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終章 歸家·告別·啟程（7k）
車隊穩穩停下。
前後車的車門開啟，安保人員先下車。
然後，中間那輛車門拉開。
一隻穿著細高跟鞋的腳，率先踩在石板路上。
視線順著修長筆直的小腿向上，是盈盈一握的腰肢，最後定格在一張容光煥發的臉上。
正是顏值處於巔峰期、卻已經快三十歲的——沈亦菲。
雖然年近而立，但這丫頭的性子還是那麼少女。
剛一下車，她就高興地咧嘴一笑，對著空氣比了個耶：
“耶！我是第一！”
隨即，她環顧了一圈周圍的安保人員，原本興奮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撇撇嘴對著車裡吐槽道：
“爸，你這排場也太大了吧？回個老家而已，至於嘛？搞得跟特務接頭似的。”
緊接著，一道比年輕時更加沉穩醇厚，卻依舊透著一絲慵懶的聲音從車箱深處傳出：
“閉嘴吧你，要不是你這張臉現在太招搖，我至於動用這種級別的安保？”
沈從舟的聲音帶著幾分嫌棄：
“還有，趕緊走開點，別撅著個屁股在那擋路，沒看見你媽和你妹還要下車啊？”
“你才撅屁股呢！”
沈亦菲氣結，轉頭就朝剛開啟的副駕駛告狀：“媽，你看老爸，他又耍流氓，說我屁股擋路！”
副駕駛門開。
劉曉麗走下來。
如果不看打扮，這就是個二十出頭的妙齡女子。
但她穿一身略顯老氣的深色套裝，臉上架著墨鏡，頭上還裹著絲巾，硬是把自己往中年婦女的方向捯飭。
劉曉麗摘下墨鏡，沒好氣地白了大女兒一眼：
“行了！沒大沒小的，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小姑娘似的咋咋呼呼，也不怕別人笑話。”
沈亦菲噘著嘴，理直氣壯地晃了晃身子：“人家本來就是姑娘嘛~永遠十八歲~”
“行了行了，大姑娘趕緊讓開，別說這些招人笑的話。”
沈從舟終於從後座鑽了出來，伸手把沈亦菲撥到一邊，然後伸出手，把沈茜茜牽了出來。
相比於姐姐的跳脫，沈茜茜就正常多了。
一身簡約米色風衣，長髮低挽，舉手投足間透著股知性書卷氣。
站在那裡，反而比不靠譜的姐姐更像姐姐。
沈從舟站在車邊，抬頭看著眼前這棟小洋樓。
院子裡的那棵老香樟樹已經亭亭如蓋，繁茂的枝葉遮住了大部分夕陽。
角落裡的月季花圃因為常年沒人打理，早已枯敗，只剩下幾根乾枯的枝丫在風中搖曳。
時光在這裡留下了斑駁的痕跡，卻唯獨繞過了這一家四口。
“回家了。”
他輕聲說道。
上前一步，那把生鏽的銅鎖，在鑰匙的轉動下，咔噠一聲，應聲而落。
……
一家四口走進屋子。
雖然已經很久沒住人了，但因為一直有專人定期打掃，傢俱上的防塵白布依舊一塵不染。
沈從舟掀開沙發上的白布，揚起些許微塵。
屋子裡的陳設，被封印在了80年代末90年代初。
笨重的紅木茶几，那個年代最流行的真皮沙發，客廳角落裡那架有些泛黃的鋼琴，還有那臺早已被淘汰的電視機。
和外面日新月異的高樓大廈相比，這棟樓房裡的時光是停滯的，復古溫馨。
“趕緊的。”
沈從舟拍了拍手，打破沉默：
“給你們一小時，把想要帶走的、留作紀念的東西都找出來，往後這房子就會徹底封存，我們大機率是不會再回來了。”
“收到！”
兩個女兒歡呼一聲，然後迅速分頭行動。
沈亦菲衝進曾經的子女房，翻箱倒櫃，甚至連小時候用過的尿布、磨牙棒都不放過，一邊翻一邊還要拿給沈茜茜看，笑得前仰後合。
劉曉麗則搖了搖頭，走進主臥，開始整理一些私密的衣物和首飾。
沈從舟沒有急著動手。
他揹著手，慢慢踱步到書房。
他沒什麼特別想拿的，這裡的一切都在他腦子裡。
只是想最後再看一眼。
手指劃過書架上一排排泛黃的書脊，最終停留在一本手稿上。
