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改命預約
小陳直接將破解後的原始表單放大,然後黃花梨木桌最中央。
“因為她主動接入國內網路通訊,隱藏防火牆自動脫落。這個一直躲在背後的預約人,終於藏不住了。”
螢幕上,原本打滿星號的姓名欄裡,此刻清清楚楚地亮著一個英文名:Susan。
沈祁高大的身形猛地一晃,險些站不住
他盯著螢幕上那五個英文字母,就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Susan?”
陳律師大步走上前,伸手直接把平板電腦拉到了自己面前。
“真巧。”
陳律師推了推鏡框,陳述著客觀事實:“沈總,剛才查宏宇設計幕後那筆四千萬歐元的海外資金池,最終流向的其中一個洗錢外殼,就是一家位於巴黎十六區的高階藝術基金會。”
他的手指準確地點在螢幕的資料關聯處,字字清晰。
“莫桑桑小姐在法國辦畫展,走資金流水,對外經常使用的英文名就是Susan。並且,系統抓取到的這個預約熱線,歸屬地正是巴黎十六區那個基金會的名下。”
鐵證就這麼血淋淋地鋪在眼前。
沈祁原本就沒有血色的臉,更加蒼白了。
“這絕不可能!”
他想都沒想,否認的話語便脫口而出,完全不經過大腦思考。
沈祁的雙手用力的撐在木桌邊緣,手背青筋暴起。
“Susan在國外就是一個爛大街的名字!隨便拉個人都可能叫這個!”
他盯著陳律師,嗓子乾澀得直冒火:“你們不能僅僅因為一個破名字,加上一個所謂的基金會,就把這下死手害沈家全族的惡毒罪名,直接扣在桑桑頭上!”
他猛地轉過頭,雙眼猩紅地看向坐在藤椅上的雲淺。
“六年前她離開江城的時候,為了避嫌連一件首飾都沒拿走!她連踩死一隻路邊的小蟲子都會掉眼淚,怎麼可能跑回來掛個假名字,找人算什麼改命的陰局!”
沈祁聲音發顫,試圖找出最後一點合理性,來填補自己即將崩塌的世界觀。
“肯定是有人刻意冒用她的名字!絕不可能是她本人乾的!”
大廳裡很安靜。
沒有人接他這種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去的辯解。
小陳翻了個巨大的白眼,直接轉過頭去收拾桌上的物證照片。
“啪嗒。”
雲知珩把手裡的魔方往桌面上一扔,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坐在高腳椅上,微微歪著小腦袋,小手託著下巴。
“大叔。”
奶聲奶氣的童音在大廳裡異常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憐憫。
“你每次幫那個阿姨找藉口,都像在給壞人遞小梯子。”
這句話,就像一記耳光似的扇在沈祁臉上。
沈祁愣在原地。
雲知珩跳下高腳椅,走到平板電腦前。
“一開始,你說紅線和釘子不是她乾的,非要查那套翡翠。”
他伸出一根小手指,點著螢幕上的巴黎基金會洗錢流水。
“後來陳叔叔查出四千萬的錢在養壞人,你又說那是她不知道,是被別人騙了。”
“現在連她專門跨國掛號‘改命’的名字都撞上了,你還在閉著眼睛說是別人冒充。”
雲知珩仰起那張酷似沈祁的小臉,字字誅心。
“大叔,壞人爬牆需要梯子。你不僅把梯子給她搭好,還親自在下面扶著梯子,生怕她摔斷了腿。”
小傢伙搖了搖頭,稚嫩的聲音裡全是不解。
“你到底是在護著她,還是不敢承認自己當年瞎了眼,把真正對你好的人趕出大門,卻把這種心思歹毒的壞東西當成了寶貝呀?”
這一番毫無遮掩的話,將沈祁心底那點見不得光的逃避,扒得乾乾淨淨。
他雙唇不住地發顫,連一個反駁的字眼都吐不出來。
是啊,他到底在怕什麼?
怕莫桑桑真的是那個心如蛇蠍的幕後黑手?還是怕證明自己當年愚蠢至極,生生把雲淺逼上絕路?
那股巨大的自我厭惡感,瘋狂地在啃咬著他的骨血。
陳律師上前一步,將平板從桌面上收回公文包,直接劃清工作邊界。
“沈總,我們做律師的,不憑主觀情緒定罪。所有的海外資金證據鏈,我自會用司法手段去一一核實。但現在擺在面前的現實資料就是,這位預約人,確實已經落地江城了。”
小陳氣得牙癢癢,直接抓起吧檯上的記號筆,就準備在舊賬冊上打叉。
“老闆,我現在就把這單直接從系統裡刪了作廢!這種渾身透著壞水的髒東西,堅決不能讓她踏進咱們門檻半步!”
“留著。”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面對昔日情敵即將登門的失態。
“送上門的買賣,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她連一個眼角餘光都沒有分給旁邊失魂落魄的沈祁。
“既然系統預約合乎規矩,來了就正常走流程。出得起錢,就接單問事。我這裡,只看規矩。”
時間過得極快,一場秋雨過後,冷風颳過古玩街。
沈祁轉身退出了工作室。
他腳下一步三晃,每一步都走得吃力,孤獨的背影徹底融入雨後刺骨的寒風深處。
傍晚六點。
前臺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
小陳走過去,按下接聽擴音鍵。
“您好,天機工作室。”
電話那端,立刻傳來一道非常柔弱的女聲。
“您好,請問是天機工作室的前臺嗎?”
女人在電話裡溫聲細語地反覆確認:“我是三個月前成功排號的客戶,我姓蘇。我剛回國,路況不太熟。麻煩您幫我提前確認一下,明天上午,我是不是一定能見到雲先生本人呢?我很怕認錯了大人物。”
小陳聽到這種刻意拿捏的嬌弱語調,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抬頭看了一眼坐在內室看古籍的雲淺,對著話筒直接開懟。
“只要你按時付清全款,別在店裡鬧事,自然就能見到我們老闆。”
“好的,麻煩您了。規矩我懂的,多謝。”
電話結束通話。
小陳重重地扣上座機話筒,轉身跑向長桌。
“老闆!絕對是那個莫桑桑!聲音嗲得要死,還專門打電話來提前試探明天能不能見著你!她絕對在憋著壞水!”
雲淺翻過一頁書紙,端起青瓷茶盞抿了一口茶,語氣很隨意。
“她以為網上那個罵名纏身的雲淺只是個笑話,她花重金在黑市掛號,想見的是那個能改命的高人云先生。她根本不知道這兩個名字,是同一個人。”
一句話,直接點破所有的邏輯盲點。
小陳恍然大悟。
天機工作室聲名鵲起這大半年,雲淺從未在任何公開平臺上露過全臉。
外界達官貴人敬畏交加,只尊稱一句“雲先生”。
莫桑桑自作聰明,絕不會把那個被無數權貴捧上神壇的神秘大佬,和六年前那個淨身出戶的窩囊原配聯絡在一起。
“明天早上,記得泡一壺新送來的好茶。”
雲淺翻了一頁書,繼續說道:“遠道而來的稀客,自然要好好領教一下咱們的待客之道。”
第二天上午。
秋天的陽光灑在古玩街上。
工作室厚重的玻璃大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一個穿米白長裙,脖子上掛著一枚樸素平安鎖的女人跨過門檻,對著前臺溫聲問:“請問,雲先生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