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經世之才。
林詩韻聽到這些豪邁詩雖然表情很平靜,但章衡能夠感覺到她的雙眸一直在盯著自己。
章衡衝她眨眨眼,林詩韻俏臉一紅,暗道這人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不過,他不久之後將成為自己夫君...這樣用才華壓制所有士子的場面確實很風光。
旁邊的女子八卦道:“詩韻,你跟世子真的要成親了嗎?”
林詩韻臉色微紅點頭:“嗯吶。”
“真羨慕你,我的未來夫君要是這麼有才就好了。”
那女子頓時露出羨慕的眼光。
而一旁的鄭思思咬咬牙,有些不甘心看到如今章衡的改變。
在詩會那天,她就給章衡發過一些眼神暗號,但章衡完全不搭理她了。
章淵面如死灰,侯懷瑾和顧修也是差不多表情,幾人原本都等著看章衡出醜應對,這會兒卻是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又被章衡給裝到了。
侯懷瑾那雙眼睛死死盯著章衡,像要噴出火來。
他苦修詩書二十年,被捧為金陵第一才子,如今在一個紈絝面前連提筆的勇氣都沒了。
連林詩韻在不久之後都將要嫁給他...
“江大學士、方老謬讚了。”
章衡笑著欠了欠身,再回頭看著章淵道:“淵弟若還有什麼疑問,只管提來,今日各位才俊齊聚,咱們正好互相切磋。”
章淵彷彿被抽空力氣一樣,有些無奈,感覺以前似乎是他一直在逗自己玩。
現場士子看著章淵樣子,無奈搖頭,楚王第三子算是皇家子弟終頗有學識的一位,但如今卻被燕世子完全壓制。
一旁的顧修咬著牙道:“詩詞終乃小道兒!按舊例,月望評除卻評詩外,還有論政環節。”
方秉文沉吟道:“正是如此。”
“既然詩詞評定結束,那開始第二個環節。”
這是有史以來最快結束的詩詞環節了。
“北境一直是我大景心頭之患,前朝失北境十八州,胡人鐵騎時時南下牧馬,而且當地漢民已有胡化跡象,導致我大景立國以來屢次征討,雖有戰果,但卻始終未能一勞永逸。”
“今日老朽的問題是,若要徹底平定北境,用兵當以何為要?屯田?築城?還是和親、互市?諸位儘可暢所欲言。”
章衡聽到這題,笑了,果然,鍵政是文人喜歡的環節,現場應該有繡衣衛在場,就不知道是哪位了。
這個鍵政問題一出來,堂內士子興奮起來。
北境之患是大景朝最敏感的時政話題之一。
能在方秉文和江修簡面前發表見解,對任何一個士子來說都是絕佳的展示才華機會。
文名!
就是這樣來的。
侯懷瑾率先起身拱手道:“學生以為,北境之患,非戰之過,乃和之過。前朝求和,歲歲輸幣,養肥了胡人野心。我朝當以雷霆之師,徹底將胡人逐出漠北,強勢奪回十八州,方為正道!”
他語帶慷慨,滿臉都是年輕士子的銳氣,幾個主戰派士子連連點頭。
顧修也起身道:“侯兄所言雖有理,但學生以為時機未到,我朝立國未穩,國庫不足,強行用兵恐勞民傷財,當下之計,應在邊境廣築城寨,修路屯田,以守為攻,等國庫充盈、士卒訓練精良後,再圖慢慢恢復。”
“顧兄這是畏敵如虎!”侯懷瑾當即反駁。
“侯兄這是拿將士性命當兒戲。”顧修也不退讓。
兩人你來我往,其他人也各自發表意見,堂內氣氛頓時熱鬧了起來。
於兼喝著酒,但偶爾也提出一些觀點。
林詩韻也提出了自己的見解,頗有些第一才女的見識。
方秉文和江修簡都只是笑,並不插言。
章衡優哉遊哉地剝著花生吃,也是一副看戲模樣,時不時瞅瞅,猜一下哪個下人或者士子哪個是繡衣衛。
不一會,他就開始肆無忌憚打量著旁邊的林詩韻。
林詩韻今日身穿緋紅齊胸羅裙,月白短襦,素紗披肩,頭上戴著面紗,坐姿端莊,半邊臀坐在座位上,一舉一動都散發著迷人魅力。
這是經典景朝漢服穿搭,章衡想著以後要不要將新款漢服設計出來,到時候就讓林詩韻穿來看看。
林詩韻原本在專心聽著士子們各抒己見,但偶然一瞥看到了章衡目光全都在自己身上,她迅速嗔怒的瞪了他一眼,彷彿在怪他不專心論政。
章淵看到兩人眉目傳情的一幕,頓時火氣又來了。
“衡哥。”章淵的發聲,將注意力吸引過來:“既然你能做出壯志凌雲般的詩才,想必你胸中想必對北境之事也早有高見,不如說給我們聽聽?”