那是《芳華》的初稿。
他隨手抽出，輕輕抖了抖。
一張照片從夾層裡輕飄飄地滑落，掉在了地板上。
沈從舟彎腰撿起。
照片的邊角已經發黃，那是1980年，他們剛剛搬進這棟房子時拍的私房婚紗照。
畫面上，光影曖昧。
他坐在地上，單手握住劉曉麗的腳踝，眼神充滿侵略性和佔有慾。
而那時的劉曉麗，羞澀地側著頭，眼波流轉。
沈從舟看得有些入神。
“看什麼呢？”
劉曉麗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
她湊過來看了一眼，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暈，嗔怪道：
“哎呀，這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那時候真傻，怎麼就沒發現你有這種奇奇怪怪的愛好呢？”
沈從舟轉過身，將照片放進胸口的口袋，看著眼前這個和照片上幾乎沒有差別的女人：
“傻嗎？我看和現在也沒什麼區別。”
劉曉麗舉起拳頭就要錘他：“老不正經！”
沈從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個順勢扭身，從背後將她緊緊抱住。
兩人就這樣站在書房那面落地鏡前。
鏡子裡。
51歲的劉曉麗，被歲月格外優待。
皮膚依舊緊緻白皙，眼神清澈如水，眼角眉梢甚至找不到一絲皺紋。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原本的羞澀慢慢褪去，化作一聲嘆息：
“從舟，你說……為什麼就不會老呢？”
“這次回來，我本來還想去學校看看那幾個XJ招來的好苗子，結果到了門口，我愣是不敢進去。每次出門都要故意把眉毛畫淡，畫皺紋，還得戴墨鏡圍巾……真的太累了。”
沈從舟下巴抵在她的肩窩，看著鏡子裡的兩人，輕笑道：
“怎麼？你還想成一個滿臉老年斑、走路顫顫巍巍的老太婆啊？”
“不會老還不知足，你就該慶幸當年破了我的童子功，從我這吸走了幾十年的功力，才能容顏永駐，這可是別人求長生都求不來的福分。”
劉曉麗臉更紅了，用手肘狠狠懟了他一下：
“你就吹吧！越老越沒個正形！你以為我還和以前那個小姑娘一樣好騙啊？還童子功，我看你是嘴皮子功。”
沈從舟也不惱，依舊抱著她：
“那你說，科學解釋不了吧？我倆為什麼不老？連生的兩個女兒，這都快30了，看著也還跟個剛入學的小仙女似的？”
劉曉麗哼了一聲，張了張嘴，卻發現確實無從反駁。
最後只能順著他的話茬，小聲嘀咕道：
“那……既然你的功力都被我吸走了，那你怎麼沒老呢？”
沈從舟湊到她耳邊，壞笑道：
“這就好比汽車。油雖然被你吸走了，但這極品豪車的空架子還是有的嘛。而且……”
他的手稍微收緊了一些：
“我還能時不時從你那加油回血呢，咱倆這叫陰陽互補，能一直年輕下去，難不成，你真不想永遠年輕漂亮？”
劉曉麗感受到身後的異樣和熱度，推了他一把，卻沒推開：
“我、我當然想年輕，哪個女人不想？但我受夠了這種像做賊一樣，出門應酬還得化妝顯老的日子了，太煎熬了。”
沈從舟吻了吻她的側臉，柔聲安撫道：
“忍忍吧，等到了島上，咱們就自由了。”
“那裡沒有記者，沒有外人，你想穿什麼就穿什麼，想多年輕就多年輕，到時候，咱們在那城堡裡，我也天天給你加油。”
“嗯……”劉曉麗輕輕應了一聲，眼神裡充滿嚮往。
就在這溫情脈脈、氣氛旖旎的關鍵時刻。
門口傳來兩聲異響。
沈亦菲和沈茜茜正抱著一堆舊相簿路過。
看到書房裡這膩歪的一幕，兩姐妹極有默契地停下腳步，齊齊翻了個白眼。
“咦~又撒狗糧！”沈亦菲誇張地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甚至還舉起了手裡的拍立得，想把這不知羞的一幕給拍下來當把柄。
