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要丟下我
浴室的門關著,裡面黑沉沉的,沒有一點光亮。
夜燼衝過去才要開門,又敲了敲,沉聲問:“清瀾?沈清瀾,你怎麼樣?回答我!”
裡面傳出悉悉簌簌的聲音,伴隨著壓抑的喘息聲。
“我進來了?”
夜燼又敲了幾下門,沒人應聲,他毫不猶豫猛推開門進去。
潮溼溫熱的水汽撲面而來,夜燼閉了閉眼,再努力睜大,尋找沈清瀾的身影。
浴室裡只有遠處的路燈照進來的一點點微光。
夜燼隱約看到,沈清瀾蜷縮在浴缸一頭。
“清瀾?”
夜燼放輕腳步和聲音,往前邁了一步。
沈清瀾猛地抬起頭,聲音沙啞,充滿恐懼:“誰?!”
夜燼猜到她此時可能不很清醒,聲音更輕:“是我,夜燼。你剛才叫我,是需要我幫忙嗎?”
“夜燼……”沈清瀾聲音帶著哭腔,“我以為你不會來……我怕……”
夜燼立刻過去,扶住她的肩膀:“你叫我,我就會來,別怕——”
他感覺到了沈清瀾身體的僵硬和冰冷,心狠狠一顫。
“只是停電了,沒事,我先扶你出去。”夜燼伸手扶她,觸手一片柔軟細膩。
他身體一僵,立刻縮手。
她沒穿衣服!
“別走!”
沈清瀾恐懼地叫,撲上去緊緊抱住夜燼的一隻胳膊。
“不要丟下我……”
夜燼的胳膊抵住了一種奇異的溫暖和柔軟。
他一開始不知道那是什麼,只在距離這樣近的時候,隱約看到了沈清瀾的樣子。
黑髮溼漉漉貼在白皙的臉頰、脖子和肩膀上,顯得她狼狽又單薄。
她控制不住地劇烈打顫,呼吸急促而破碎。
“我不走——”夜燼用另一隻手去扶沈清瀾。
又是一道驚雷轟然炸響。
沈清瀾身子猛地一顫,閉緊雙眼,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淚水嘩嘩往下落。
她整個人像是一片風雨中的落葉,可憐至極。
更讓夜燼全身狂熱的是,他終於明白自已的胳膊碰到是什麼。
心臟開始瘋狂撞擊胸腔,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他用全部的意志力去壓制,嘗試抽動胳膊。
“別走……”
沈清瀾根本不知道面前的男人正在承受怎樣的煎熬。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不要一個人被丟下。
沒有人知道,她最怕的不是打雷下雨,是藏在雷雨黑夜背後,那無人救贖的絕望。
兩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雨夜。
雷電交加,大雨傾盆,一片漆黑。
最疼她的媽媽遭遇車禍,在手術檯上成為植物人。
她站在病房裡,看著媽媽躺在冰冷的病床上,閉著眼睛。
那時候的茫然和絕望,成為她之後很久,都揮不去的夢魘。
也正是在那一天,沈家人設局,把她踢出沈氏董事會。
一夜之間,她失去母親、失去董事身份,從安穩無憂的千金,淪為任人宰割的孤女。
唯一的倚仗,就是司硯池。
她在無邊的絕望中,撥通了司硯池的電話。
可他那時候正在陪著江眠,溫柔安撫那個害了她媽媽的兇手!
那時她還不知道,是江眠害了她媽媽,司硯池的話,仍舊扎得她體無完膚。
“清瀾,別太矯情,打雷下雨而已,多大點事!眠眠身體不好,我陪她一會兒,你別鬧。”
你別鬧。
在此後無數個她需要司硯池的時刻,他都在陪江眠。
都是用一句“你別鬧”,就打發了她。
那一晚後,每個雷雨時的黑夜,都成了她刻入骨髓的心理陰影。
夜燼深深呼吸,壓下心裡的燥動,有些笨拙地安慰:“別怕,我在。應該是電路問題,保鏢去檢查了,很快就好。”
沈清瀾把額頭抵在他胳膊上,低低啜泣。
“先出去,別感冒。”
夜燼見沈清瀾沒動,估計她是聽不到自已在說什麼。
左右看了看,拿過架子上的浴袍,裹在沈清瀾身上。
“能動嗎?我抱你?”
沈清瀾含糊不清地“唔”了一聲。
夜燼當她同意了,調整一下姿勢,把沈清瀾抱起來。
她看著就很瘦,抱起來更輕。
夜燼沒抱過女人,手上沒掌控好力道,好險沒把人直接丟出去。
定定心神,夜燼抱著沈清瀾上了二樓臥室,輕輕把她放在床上。
沈清瀾顫抖得輕點了,蜷縮著身體,一隻手緊緊抓著夜燼的袖子。
夜燼坐在床邊,幫她把浴袍穿好,問:“冷嗎?”
正在這時,燈忽然亮起來。
臥室裡只開著一盞床頭燈,光線剛剛好。
夜燼看清了沈清瀾此時的樣子:
臉色蒼白,眼裡有淚,神情恐懼無助,嘴唇被她自已咬出了血。
夜燼心臟驟然一緊,有一種密密麻麻的,說不清是什麼的感覺瀰漫開來。
很久以後,他才知道,這叫“心疼”。
燈亮起來的剎那,沈清瀾本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安定不少。
看到夜燼坐在面前,沈清瀾先是有些意外,接著回憶起之前發生了什麼,神情變得不安:“抱歉,我——”
“沒事。”夜燼搖頭,站起身要走。
“夜燼!”沈清瀾急得叫,看夜燼回頭,又強笑一下,“沒事,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每次受到刺激,她都害怕一個人待著。
那種感覺彷彿全世界就剩她一個人。
不知道該去哪兒,不知道要怎麼辦。
但這是她自已的負面情緒,她應該自已消化。
夜燼一手撐床,另一隻拂了拂她額前的溼發,低聲:“我去拿吹風機。等我。”
沈清瀾頓時鬆了一口氣,眼睛重新亮起來,乖乖點頭。
夜燼一時有些失神。
他看到的沈清瀾一直是冷靜通透、淡然疏離的,彷彿天生就這樣沉穩、無所畏懼。
此刻他才知道,她看似無堅不摧的外殼下,藏著曾經讓她遍體鱗傷的過往。
她也會怕,也會脆弱,也會瀕臨絕望。
他以為她以前過得很幸福,強忍著沒有去打擾她。
早知道她是強撐出來的堅強,他應該早點把她留在身邊。
沈清瀾抬頭看他一眼,低聲說:“我是不是……太麻煩你了?”
“沒有。”
夜燼回神,出去拿了吹風機進來,給沈清瀾吹頭髮。
沈清瀾背對著他,安靜地配合。
夜燼動作輕柔又耐心,一點一點幫她把頭髮吹乾。
兩人都沒有說話,臥室裡只有嗡嗡的聲音。
等到頭髮吹乾,沈清瀾的情緒也平復了個七七八八。
“你——”
沈清瀾看一眼夜燼,一副難以開口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