，兩人的對話還停留在半個月前。
【夜鶯】：哥哥，我是在論壇上加到你的，你好厲害呀，我是指揮系的A級新生，以後可以找你設計機甲嗎？
【曜】：嗯。
聖菲諾軍校的機甲師論壇對外開放，為了方便接單，很多機甲師都會留下聯絡方式，宋曜缺錢，自然也不會在乎“低年級第一機甲師”這種虛假的名頭，將自己的聯絡方式公佈了出去。
引起他注意的是夜鶯這個名字，記憶中，也有一個小小的身影給自己起了這樣的代號，二人並排蹲在垃圾山前，天真的許下要結伴一輩子的承諾。
是他先失約離開了，後來再回去，已經沒有一個叫夜鶯的小女孩再等他。
沒想到時隔多年會有新生在論壇上加了他，帶著這個名字。
夜鶯的個人動態裡有不少自己的照片，明媚年輕的面龐能看出小時候的熟悉輪廓，宋曜盯著那張照片失神很久，眸中幾乎落下淚來。
她主動加了自己，卻不記得自己，哪怕再一次在現實中遇見，看向自己的目光仍然是陌生疏離的。
宋曜的心飽脹而酸澀，手指點進對話方塊半天，卻也膽怯的沒發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