還好沈茜茜有眼力見，一把按住姐姐的手，拽著這不成熟的傢伙就往外走：
“走了走了，非禮勿視！小心老爸惱羞成怒扣你零花錢！”
……
樓下客廳。
兩姐妹蹲在地板上，對著幾個開啟的箱子挑挑揀揀。
這不是搬家，這是一場關於時光的清算。
“哇，這個還在呢！”
沈亦菲從箱底翻出一個有些掉色的毛絨小狗公仔，那是柒柒去世那年，她哭著求爸爸買來當替身的。
雖然毛都禿了一塊，但依然被她視若珍寶。
“還有這個。”
沈茜茜拿起一本日記本，翻開一看，裡面全是歪歪扭扭的字跡和幼稚的塗鴉，記錄著她們第一次去美國、第一次見大明星、第一次被拋棄的血淚史。
“你看這一頁。”沈茜茜指著其中一段，忍不住笑了，“今天爸爸太壞了，居然不讓我吃冰激凌，我決定離家出走！帶上存錢罐裡的五塊錢！”
“哎呀別唸了，羞死人了。”沈亦菲一把搶過日記本。
收拾了一會兒，沈茜茜看著姐姐正費勁地把一件酒紅色羽絨服往箱子裡塞。
“姐……”沈茜茜忍不住吐槽，“這件衣服，你都穿了十幾年了吧？還留著呢？前兩年，老爸不是趁你不在家，說給你銷燬了嗎？”
沈亦菲把羽絨服壓實，直起腰，笑得一臉得意：
“哈，我在閣樓的角落裡翻到的，我就知道老爸不是那麼狠心的人，肯定只是藏起來了，虧我當時還傷心了一下，以為真被銷燬了呢。”
沈茜茜扶額，看著那件毫無設計感、純靠臉在撐的衣服，無奈搖頭：
“你沒發現你那群粉絲都在網上吐槽你的私服審美嗎？這件衣服都成梗了，上次還有人在部落格留言問我，這件羽絨服是不是救過你的命……你怎麼就這麼愛它？”
沈亦菲撇撇嘴：
“我樂意！我喜歡還不行啊？暖和又舒服，往身上一裹，哪都能睡，非得他們也喜歡？那他們還喜歡你呢，你怎麼不回應他們呢？”
說到這個，沈茜茜的眉頭就皺成了川字。
這也是她最大的煩惱。
隨著沈亦菲這個神仙姐姐紅遍亞洲，她這個有著同一張臉、氣質卻截然不同的神仙妹妹，也跟著莫名其妙地爆火。
那群粉絲，一粉就是粉一雙。
搞得她現在走在路上，哪怕戴著黑框眼鏡裝深沉，都有人衝上來要簽名。
最離譜的是，在知道她不是沈亦菲後，那些人反而更興奮了，嚷嚷著“就要妹妹的，妹妹更帶勁”。
“姐，我說你能不能低調點？”
沈茜茜忍不住抱怨，“前天我去買咖啡，就因為咱們長得像，那個店員拉著我不放，非問我是不是沈亦菲，還問我為什麼最近不拍戲了。我解釋了半天，我最煩這個了，我是建築師！不是明星！”
沈亦菲淡定地攤手：“怪我咯？誰讓你在媽媽肚子裡非要抄襲我的長相？”
“那你也不能冒充我啊！”
沈茜茜抓狂，“上次有個粉絲在機場叫你茜茜，你為什麼要答應啊？明明我才是茜茜！你裝我幹什麼？還對著鏡頭做鬼臉……搞得我的高冷形象全被你敗壞了！大家都以為沈茜茜是個只會傻笑的憨貨！”
“我吃醋了不行嗎？”
沈亦菲理直氣壯地叉著腰：
“明明是我在劇組天寒地凍的拍戲，吊威亞吊得渾身青紫，你倒好，躲在家裡畫圖紙，卻坐享其成，享受著我的粉絲紅利……”
“有些粉絲更過分，居然在論壇搞投票，覺得你這種高冷學霸人設更可愛，你的後援會居然比我的還大。”
“他們還天天在我的評論區嘲諷我是肥仙，說我臉圓！我哪肥了？那是鏡頭畸變！是寬屏電視的問題好不好！”
沈茜茜：“……”
她不說話了。
確實，相比於混跡在名利場、難免沾染煙火氣的沈亦菲，老老實實搞藝術、不爭不搶的她，反而更受路人緣的偏愛。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吧。
……
就在兩姐妹為了人氣和衣服鬥嘴的時候，在書房裡膩歪完畢的兩口子走了下來。
劉曉麗隨口問了她們一句：
“這次去北歐之前，你們的個人問題真不打算解決了？都要三十的人了，還要跟著父母跑？”
