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桃花依舊、人面全非(二十四)
清音閣的掌門已經很老了,眼見著大限將至,他看著門內這個最有天賦的青年,就如同看著清音閣未來的希望一樣。
“是、掌門”文弋皺了皺眉,把不渝明白的擺在了臉上。
掌門看他陰沉著一張臉,知道不能再等了,心魔已經壓不住開始外溢,文弋就連表情都控制不住了。
“你要快點做決定了!”掌門沉聲道。
“什麼決定?”文弋聽到這話眉頭皺的更緊了!
“情之一字,我雖沒經歷過,但是它的厲害我卻是見識過。多少天賦異稟的修士最後都折在了它的上面?若你不及時做出決斷,最後一定下場悽慘!”
文弋聽到這話,呼吸急促了幾分。
掌門又道:“既然你守不住自己的道心、那就只能極端一點,從源頭解決了”
“殺了他、你就能飛昇........”
“方法我給你了,怎麼做......看你!”
掌門看著久久不語的文弋,好半晌又恨鐵不成鋼的嘆了口氣,無奈的道:“若你不願殺他、就把他關起來吧、雖然會毀了你的道心,但至少你不會墮魔了”
文弋聽到這話,抿了抿唇,掌門現在還不知道他心悅的是個魔族,別說帶回來鎖在身邊了,怕是帶回來之後,桃染也逃不過一個死,再說他願不願意跟自己回來都是兩說呢?
畢竟......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有聯絡過他,當年留給他的傳音符,也從來沒亮起來過,怕是那人早就扔了吧。
文弋出山了,沿路走走停停、全然不似趕路的樣子,可是即便如此,他也終於在半個月後走到了鳳鸞山。
這麼多年過去了,鳳鸞山一點都沒變,一樣的燥熱荒蕪,文弋站在岩石上眺望著魔域的方向,他的掌心上環繞著片片桃花,彷彿在輕舞、旋轉......
但是很快,桃花蔫了,熱氣把花瓣中的水分都蒸發遺盡、淪為了花泥......
他似是雕像一樣,在岩石上矗立了許久,直到天色漸漸暗了,落日的餘暉灑在他的臉上,文弋終於動了,他拿出一個四四方方的絹帕,擦拭著手中冒著寒光的軟劍,時不時還會發出陣陣的嗡名聲。
待到絹帕落在地上,他終於踏著月色下了山。
夜幕下的桃園一如既往的熱鬧,較之凡俗界的花樓,這園子裡的相姑們倒是矜持的緊,沒有在外拉客的,但是樓裡的靡靡之音還是時不時的鑽進蘇懷瑾的耳朵裡。
樓外那顆參天的桃樹現在倒是完好無損,鬱鬱蔥蔥的,長勢很是喜人,微風吹過、時不時還會飄落些許花瓣,倒是有幾分詩情畫意。
而門口的對聯也已經換了:
上聯:酒意漸濃春思蕩
下聯:鴛鴦繡被翻紅浪
一樣的紅底黑字,一樣的那麼不正經!
文弋站在桃園外,沉寂的目光在觸及到二樓窗內的情景時,徒然變得有些猙獰。
只見桃染一襲藍衣、一笑百媚。
蘇懷瑾從未見桃染如此燦爛的笑顏,可是細看就會發現,他的嘴角雖然揚起了深深的弧度,可是眼中卻無半點笑意,唯有跳舞的時候,也唯是在那時候,他的眼神才會帶著光,可是文弋卻沒有看到。
記憶裡,他就沒怎麼見桃染笑過,唯一一次見他跳舞也是在深夜,下垂的眼瞼早已遮住了他乘著星輝的眸子。
現在、他只覺的桃染展現給別人的笑容有些刺眼。
桃染轉身前不經意的看了一眼窗外,視線直接不錯眼的定格在了文弋的身上,但是很快,周圍的起鬨聲就拉回了他的注意力,他皺了皺眉,冷漠的收回了視線,就跟看不見文弋似是。
轉身前,他領口上繡著的那枝鮮豔桃花染紅了文弋的眸子。
“郎君呀、來嗅奴家鬢邊胭脂.......”
