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不全四海裂
“……”玄女是怎麼想的？她是覺得我把寶蓮燈吃了嗎？
“玄女，你先帶著朝歌走。”楊戩擋在了我們的身前，“你們留在這兒也是礙手礙腳的，會耽誤本座捉拿她們的。只有你們走了，本座才能放開手腳……走！”
楊戩要是這麼說，爭強好勝的玄女可就不太高興了：“二郎真君，是，你是三界的戰神，可我跟你比也不太弱吧？我這個……”
“快走！”楊戩一手一個拎起我們，“有什麼事兒出去再說，此處不宜久留！”
“哎哎哎！”
楊戩順著海里的波濤一推，就把我和玄女推出幾百米。玄女拉著我，奮力的帶我往前遊。在黑暗之中，我們也很難辨別出方向……前方不知有什麼怪物，我們兩個一頭扎進了怪物的懷裡！
“哎哎哎！”我看不到玄女的人，只能聽到她在叫，“朝歌！你小心點啊！這裡是……”
玄女還沒說完，她的話就斷了。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肯定是遇到危險了。
我身邊的怪物黏糊糊的，摸起來滑不溜丟。聞起來腥腥臭臭，令人作嘔。我試著往前遊了兩步，卻緊跟著又撞到了它的懷裡……怪物像是在我周圍形成了一堵牆，直接將我圈在了中間。
海里的時間緩慢，我像是遊了許久。口中又鹹又渴，我是十分的難熬。漫無邊際的黑暗，生出了漫無邊際的恐懼。我低聲叫了叫，可聽到的也只有自己的回聲。
“楊戩？玄女？”我嗓子沙啞的厲害，唇上好像都起了皮，“離娘？二仙女？喜娘？”
不管我喊什麼，周圍都毫無反應。我有一種可怕的懷疑，就好像是……就好像是，我掉進了北海的海底。
我能摸到海水，卻看不到海水。我能感覺到怪物，卻一樣看不到。我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下沉，不斷的下沉，隨波逐流，沉入深不見底的深淵，再難見天日。
這般下去，直到永生。
如此的想法，讓我感到絕望。討厭怪物黏膩的觸感，我用力的抱緊自己。仙法一點點耗費殆盡，我的呼吸也跟著變緩。意識彷彿在離開我的身體，我漸漸感覺不出自己的心跳。
不知在一片黑暗中飄蕩了多久，忽然間，我聽到了很小的一聲呢喃：“陸壓啊……”
我的意識模糊，我都不確定這聲呼喚是不是我發出來的。甚至我都不是太確定這聲呼喚喊出了口，還僅僅是我的心聲……可不管怎樣都好，我的呼喚得到回應了。
陸壓來了。
雖然沒有睜開眼，我卻感受到了熟悉的仙氣，陸壓的仙氣。在這兒寒冷的北海中，陸壓冷冽的仙氣反而溫暖了。在一片黑暗中，他游到了我的身邊……我摸了摸他的胸膛，問：“這裡還是在萬蛇潭嗎？”
陸壓的動作僵硬了一下，他跟著抱緊我：“不是，朝歌，這是在海里。”
“我想起來了。”被陸壓的仙氣溫暖，我一點點的緩過神來，“在萬蛇潭的時候，我也這樣叫過你……當時，你也是這樣來救我的嗎？”
陸壓沒有回答，我啞聲說：“我一直以為當時是在做夢。那會兒你明明都忘了我，也不太喜歡我，你怎麼可能會來救我呢？可是我，還是想叫你的名字……我只是喜歡叫你的名字，每次危機的時候喊到你的名字，我都會覺得充滿力量。”
“朝歌，你先別說話了。”陸壓動作笨拙的拍拍我的腦袋，“你的嗓子被北海寒冰凍傷了，你要好好休息。”
“是，我是該好好休息。”我睏倦的靠在他身上，“我確實是累了。”
有陸壓在這兒，我確實是放心很多。我知道只要他在，那麼一切就都有辦法。靠在陸壓的身上，我任由他前行……好像有他在，就是萬丈深淵也不可怕了。
不如，就讓我跟他一起死吧。
曾幾何時，我真的這樣熱切期盼過。
我自嘲的笑了笑，跟著從幻想中醒來。拍拍陸壓的肩膀，我道：“楊戩和玄女，他們也在北海里。楊戩在和二仙女她們爭鬥，就在那面……你去幫他吧！”
陸壓沉默著，他的沉默讓我害怕。我用力的拍了拍他，以為他沒有聽清，我又重複了一遍：“你不要管我，你去幫楊戩的忙。北海地底的冰柱快塌了，你要是不去幫他，天有可能……”
“朝歌。”
“嗯？”
陸壓的嗓音清冷，他似是有些不忍：“你可知，你在水裡漂了幾日了？”
幾日？我不是……我不是才昏過去幾個時辰嗎？
“北海的冰柱，已經塌了。”陸壓遲疑了一下，終於說，“你順著海流漂走，現在這裡……是東海。”
“東海？！”
陸壓說這裡是東海，可這裡的水溫卻和北海的一樣寒冷刺骨。難不成，是……
“北海那側的天塌下來了。”陸壓證實了我的猜想，“地下的漏洞還在擴大，已經蔓延到其他海域……如今，估計南海都凍上了吧！”
我像是猛然從夢中驚醒，寒冷反而多了不真實的感覺。趕緊從陸壓懷裡跳出來，我問他：“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在這兒？你快去啊！快去幫著大家一起想辦法啊！”
“我不去。”陸壓直接了當的拒絕說，“我要帶你回西崑崙，那裡才安全。”
西崑崙那裡確實安全，當年不周山坍塌，天河流入凡間，都不曾淹到西崑崙的腳下。管什麼天崩地裂，管什麼海枯石爛，只要我們躲在西崑崙，能夠活到比天地都長遠……可是那樣，又有什麼意義呢？
“陸壓，大地坍塌意味著什麼，你跟我一樣的清楚。”我嗓音沙啞的厲害，聽起來像是在哭，“我們認識的所有神仙，文昌帝君，二郎真君，玄女娘娘，靈芸，夕顏，天權星君，瑤姬神女……他們都可能會魂飛魄散的啊！”
又是短暫的沉默，陸壓才說：“我顧不了那麼多。”
陸壓能趕來救我，這確實讓我非常的感動。如果可以的話，我也自私的想跟他去個沒人知道的地方放下一切，重新生活……但是，沒人知道，不代表讓其他人都死掉啊！
我承認，時至今日，我依舊非常愛他。可是我也要承認，除了陸壓之外，我愛的事物也有很多。我愛吃，我愛玩，我喜歡聽阿言的評書，喜歡聽大德講八卦。我喜歡龍嶽買來的洛陽涼糕，也喜歡在長安的街頭嬉戲遊玩。
在得不到陸壓的愛時，其他人，其他事兒，溫暖了我寂寞的時光，陪伴我冷清的歲月。我不能因為陸壓帶來的一時感動，就放棄所有的一切。
“陸壓。”我甩開了他的手，啞聲問，“女媧娘娘……她有跟你一起回西崑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