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一夢萬萬年
“朝歌！”龍嶽搖晃著，他低聲下氣的哀求道，“你想想我們的酒樓，你想想等著我們的阿言，朝歌……你想想你肚子裡的孩子啊！你不能棄他不顧啊！”
孩子，我沒有棄孩子不顧。我會帶著他，無論何時都帶著他的。
“龍嶽啊！”我笑著看他，說，“謝謝你，我……”
龍嶽用袖子擦擦臉上的雨水，他惡狠狠的說道：“朝歌，你混蛋！本王用不著你的謝謝！本王……你要是想走，本王就把你忘的乾乾淨淨的！”
聽到龍嶽的氣話，我只是笑：“龍君大王為何如此絕情？你要是把我忘的乾乾淨淨的，我可是會傷心呢！”
“不，朝歌，你不會的。”龍嶽嗓音嘶啞的說，“你從來不曾為我傷心，你的心壓根沒在我這兒。你只當我是玩伴，當我是……以前都是我順著你，這次你能不能聽我一次？就一次？”
龍嶽如此，我也很是難過。伸手抱住他，我笑說：“所以才是你最好的啊！我和你在一起，總是無憂又快樂。尤其是這幾年，是我這輩子最高興的日子了。”
“那你……”
不想再聽龍嶽說傷心難過的話，我動手點了他的穴道。感覺出龍嶽用不上力氣，我輕輕把他放在地上，笑道：“正是因為如此，我才希望把好的都給你們……龍嶽啊，你會成為一個很好的龍王，你會成為真正的龍君。與你的父親母親無關，你便是如此好的兒郎。”
龍嶽哆嗦著唇，說不出話。他的臉色鐵青，臉上的淚水和雨水混成了一片。
“你要好好活下去啊！”我鄭重的握握龍嶽的手，努力的保持著笑容不變，“我會在這天地間，一直注視著你的。”
我的話音剛落，泰山的山體突然發生了劇烈的搖晃！山上的仙人東倒西歪摔成一片，有人喊道：“不好了！不好了！盤山被海水衝過來了！就快要把泰山撞倒了！”
“四仙女啊！你就快著點吧！”又有人說，“再這樣下去，大家都要死了……何必呢？”
無意間，我和女媧娘娘的視線對到一起。她看著我在笑，我聽她說，朝歌，我不和你爭了。日後，你好好陪著他吧！
我陪著他？他口口聲聲留的人是她，我要如何陪他呢？
難道，還要我作為她的替身存在嗎？讓我再繼續萬萬年前的悲劇，活的生死不能？
不，我不要。
女媧娘娘剛邁了一步，陸壓還抓著她不肯放。揮手開啟一旁的神仙，陸壓冷聲命令道：“你不準去！你聽到沒有！你不準去！我不准你去！我不要再經歷當年的事情了……算是我，求求你了。”
泰山在一點點碎裂開，我聽到大石落在海水裡的聲音。陸壓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他的神情……此時他的眼中除了女媧娘娘，也再看不到別的了。
朝歌，我耳邊彷彿又聽到了文昌帝君的話，一定要如此麼？
文昌帝君的問題，我想了好多年都沒想出答案。而直到如今，我依舊沒有想出答案。看著眼前的一切，好像所有的答案都不再重要了。
陸壓愛不愛我，已經不再重要了。
我為他做的一切值不值得，也已經不再重要了。
那些我等待了萬萬年，糾結了萬萬年的所有，都變的像海中石，雲中雨。輕如鴻毛，不值一提。
想通了這一點後，我覺得自己的身體彷彿也變輕了。順著山頂的大風被吹走，我徑直往海底坍塌的漏洞跳去……看著眼前深不見底的黑暗，我彷彿回到了最初。
我彷彿又變成了那粒小小的砂石塵埃，帶著陸壓的眼淚，我漫無目的四處飄蕩。飄出了泰山，飄到了文昌宮，飄過了兜率宮，又飄來了西崑崙封神臺。一路哭哭笑笑，終成過往。
只是陸壓啊……
只是陸壓啊，我已經對所有的一切都不抱希望了，你為何還要跳下來救我呢？
別的神仙還在糾纏女媧娘娘要不要去補地，所以誰都沒有注意到我從山頂跳了下去。等陸壓反應過來來追時，我已經掉入了海底的中心。
“朝歌！”
寒風送來了陸壓的聲音，但我卻看不到他的臉了。我覺得肚中是一股撕裂的疼，痛的無法形容。我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肚子被撕開，裡面的寶蓮燈破體而出。
我的仙人之體成了最好的燃料，直接將寶蓮燈給點亮了。
受到周圍妖氣的影響，寶蓮燈的魔力是猛增。長到和天地一般高大，寶蓮燈的光亮照亮了三界，也最終照亮了陸壓的臉。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呢？
冷若冰霜，卻讓人無法忘懷。眸子裡是哀怨憂傷的光芒，看的叫我心痛。在寶蓮燈的光亮中，他也是個矚目耀眼的仙人。
一如，曾經。
我閉上了眼睛，好像做了一個無比漫長的夢。夢裡的我作為女媧而生，作為朝歌而死。疼痛讓我渾身麻痺，我好像還處在那夢中。
隱隱約約的，我彷彿聽到了車輪的聲響。我感覺自己伸手掀開了馬車的車簾，遠處是繁華耀眼的城池。陸壓就坐在前面駕著車，他手裡把玩著盈盈發光的斬仙飛刀。
道君。我輕聲問他，此處是哪裡？
陸壓沒有回頭，他只是說，這裡便是朝歌了。
朝歌啊，我嘆息，真是個好名字……道君，我也叫朝歌，好不好？
我對著九州大地鄭重許諾，許諾我朝歌日後萬萬年，只要靈魂不滅，定不會棄他。若是棄他，必定仙途不保，墜入魔道，不得輪迴。
“以後就好了。”記憶裡的畫面混亂，終是定格在噠噠轉動的馬車上面。我看著陸壓的側臉，他的話是格外的溫暖，“以後有了你，西崑崙會很熱鬧的。”
“朝歌……”
以後，那是多久以後呢？
曾經在石橋南畔時，我問過陸壓。話本里的梁山伯和祝英臺明明相愛，為何卻不能走到一起呢？
陸壓告訴我，旁人所期待的圓滿，並不是劇中人所能承受得起……如今的我們，算是另一種圓滿吧！
不是嗎？
耗費了最後一絲力氣，肉身碎成齏粉，魂魄也四分五裂。
再感覺不到任何後，我在一片光明中緩緩的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