兩姐妹對視一眼，立刻開啟反擊模式。
“媽，你也太雙標了。”沈亦菲一邊拉拉鍊一邊說，“小姨都快四十了，不還在風風火火搞事業，連男朋友都沒有嗎？”
“就是。”沈茜茜補刀，“而且姑姑都四十二了，在紐約不一樣單著嗎？活得可瀟灑了。”
兩人異口同聲：“這是咱們家的家族傳統！”
劉曉麗被噎了一下，沒好氣地埋怨道：
“文瓊和艾米這兩個傢伙……自己不談就算了，連帶著你們也被帶壞了。”
“才不是被帶壞。”
沈亦菲跑過去抱住沈從舟的胳膊，撒嬌道，“是因為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們看過了老爸這麼完美的男人，哪還看得上外面那些歪瓜裂棗？不如爸爸的，我們才不要。”
沈茜茜也點頭附和：“對，寧缺毋濫。”
劉曉麗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那你們就準備單身一輩子吧，這世上哪還有第二個沈從舟？”
“單身就單身！”沈亦菲把頭靠在沈從舟肩膀上，“反正爸爸有錢，爸爸會養著我的~對吧老爸？”
沈從舟看著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兒，伸出手，一人給了一個清脆的腦瓜崩：
“行了，不想結就不結，不用拿我當擋箭牌。”
“沈家的女兒，不需要靠婚姻來證明價值，也不需要找個男人來依附。”
“哪怕養你們一輩子，養到地球爆炸，我也養得起。”
得到老爸撐腰，沈亦菲來了勁，指著劉曉麗告狀：
“老爸，你得管管媽，她前幾天居然旁敲側擊地懷疑我的性取向，說我不找男朋友是因為喜歡女的。”
“什麼？！”
沈從舟瞪大了眼睛，一臉震驚地看著劉曉麗，“這怎麼可能？咱們女兒這麼正常！……哎不對！”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趕緊一把將沈茜茜拉到自己身後護著，警惕地看著沈亦菲：
“那茜茜豈不是危險了？你以後離你妹妹遠點，茜茜可是直的！”
沈亦菲：“……”
沈茜茜：“……”
劉曉麗看著這三個活寶，無奈搖頭。
這麼大的家產，遲早敗在這不正常的父女三人手中。
不過轉念一想，兩個女兒不談戀愛，一直留在身邊也挺好。
反正以沈家的財力和未來的科技發展，真想要後代，試管也好，科技也罷，不需要男人也照樣能生。
這麼一想，她也就釋然了。
……
就在一家人插科打諢的時候。
門外的安保人員敲了敲門，恭敬地彙報道：“沈先生，剛才有個年輕人拿了封信過來，說是給您的。”
沈從舟走到門口：“什麼信？人呢？沒留下？”
保鏢遞過來一個沒有任何郵戳的信封：
“沒留下，那人是這附近的鄰居，他說這信是一個很年輕的小夥子很久以前託他保管的，那小夥子說，如果您回來了，就幫忙轉交一下；如果您一直沒回來，就把信燒了。”
沈從舟點了點頭，接過信封。
信封上只寫著“沈從舟親啟”五個字，字跡很工整。
“這年頭還有人寫信……”
沈亦菲湊過來看了一眼，“好古老的行為啊。”
沈從舟沒說話，撕開信封，抽出了裡面的信紙。
只有薄薄的一頁。
【沈伯伯：
您好，我是劉小虎。
我爸讓我來看看您，他說，最近做夢老夢見當年的木工房，夢見您罵他動作不到位。
我爸身體好多了，多虧了您幾年前安排的那次手術，雖然他嘴上一直罵您多管閒事，嫌您有錢了就愛顯擺，但每次電視上有您的新聞，他都看得最仔細。
這次我路過江城，特意來看看。
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替那個倔老頭給您道個歉。
他說當年不該把您的好心當驢肝肺，也不該跟您置氣這麼多年。
