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女夫子
闔家歡的生意穩下來後，辣魚塊的作坊也上了正軌，江雪兒騰出手來第一件事就是給星嵐請了先生。
女夫子姓沈，是縣城裡一位老秀才的女兒，年近四十，丈夫早逝，獨自帶著一個兒子過活。
她自幼跟著父親讀書，四書五經雖不如男子那般爛熟，但識字，算數，記賬，寫信都不在話下。
繡娘姓周，四十出頭，年輕時在大戶人家做過針線，最擅長繡花和鳥，只是如今上了年紀，眼睛不如從前，不接大件了，但是又要維持生計於是收幾個小徒。
江雪兒和兩處說定，想著江小滿和江明珠學著點也是好的，於是又找來蔣氏和王氏，詢問他們的意見。
於是從四月起，每天早上天剛亮江二柱就把馬車套好，星嵐、江小滿、江明珠三個丫頭坐在車斗裡，帶著各自的布包和午飯晃晃悠悠往縣城去。
江二柱還要給各個酒樓飯店送貨，三個丫頭就在半路下車步行去沈先生家。
沈先生家在縣學後頭一條窄巷裡，小院清靜，堂屋裡擺著三張矮桌，牆上掛著沈先生自己寫的《千字文》。
上午學識字，沈先生先教讀再教寫，一個字一個字地講，講完了讓她們在沙盤上練。
算數用的是沈先生自己編的口訣，從加減到乘除，再到簡單的記賬。
星嵐學得最快，沈先生講一遍她就能記住，練兩遍就能寫，江明珠慢些，可她肯下功夫，下課了還在沙盤上寫寫畫畫。
但江小滿最怕算數，星嵐便偷偷在她手心裡畫口訣幫她記。
下午去周繡孃家，周繡娘住在城西一條安靜巷子裡，堂屋改成了繡房，牆上繃著大大小小好幾幅繡品。
先教她們穿針、引線、打結，再教最簡單的平針。
傍晚，三個丫頭從繡孃家出來步行去闔家歡。
鋪子里正忙，巧兒在門口招呼客人，蔣氏在櫃檯後撥算盤收銀，江大柱氏在後廚門口喊菜。
三個丫頭放下書包洗了手便去幫忙，星嵐幫著端茶，小滿幫著江大柱收碗擺碗，明珠跟著蔣氏幫著記賬。
客人多的時候，星嵐還會去後廚幫著裝水果撈，小滿端著盤子挨桌送。
到了戌時末（晚上九點）打烊，江大柱把牛車套好，牛車上放著空桶，蔣氏和三個丫頭坐馬車，江二柱駕著馬，一行人便在夜色裡晃晃悠悠回青頭村。
路上星嵐常靠著小滿打瞌睡，小滿也靠著明珠，明珠就靠著蔣氏，四個人擠在一處，車鈴叮叮噹噹響一路。
日子過得快，轉眼入過了一個月，三個丫頭跟著沈先生學的這段時間，識的字裝了一籮筐，算的數能從一算到千。
星嵐已經能給闔家歡記小賬了，蔣氏忙不過來的時候，星嵐和明珠就坐在櫃檯後頭幫她寫。
江明珠還會寫簡單的契紙，江小滿會算每天的進項。
周繡娘那邊，星嵐繡完了手帕、荷包，開始學繡扇面，江明珠能獨自繡出一幅鯉魚，江小滿繡得最慢，可她繡的桂花，針腳雖粗卻有一種憨拙的好看。
而江浩自去年江雪兒還了江家那筆銀子之後，便一直跟著方老師學習，眼下已經過了縣試府試，過兩日便是院試了。
院試是考秀才的最後一關，過了院試，就是正經的秀才，能免徭役，見官不跪，還能開館教書。
江浩讀書用功，方老師說他火候到了，可以去試一試。
王氏得知訊息又喜又怕，喜的是兒子有出息，怕的是考不中白費銀錢。
江二柱卻說：“不考怎麼知道中不中？考中了咱家也能出個秀才，好好打一打那劉上書的臉！”
江雪兒說：“二哥說得對，浩哥若中了，往後江記的契紙、文書，就有人正經寫了。”
王氏這樣一想又激動幾分。
從月初開始，江二柱和王氏就忙上了。
江二柱去縣城給江浩買筆墨、買紙硯、買考籃，考籃是細竹編的，分兩層，下層放筆墨，上層放乾糧和水。
王氏給江浩縫了新襖和新布鞋，又蒸了一大包乾糧，烙了餅，炒了芝麻鹽，還煮了十幾個雞蛋。
院試在府城考，離縣城兩天的路。
江二柱提前三天套好馬車，把江浩的行李、考籃、乾糧全搬上車。
王氏把江浩的衣裳一件件疊好，又塞了一雙新鞋說：“府城冷，腳不能凍著。”
江浩站在院門口揹著個布包，江智勇拍著他的肩：“浩，考中了我請你吃魚生。”
江浩笑：“你請？姑姑可不會收我們的錢。”
江智勇撓頭：“那……我請你看戲。”
江浩說：“行，你記著。”
出發那天，天剛矇矇亮，全家人都起了。
江老太煮了一鍋雞蛋，讓江浩帶著路上吃，蔣氏給江浩塞了兩雙襪子：“府城潮，換著穿。”
星嵐把自己繡的一個小荷包塞進江浩手裡：“哥，這個給你，裡面是艾草能辟邪。”
江浩接過來，荷包上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看了半天一本正經道：“星嵐，你這梅花繡得真好。”
星嵐笑，江小滿也往江浩兜裡塞了一把糖：“弟，考試的時候含著。”
江明珠站在後頭把一個布包遞給王氏：“嬸孃，這是我給浩哥縫的筆袋。”
王氏樂呵呵地接過。
江二柱把馬車趕出來，江浩便上了車，王氏站在車邊拉著江浩的手，一遍遍囑咐：“考場上別慌，先看清楚題目再下筆，寫完檢查一遍，還有車上帶的餅夠不夠？水囊灌滿了沒有？”
江二柱道：“你都給兒子說了八遍了。”
王氏白了他一眼：“八遍也得說，浩哥頭一回出遠門。”
江浩：“我跟著方老師去過府城。”
王氏：“那不一樣，那是去玩的，現在這是去考試。”
江二柱在車頭喊：“行了行了，再不走天就黑了。”
王氏才依依不捨鬆開手。
馬車終於發動了，江浩從車斗裡探出頭朝後頭揮手，星嵐小滿明珠站在路邊，也朝他揮手。
……
馬車走了兩天終於到了府城，江二柱找了間便宜客棧住下，又帶著江浩去考場外頭認了認路。
考場在府學裡，門口立著兩排石獅子，圍滿了考生和送考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