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牆上的字不是警告
老李手裡的刮刀“哐當”一聲掉在水泥地上,濺起了一圈嗆人的白灰。
他整個人像是觸了電一樣往後倒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水泥地上。
“這、這他孃的是什麼鬼東西!”
屋裡的幾個工人也慌了神,扔了手裡的東西就往門外跑。
“都站住,別亂跑。”
雲淺站在原地,她的聲音壓住了現場的慌亂。
“陳律師,戴上手套。全方位拍照取證,每一個字的邊緣和流淌的痕跡都拍清楚。”
陳律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拿出相機和取證袋走到牆根底下。
快門聲“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老李扶著腳手架,兩條腿還在顫抖。
“雲老闆,這字紅得發邪,還帶著往下流的印子!這絕對是當年留下的什麼惡毒詛咒,這破地方我看是真不能要了!”
“牆上的字不是詛咒。”
雲淺走上前,視線落在那一行刺目的紅字上。
“這是一張明碼標價的通知單。”
老李愣住了,完全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如果是詛咒,不會寫得這麼明目張膽。”雲淺偏過頭,沒有任何拖泥帶水,“陳律師,取兩克牆皮樣本,分別裝進一號和二號封存袋。”
陳律師動作麻利地刮下帶有紅色顏料的石膏粉末裝袋封口。
雲淺轉身看向那些驚魂未定的工人們。
“老李,點清現在屋子裡的所有人頭。剛才誰在什麼位置,誰用的什麼型號的工具,讓陳律師全盤登記造冊。另外,今天在場動過這面牆的工人,每人發五百塊錢高溫補貼。下午全部去一樓的休息區,我會安排心理醫生給你們做單獨的恐懼評估。”
老李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連連點頭。
“行,行!全聽您的安排!”
他趕緊掏出花名冊開始挨個點名。
小陳拿著一本紅色的加厚資料夾走過來。
“老闆,小兔子專項建檔流程已經啟動了。”
小陳翻開空白的一頁,把現場剛剛拍下的幾張照片用曲別針別在最上方。
“這面牆的危險等級,直接划進紅色高危檔案。這間屋子現在就貼封條斷電,誰也不許隨便進出。”
雲淺對小陳的做法表示認可。
“門窗全部拿黃膠帶封死,沒有建築安全部門的結構報告,不許用任何手段去強行破牆。”
一旁的雲知珩抱著他的輕薄膝上型電腦,盤腿坐在一摞乾淨的防潮墊上。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媽咪,這行字的出現時間,和圖紙根本對不上。”
雲知珩把螢幕調轉方向,亮出剛才他重新掃描進去的那張舊建築平面圖。
“這棟舊樓是三十年前蓋的,但圖紙上這間活動室的防水層審批,是在五年前。”
小男孩的目光十分冷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枯燥的數學題。
“這層紅色的顏料沒有氧化脫落,塗料底層的溼度也沒有完全揮發。這說明,這行字不是五年前寫上去的,它是最近這幾天刷上去的。”
半個小時後。
陳律師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接起電話,聽了兩句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好,我知道了,化驗報告的電子版直接發到我郵箱。”
結束通話電話,陳律師走到雲淺身邊,壓低了聲音。
“雲大師,剛才加急送到市南化驗室的牆皮樣本出結果了。”
雲淺看過去。
“那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種常見的裝修漆,甚至不是防水塗料。”
陳律師推了推眼鏡,鏡片反過一道冷光。
“化驗室在樣本里提取到了濃度很高的硃砂成分。除此之外,裡面還摻雜了大量生物性蛋白質的氧化物。化驗員說,這東西聞著像漆,實際上,是用陳年獸血混合著骨粉熬出來的特製染料。”
小陳在旁邊打了個寒戰。
“獸血和骨粉?這幫人是有多喪心病狂啊!在兒童活動室裡刷這種東西,他們到底想招什麼?”
“他們在等。”
雲淺的視線越過封鎖線,定格在牆上那行暗紅色的字上。
“第三十七號,正在尋找新的主人。”
她把這幾個字唸了一遍,語氣很冷。
“舊的陣眼被我們拔了,對方不想放棄這個位於圓環正中心的位置。這行字不是用來嚇唬人的,它是一個定位錨。只要在這間屋子裡長時間停留的人,都會被這些血料沾染上氣味,最終變成供養這棟樓的新耗材。”
就在此時,走廊另一側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
一個負責去隔壁房間丈量承重柱間距的工人,急吼吼地跑了過來。
他連黃色的安全帽都跑歪了,手裡拿著一卷紅色的皮尺。
“老李!老李你快過來看看!”
那工人站在警戒線外面,指著剛才被刮出紅字的那面老牆的背面方向。
“圖紙標錯了!這牆厚度不對啊!”
老李剛緩過一點勁,一聽到這句話又急了。
“你胡扯什麼?我幹工程幾十年,承重牆多厚我能看不出來?”
“真不對!”
那工人急得直跺腳。
“咱們這屋裡看,這牆是平的對吧?可是我剛才走到背後那條消防走廊去量柱子,發現兩根柱子中間空了一大塊出來!”
工人的話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雲淺直接走出活動室的房門,繞到大樓走廊的背面。
這裡是一條早就廢棄不用、甚至連窗戶都被磚頭徹底堵死的窄道。
剛才那面印著紅字的實心牆,它的背面在這裡顯得異常平整。
“雲老闆您看。”
那工人把皮尺拉開,貼著地腳線比劃了一下。
“裡頭的屋寬是四米,外頭的走廊寬是兩米。可是從這根承重柱到那頭樓梯口的距離,整整多出了八十公分!”
雲知珩拿著膝上型電腦走過來,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一下。
“這說明,那面牆和這條走廊中間,不是實心的。”
“那面牆的背面,被水泥多砌出來一個很薄的夾層。”
老李張大了嘴,上前用力敲了敲背面的水泥牆皮。
“砰,砰。”
聲音很實,聽不出那種中空的空曠感。
“這水泥砂漿灌得死死的,就算有夾層,連個耗子都鑽不進去,當初砌這玩意兒到底圖個啥啊?”老李一臉的莫名其妙。
雲淺站在牆根下,沒有去碰牆皮。
大樓裡施工機械的聲音這會兒全部停了,周圍安靜得十分詭異。
就在老李準備拿電鑽打個孔看看情況的時候。
“咚。”
一聲清晰的響聲,從這堵死氣沉沉的水泥夾層裡面傳了出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瞬間停住了。
老李手裡拿著電鑽,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咚。”
這是第二聲。
聲音很低很鈍,毫無規律地磕在堅硬的水泥板上。
小陳下意識地往陳律師背後退了兩步。
緊接著,第三聲響了。
“咚。”
三聲敲擊。
不多,不少。
整整齊齊地敲在現場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雲淺看著那麵灰白色的水泥牆,沒有開口說話。
那三下聲音,根本不是從外面敲的。
那是有人,或者說有什麼東西。
正在這全封閉的水泥夾層裡面,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