他還說，如果您過得好，就別掛念他了。
祝您身體健康。】
看完信，沈從舟沉默許久。
他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目光穿過窗戶，看向了遠處漸漸沉下的夕陽。
劉峰。
那個《芳華》裡最倒黴的老好人。
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老樣子。
連養出來的孩子也是一樣，字裡行間透著股古板又小心翼翼的善良。
前幾年，劉峰因為意外摔了腰，身體每況愈下，家裡又沒錢治病，硬是拖著。
沈從舟想幫忙，但這傢伙那該死的自尊心作祟，固執得像頭驢，幾次三番拒絕了他的資助，甚至把他派去的人轟了出來。
最後，是沈從舟發了火，直接讓人把他綁到了醫院，硬是按著做了手術，才把命保住。
結果這丫的醒來後，還和他生氣上了，罵他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罵他多管閒事，然後好幾年不聯絡。
現在……倒是知道和解了。
沈從舟將信紙按照原樣摺好，放進口袋。
他的腦海裡，恍惚間又浮現出那個充滿激情的年代。
那充滿了汗水味的文工團練功房，那穿著軍裝、眼神清澈的傻小子，還有那段鬥智鬥勇、肆意飛揚的青春日子。
對於普通人來說，那是回不去的歷史，是泛黃的照片。
但對於他來說，那只是他漫長生命中，一段最溫暖的序章。
“走吧。”
沈從舟回過神，看著已經收拾好行李的妻女。
“最後再好好告別一次。”
……
院子裡。
樹根旁，兩塊不起眼的小石碑靜靜矗立，上面刻著兩個名字：柒柒，東東。
一家四口蹲在樹下。
沈從舟伸手拔去了石碑旁新長出的雜草，劉曉麗輕輕放上一束白色雛菊。
沈亦菲伸出手指，撫摸石碑，聲音低柔：
“柒柒，東東也過去陪你了，你應該不會孤單了吧？記得別欺負它，它腿腳不好。”
“還有東東，你不用擔心暖暖，那傢伙現在過得可好了，在歐洲那邊的島上當狗王呢，管著一堆貓和狗，每天追著海鷗跑，精神抖擻，看樣子還能再活十年……”
旁邊，沈茜茜吸了吸鼻子，輕聲道：
“附議。”
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氣氛有些凝重。
沈從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次離開，性質就不一樣了，這一走，可能就是幾十年，甚至更久都不會再回來，我們要徹底切斷過去的身份，隱姓埋名。”
“你們真的想好了？不後悔？”
沈亦菲和沈茜茜對視一眼，默契一笑。
隨後，她們一左一右，挽住了父母的胳膊。
“有什麼好後悔的？”
沈亦菲把頭靠在母親肩上，看著天空，“以前年輕不懂事，總以為自由在遠方，總想著飛出去，後來走遍了世界才發現，真正的自由，是可以隨時隨地和爸爸媽媽在一起。”
沈茜茜補充：
“有愛的家庭，才養得出戀家的鳥；無愛的家庭，養出的是逃亡的鳥，我們是被愛喂大的，飛不遠。”
“而且，只要咱們一家人在，哪裡不是家？北歐的天空，照樣能看到這裡的月亮。”
沈從舟看著她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行吧，既然你們不後悔，那我們就出發。”
……
魔都機場，私人停機坪。
灣流G650整裝待發。
登機舷梯前。
沈從舟停下腳步，最後一次回頭。
“再見。”
他輕聲低語，轉身踏上舷梯。
飛機起飛，劃破雲層，向著極北之地飛去。
機艙內，沈從舟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手裡拿著助理遞來的平板電腦。
螢幕上，微博熱搜已經炸了。