一旁的於兼聽到這話,也有了興趣,放下酒拱手道:“在下也想聽聽世子對北境之患的見解。”
於兼對章衡的才華認可了,他認為章衡就是一個表面浪蕩,但胸有乾坤的世子,跟外界傳聞完全不同。
林詩韻也用好奇的雙眸看著章衡,有些期待。
章衡嚼完嘴裡的花生,站起身來拱手:“兩位前輩,各位兄臺,既然如此,本世子就不客氣了。”
這次月望評,他本是為了揚名,所以他也不打算收斂才華。
章衡比這個時代文人有優勢的就是格局跟見識。
長期的海量知識轟炸,讓他早就形成了一套解決各種問題的底層方法論。
“方才侯兄說戰,顧兄說守。”
“恕本世子直言,你們二人所說皆是書生之見。”
語氣依然很輕狂。
侯懷瑾臉色難看道:“世子是說我們紙上談兵?你何嘗不是?”
章衡朝著斜四十五度角拱手道:“哈哈,本世子八歲之時跟著父王、皇祖父上過戰場,長期住軍營,我皇祖父馬上建國,我父亦乃大景第一戰神,最近十年我呆的軍營時間比爾等總和都長。”
“何來紙上談兵一說。”
江修簡摸著須點點頭,開國之初,已成年皇子皇孫基本都去過戰場,雖不是一線,但比這群士子好。
侯懷瑾跟顧修冷哼一聲,章淵也不否認,他也去過軍營。
章衡說道:“北境之患,表面上在於我們始終無法征服當地,根源上卻在於一個字,“融””
江修簡眼前一亮,繼續道:“世子請繼續說,何為融。”
章衡負手而立,背對眾人,伸出三根手指:“本世子以為,徹底平定北境之策,當分三步。”
“第一步,以戰促和,以和養戰,先任一名猛將,率領精銳之師奪回一兩處關鍵重鎮,讓胡人知道大景不可欺,隨後以互市開通,談判等手段穩住局勢,同時在邊境屯田練兵,積累力量,找準時機,逐漸收復。”
“第二步,得地之後,興教化。讓當地百姓逐漸找回認同感,讓他們的子弟入蒙學、讀詩書、學聖賢之道,長此以往,人心可歸。”
“第三步,經濟戰,這也是所有人最容易忽略的一步。”
“刀兵能奪地,教化能收心,但要想讓胡人再也不敢南下,最要緊的,是讓他們的命脈握在我大景手裡。”
章衡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句道:
“茶、鐵、糧。”
“胡地苦寒,不產茶,不出鐵。”
“若我大景控制互市,好茶只賣給親近大景的部族,鐵器只流向願意稱臣的酋首。”
“久而久之,草原上的各部落就會自己打起來,到那時,胡人中最強的那個,恰恰是最依賴我大景的那個。”
“再說糧。豐年時,我大景低價收胡馬胡羊,讓他們覺得與我朝貿易有利可圖;災年時,我們放出官倉之糧,一石漲三分,換回來的卻是整個部族牛羊。待他們徹底離不開大景的茶、鐵、糧,胡人南下的刀還沒拔出鞘,內部就先亂了。”
章衡環顧四周,聲音沉穩:“所以,北境若定,靠的從來不是將胡人殺絕,而是讓胡人離了大景,他們連冬天都過不去。”
“到那時,就是真正一勞永逸之時。”
章衡的論點就是軍事+外交+文化+經濟戰打法。
這種計謀不怕被外界知道,就是陽謀。
無論是侯懷瑾還是顧修,兩人說的都是表層,而章衡則是直接系統化的解決根源問題。
其實章衡覺得還有更簡單的辦法,那就是給燕王兵權,自己再搞點研究點先進武器配合他,其實可以暴力收復十八州。