桃染嘴中哼著靡麗的小曲兒,笑意盎然的喝下了恩客舉到他面前的桃花醉,沒骨頭似的由著那人幫他拭去了嘴角的酒漬。
‘彭’的一聲,銀光閃過,蘇懷瑾看著那險些被砍斷的桃樹,嘴角抽搐了一下,最後哀嘆了一聲:完了!
“你給我放手!”
暴怒的低吼聲同時響起,紅色的衣袂劃過,文弋消失在了原地。
這是蘇懷瑾第二次見太師祖鑽窗戶了,很明顯,這次他還是個生手,肩膀硬生生的撞在了窗欞上,發出了一道骨骼錯位的沉悶聲響。
文弋此時滿腹怒火,哪裡還管得了這些?只見他一把攥住桃染的手腕,抬腳就把面前舉著杯盞的魔族青年給踹翻了。
“別用你的髒手碰他!”
“你是哪裡來的混賬東西,居然敢來魔域撒野?”那魔族青年被身旁的人攙扶起來,又怒道:“他做的就是迎來送往的買賣,跟我在這裝什麼清高?”
說完後他看向桃染冷笑了一聲:“過來!”
桃染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掙扎,但是卻沒動。
青年的臉色變得陰狠了幾分:“桃染、你別給臉不要臉!今兒個你若是再推三阻四的,我即刻就收回護城軍的兵權。”
“你主子現在已經回了白家吧?她還沒成年,日子一定不好過......”
桃染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隨即很快就展顏一笑,硬著心腸掙開了文弋的手掌,輕笑道:“少將軍、當初我們早就有言在先,我桃染自然不會反悔。今兒個我不是這桃園的頭牌,亦不是咱們聖女的屬下,我只是少將軍一個人的桃染,至於無關緊要的人.......”桃染轉過頭,神色一如既往的冷然:“還是有點自知之明、請麻利的滾出去,這桃園可不做修真者的生意!”
“好~好......”那青年笑的一臉得意,攬過桃染的腰身,掐了一把:“倒是個乖覺的”
說著就把人往床榻那邊帶,桃染僵直著脊背拉住青年,強顏歡笑般的道:“把他趕出去吧”
“不、本將軍偏要給他看!”青年低頭看了桃染一眼,隨即看似不悅的道:“怎麼、你喜歡這個小白臉?”
桃染的神情恍惚了一瞬,剛要開口,就又被青年打斷了。
“喜歡好啊、刺激!”
聽了這話,桃染卻是再也笑不出來了,蹙著眉被人強壓在了榻上......
文弋站在原地,臉色煞白的看著面前的這一幕,周圍響起了熙熙攘攘的笑聲,嘲諷意味十足!
桃染的話更似是一把把無形的利刃,扎的他透不過氣來,他顫抖的剋制著自己那逐漸陰暗的情緒,直到一道衣帛撕裂的聲音響起,他體內拴著困獸的鎖鏈終於斷了.......
像仙門大會那日一樣,滿目的血跡,地上滿是魔族人的屍體,不管是院子裡的相姑還是來往的恩客,沒有一個人能攔住墮魔的文弋。
豎琴的藍色光芒若隱若現的閃爍著,慘叫聲此起彼伏的響起,文弋把桃園血洗了,歪歪扭扭的牌匾上,撒上了一捧溫熱的暗紅。
園子寂靜了,文弋殺紅了眼,院子外傳來了長矛相撞的聲響,桃染在最初的怔然中回過神來,看著朝他刺來的軟劍,咬了咬牙、一個飛身就朝著後門竄去。
一藍一紅兩道身影前後離開了寂靜的桃園,桃染把人引去了鳳鸞山,站在山腳下,擔憂的看著步步緊逼的人。
“文弋,你這是墮魔了嗎?你快醒醒!”
桃染焦急的喚了一聲,艱難的避開他手中的軟劍。
“殺了你、殺了你......”文弋雙目赤紅,惡狠狠的盯著他,嘴中不停的喊著:“你不值、你不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