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自由戀愛
漢口電影院。
沈從舟拉著劉曉麗，在檢票員撕下票根的“刺啦”聲中，走進那間略顯昏暗的放映廳。
剛一進去，一股子汗味、煙味和瓜子味的混合氣味鑽入鼻腔，讓人鼻子發癢。
眼前，是一排排整整齊齊的木頭座椅。
他們的位置，在中後排的中間，屬於視野最好的黃金觀影位。座位號，也是連在一起的。
只能說，周院長想得很周到，但也沒有那麼周到。
畢竟，對小情侶來說，最佳的觀影位，永遠都是最後一排，最靠邊的那個角落……
不過也無所謂。
沈從舟還沒飢渴到，非要在這種公共場合，也要跟自家物件卿卿我我的程度。
隨著燈光緩緩暗下，前方那塊巨大白布上，泛起畫面。
耳邊，是連音響都壓不住的嗡嗡議論聲。
“哎，聽說了嗎？這電影可帶勁了！有那個……鏡頭！”
“這還用你說？我就是奔著這個來的！”
沈從舟轉過頭環視一圈。
整個放映廳已經座無虛席，放眼望去，嗑瓜子的、帶小孩的、互相大聲聊天的，熱鬧得跟菜市場沒什麼區別。
觀影的人，以年輕的情侶為主，基本都是緊挨著坐。
要是放在前些年，這絕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那時候的電影院，男女觀眾都得分開坐，中間還得隔著一條過道。
現在嘛，確實是放開不少，電影院這種相對私密的公共場合，也順理成章地淪為年輕人們的約會聖地。
……
喧譁聲，隨著電影劇情的展開慢慢減弱。
沈從舟看著身旁這個看得目不轉睛的姑娘，也開始嘗試著，去重新回味一遍這部堪稱經典的愛情電影。
但是……嘗試失敗。
作為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過來人，他對於這種節奏緩慢、情節單純的愛情故事，實在是很難再產生什麼共鳴。
還有就是，周圍那亂糟糟的雜音實在是太多了！
空氣中，也瀰漫著一股嗆人的煙味，讓他根本沒辦法沉浸進去。
不得不說，這年代的人看電影，最神奇的一點就是，他們用著最干擾別人觀影體驗的行為，卻入著最深的戲。
抽菸，嗑瓜子，大聲嚷嚷，看到激動處，還會直接從座位上站起來，吼上一聲“真好看！”。
但就算如此，周圍其他的觀影者，也完全不受影響，甚至還會跟著一起叫好。
主打一個一起喝彩一起罵的沉浸式觀影。
對此，沈從舟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想想後世的電影院，人人都很安靜，都很在乎別人的觀影體驗，甚至連睡覺都很少發出聲音。
……
很快，隨著時間流逝，影片的上半部分放完。
放映廳裡的燈光重新亮起。
喇叭裡，也傳來放映員那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
“中場休息！十分鐘後，繼續放下半場！”
沈從舟從冥想狀態中清醒過來，一睜眼，卻發現身邊的劉曉麗正拿眼偷瞟他。
“放完了嗎？那我們走吧。”
“還有下半場呢！”劉曉麗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剛才是不是在睡覺？”
“沒有啊。”
沈從舟面色如常，看不出絲毫的破綻，“我逗你玩呢，我當然知道還有下半場。”
他反問道：“你剛才一直看我幹什麼？”
“哦……”劉曉麗說，“我是想問你，你不是也有個小姑媽在美國嗎？”
“對，怎麼了？”
“沒…沒什麼…”
劉曉麗本來是想問他，你那個小姑媽，是不是也像電影裡的女主角一樣，有那麼多漂亮的衣服可以穿。
但想了想，還是把這句話給嚥了回去。
她轉而說道：“我就是記得，你那個小姑媽，之前在信裡說，好像今年夏天的時候要回國來著？”
“你操心這個幹嘛？”沈從舟有些訝然地看著她，“說實話，我連她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她回不回來，跟我們又有什麼關係呢？”
“哎呀！我哪有操心了！”
劉曉麗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拍了他一下，“我這不是看電影裡面提到了美國，才突然想起來問你一下嘛。”
緊接著，似乎是怕他會繼續追問下去，連忙站起來說道：“我要出去透氣，你別跟著來啊！”
沈從舟看著她那跑出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等她回來的時候，電影的下半場也正好開始。
這一場，就全是情緒戲了。
男女主角之間那甜虐交織的愛情，讓現場所有觀眾的情緒都跟著七上八下。
一直到，那個萬眾期待的吻戲鏡頭出現。
雖然，只是一個蜻蜓點水的臉頰吻。
但依舊在昏暗的放映廳裡，引爆了一陣壓抑不住的“哇”聲，和一些老大爺“不像話”的嘀咕聲。
劉曉麗也咬著嘴唇，一張小臉有些發紅。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看著別人親熱……
而且還是和沈從舟一起看。
這種感覺，跟和沈從舟親吻時完全不同，讓她有些莫名的羞澀。
就那種一起幹壞事，讓人心跳加速的刺激感。
沈從舟適時地抓住她那隻放在腿上的小手。
“你怎麼了？手心裡全是汗？”
他這就是明知故問了。
這電影院裡，本來就熱得跟個蒸籠一樣，還不讓人出汗了啊？
劉曉麗下意識地掙扎了兩下。
在家裡，兩個人摟摟抱抱，再怎麼親密都無所謂，反正沒人看見。
但現在在外面，在這大庭廣眾之下，這些親密的舉動，就很讓她感到緊張了。
但發現掙脫不開之後，也就默許下來。
……
從電影院裡出來的時候，天色還早。
周圍的人群來來往往。
大家議論的焦點，都還集中在剛才那部電影的大膽上。
“哎喲，現在這電影，真是越拍越大膽了！不像話！”
“可不是嘛！你說，這要是讓我家那半大孩子看到了，不得學壞了啊？”
不過，嘴上雖然批評著，心裡卻巴不得能多來幾部。
《廬山戀》，名義上是一部抒情風光片，卻實打實地開了國內愛情電影的先河。
對很多年輕人來說，這不僅是一部電影，更是一種思想放開的訊號。
畢竟，連吻戲都能公之於眾了。
那他們在大庭廣眾之下談個戀愛，牽個小手，又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很奇怪，為什麼一部電影會讓他們這麼想，對吧？
但在這個年代，優秀的文藝作品，就是能夠引領潮流！
就和武俠小說讓人舞刀弄棒、古或仔讓國內出現一堆扛把子一樣……
一部火爆異常的文藝作品，足以改變一代人的思想。
書裡的義氣，能讓人學會為兄弟兩肋插刀；而書裡的奸詐，也同樣能讓人想著去插兄弟兩刀。
全看這些人從文藝作品裡吸收到了什麼養分。
很多人的人生觀、價值觀，都因此而形成。
說是唯一的精神食糧也不為過。
而《廬山戀》，引領的就是“愛情”、“個性”、“自由”。
它不是一部後世人看過後就忘的普通愛情電影，而是一部將“自由戀愛”刻在年輕人骨子裡的里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