但這種要兵權他就不能這麼說出來了,到時候那皇祖父又得疑神疑鬼。
章衡的經驗是結合原來歷史上李世民對待東突厥跟明朝初期收復燕雲十六州的大體策略。
放在這裡,格局站位極高,可操作性極強。
江修簡的眼神看著章衡,他難以置信這是這個年紀燕世子能夠說出來的言論。
這是解決北境之患的實務方針,遠比一般說戰或者說和更有操作可行性。
江修簡越看越滿意,這世子可比他那隻會蠻幹的父親燕王聰明多了。
江修簡說道:“看來,以後燕王一脈在朝堂的分量又要加重了。”
過了很久之後,江修簡嘆一聲:“善!”
這一聲讓在場所有士子都心頭一震了。
江修簡是什麼人物?
他在朝堂摸爬滾打幾十年,如今官至文淵閣大學士,極少在公開場合如此誇讚年輕人。
跟退休老頭方秉文想比,他是真正的實權高層。
而今日,他卻連續誇讚章衡。
方秉文也跟著點頭:“燕世子此策,有緩有急,既顧當下,也謀長遠,此策若上達天聽,當可為朝堂諸公提供良謀。”
江修簡說道:“不日我便會將此計策形成奏摺,呈給陛下。”
在這一刻,論政的頭名已經出來了。
大多數時候,論政的結果就是不了了之,沒有這樣直達天聽的情況。
今日,江修簡直接說幫忙上奏摺了,這就是成功。
“這燕世子跟傳聞不一樣啊。”
“此番見識不愧是燕王之子。”
“燕王麒麟子,這就是世代從軍的眼界嗎?”
“這第三步,當真是聞所未聞。”
“以商制胡,卻能斷其筋骨。此計若成,北境可安矣。”
“妙,當真是妙。這世子跳出人心談命脈。一策套著一策,環環相扣。”
隨著此番言論出來,原來對章衡有些偏見計程車子,這個時候也承認章衡才華見識了。
章淵再次沉默了,他怎麼也想不到章衡不僅詩文做得好,連軍國大事都有這樣的見識。
章衡認真看了他一眼,章淵感覺到了後怕。
章淵忽然意識到現在他跟章衡的差距比想象中大得多,沒敢繼續發聲。
林詩韻則是掩住了嘴角微笑,雙眸止不住在章衡身上打轉。
暗道:這未來夫君註定不是普通才子。
“行了,本世子也就隨便說說,具體良策執行還得仰仗朝堂諸公。”章衡笑了笑,隨後坐回座位繼續剝花生,彷彿剛才那些令所有人震驚的見解,不過隨口一言。
這隨意的態度更讓眾士子心情複雜。
他們覺得精彩絕倫的東西,在人家眼裡不過是隨意談談。
不一會,林詩韻開口問道:“方師,這次您給燕世子什麼評語?”
眾人也看過來,他們跟林詩韻都一樣好奇。
方秉文思索之後,點評道:“燕世子衡,當世詩仙,語出便成傳世之句。”
“論政直達本源,不尚空言,亦有經世之才,年少而能沉潛至此,殊為難得!”
“老夫評人三十載,見過的少年才俊如過江之鯽。”
“或長於詩賦而短於識見,或熟於典章而乏於風骨。”
“如燕世子這般詩才與格局並存,實屬罕見。”
“今後這金陵士林,要多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了。”
“江老,你怎麼看?”
“老夫亦是這樣認為。”江修簡撫須笑道。
“哈哈哈!!”
“謝方佬、江佬贈評。”章衡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