#沈亦菲全家現身，顏值逆天！#
#不老家族疑似移民？神仙姐姐退圈實錘？#
#扒一扒沈家到底吃了什麼防腐劑！#
偷拍的照片雖然模糊，但一家四口的逆天狀態依然震撼全網。
沈從舟看著那些離譜評論，有些想笑。
該結束了。
他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點，發出一條指令。
早已待命的公關機器，啟動。
不到十分鐘。
關於沈家顏值、移民的熱搜詞條，迅速撤下。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關於美好回憶的情懷通稿：
#M.U.S.E女團懷舊：TA解密，居然是他！#
#回憶殺！《哈利·波特》魔法世界重開#
#重金求購，絕版亦菲卡和茜茜卡！#
……
另一邊。
沈亦菲毫無形象地伸展著腳丫子，從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興致勃勃地喊道：
“茜茜，我也要自己設計房子，到了島上，就給自己蓋一個粉紅色的屋子！”
然而，筆尖剛在紙上畫了一個點，就頓住了。
她轉過頭，有些心虛地低聲問正在看書的沈茜茜：
“那個……圖紙第一步怎麼畫來著？是先畫承重牆嗎？”
沈茜茜翻了個白眼，把書合上，懶得理這個生活白痴。
她本來打算戴上眼罩睡覺，卻突然想起了什麼，看著沈亦菲問道：
“姐，你就這麼走了？一句話都不給粉絲說？微博也不發一條？”
沈亦菲撇撇嘴，把筆一扔：
“不說了，說什麼呀？搞得跟哭墳似的，我是走了，又不是死了……”
“啪！”
一聲清脆巴掌聲傳來。
劉曉麗不知何時解開了安全帶，探過身子，一巴掌拍在沈亦菲大腿上：
“閉嘴，瞎說什麼呢，出門在外的，什麼死不死的！呸呸呸！趕緊呸掉！”
沈亦菲疼得齜牙咧嘴，伸了伸舌頭，卻不敢反駁太后的威嚴。
她只能偷偷在桌板底下，用腳踢了踢對面的沈從舟，眼神瘋狂傳遞求救訊號：老爸！救駕！
沈從舟心領神會。
他放下平板，握住劉曉麗的手，看著舷窗外逐漸縮小的城市輪廓，柔聲說道：
“好了，多大點事，快看窗外，咱們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再看一眼吧，以後可能很少有機會看到了。”
劉曉麗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
她轉頭看向窗外。
雲層之下，城市變成了一個微縮模型。
她看了許久，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捨，最後化作一聲嘆息。
“從舟。”
劉曉麗轉過頭，看著丈夫，有些迷茫地問道：
“接下來，我們就真的在那個島上住一輩子啊？會不會太無聊了？”
沈從舟捏捏她的手，微笑道：
“怎麼會無聊？世界大著呢。”
“我們先去島上安頓下來，等秋天到了，就去看極光。”
“如果住膩了，就開船去南極，去看看企鵝是怎麼帶孩子的。”
“如果地球都看膩了……也沒關係。”
“咱們投資的那家航天公司，最近好像研發出了不錯的飛船，馬斯克那小子天天喊著要送我去火星。”
“等過幾年，技術成熟了。”
“下一站，我帶你們去太空，去月球，去看看蔚藍色的地球，怎麼樣？”
機艙裡安靜了一瞬。
隨後，響起兩個女兒異口同聲的歡呼：
“好耶！！！”
看著這三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劉曉麗無奈搖頭，隨後，也跟著笑了起來。
飛機穿過雲層。
迎著太陽。
奔向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