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歌聲
穆嵐看那氣沖沖走向後臺的身影,眉梢皺了皺,也沒心思理會金玉瑤了,道:“金小姐您慢慢看,我有點事,先走了。”
說罷便越過身邊的人往樓下去了,金玉瑤不明所以的看了看樓下已經換上的另一齣戲,眉目間有些計較。
而三樓的角落裡,將樓下情形一覽無餘的賀庭歌,此時剝著手裡的瓜子,看著穆嵐匆匆走下樓的背影,略帶沉思。
臺後化妝間裡,一身紅色戲服的戲子,怒氣衝衝的踢開攬在腳前面的道具,大步流星的走到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憤憤的哼了一聲。
“哎吆,我的爺,您這又是怎麼了。”一邊的老闆一臉無奈的走過來:“您這說不唱就不唱了,這不是砸招牌嗎。”
“爺沒心情。”一把清朗的聲音從精緻的妝容後帶著三分火氣七分怒意的傳出來。
老闆無奈:“這好好的,唱著唱著就沒心情了?這出戏您不說挺喜歡的嗎。”
“那我現在不喜歡了,行了吧?”鳳眼一翻,就伸手把身上累贅的戲服脫了扔一邊,反正有打雜的來撿,他都扔順手了。
看到鏡子邊上的鮮花,眉頭一鎖:“怎麼又來,不是讓你們扔了嗎?”
說著就轉身質問身後打雜的小廝:“是不是不想幹了,這麼點事.......都......做不好......你來幹什麼?”原本挺暴躁的聲音,看到身後胳膊上搭著戲服的男人時,卻是突然小了聲音,隨後又理直氣壯的大聲質問道。
穆嵐彈了彈戲服上的細灰,隨手放在一邊,霍千古回頭就看到老闆也不知啥時候走了,就聽穆嵐冷冰冰的聲音道:“那是金玉瑤。”
“金玉瑤?”霍千古一愣,隨即一眨眼,挺直脊樑骨:“愛誰誰,管我什麼事!”
“金玉瑤是金大帥的千金,不出意外是少帥的未婚妻。”穆嵐搭好戲服轉身認真的看向霍千古。
霍千古一扭頭,畫筆勾勒出的鳳眼一白,嘟囔道:“和我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穆嵐淡淡道,伸手扳過霍千古的下巴:“和我也沒關係。”
“放手。”霍千古輕輕一把拍掉穆嵐的手指,嘟囔道:“拉拉扯扯成何體統。”穆嵐不以為意的將手插回褲兜,掃了眼桌上的花:“那是我送的。”
霍千古一愣,隨後看了眼桌上藍色的玫瑰,又看了看穆嵐,突然忍不住一笑:“看不出來,你這麼悶騷。”
穆嵐眉心一皺,隨即道:“不喜歡就扔了。”
“不喜歡也不扔啊,藍色妖姬這麼貴,賣了還能賺不少。”霍千古笑眯眯的彎了鳳眼,穆嵐暗中勾了勾唇角。
“穆穆,今晚吃什麼?”已經完全忘記前一秒還在生氣的某人,此刻一手扯著穆嵐的袖子,一手數著有幾隻玫瑰。
“拉拉扯扯成何體統。”穆嵐淡淡道。
“我樂意,誰管得著。”霍千古一撇嘴繼續問:“吃什麼吃什麼,我餓了。”
“去洗臉。”穆嵐道。
霍千古一眨眼:“恩?為什麼?”
“我不想吃一嘴油彩。”
霍千古:“.......”愣了三秒,刷的一下,臉就紅了,隔著厚厚的油彩都看的出來,隨後拉過穆嵐的胳膊,腳一踮,吧唧一口親在穆嵐臉側,印上一個口紅印子。
穆嵐眉心一皺,看著霍千古惡作劇似的辦個鬼臉跑開,無可奈何的拿手背擦了擦臉側,看到對面鏡子裡,冷俊的男人臉上一個紅紅的口紅印,穆嵐勾起唇角無聲的笑了笑。
跟著臨時找的一家旅館裡的小廝踏入房間的時候,海堂誇張的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俊臉皺的跟包子似的:“我去,這多久沒住人了,這黴味兒。”
小廝在一邊賠笑臉:“先生您就委屈委屈,這條道上也就我們這一家了,就是給過路的提供個方便,平時也沒什麼人,也就這兩天,趕上時候了,過路的人多,這房子之前一直閒置著,不過都打掃過了,時間長了沒住人的房子總是有些味道的,我給您開窗子通通風,要是有需要,我去樓下給您拿薰香蓋蓋?”
徐子陽從海堂身後提著箱子進來,看了眼屋內,一臉平常道:“挺好的,我去開窗通通風,少爺,出門在外的,就別講究了。”
海堂聞言,一臉不樂意的擺手讓小廝下去準備點飯菜,小廝呲著牙樂呵呵的下樓,海堂把門開大了還是一臉跟吃了屎的表情似的打量著屋裡的設施,桌子椅子都是舊的,也就不說啥了,當目光掃到那屋裡唯一一張床的時候,面上一頓,那皺著的臉上表情變了變,看到一邊正在開窗子拉窗簾的徐子陽,舔了舔唇角,猶豫道:“那個,書呆子。”
徐子陽拉開窗簾,也沒在意他叫他書呆子,回頭一臉淡然:“怎麼了?”
“這就一張床。”海堂眨眨眼。
徐子陽看了看那鋪著白床單的大床,目測了下長度和寬度,看了看二人身形,雖然海堂個頭比自己高點,但是,身材修長,不胖。沉吟道:“可以睡得下的。”
海堂:“.......”
揉了揉額角,海堂想了想還是沒說,轉身將身上的大衣取下來,掛到門口的衣架上,衣架也是長時間沒用,大衣的分量都能讓其發出吱呀的聲音。
“你自己可以收拾嗎?我下去拿吃的東西。”徐子陽沒明白海堂拿沉默揉額角是什麼意思,索性也沒多想,就打算下去看看飯菜好了沒。
海堂在下了火車之後就將兩個手下打發前面先走,以免人太多引起注意也不好,所以現在身邊就剩下了一開始帶上的拖油瓶徐子陽,不過好在徐子陽雖然是個書呆子,但是一路上也是能提能抗,還能閒暇時說段書打發無聊。
聽著徐子陽走出去,海堂給他新置辦的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發出的空洞聲越來越遠,海堂吐了口氣,看著那張床,有些鬱悶。
就在這時,突然身後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發出很響的聲音,海堂只覺得肩膀上一陣冷風颳過,有些冷,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
原來是窗子開的太大了,起風了。
拉了拉襯衫上的領帶,海堂把走過去把窗子關了關,別說,這西北的風就是和東北不一樣,乾冷乾冷的。
雖然屋子裡還是有黴味兒,但是通通風之後,還是好了很多,海堂把隨身的東西收拾了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按了按床,還行,不硬,就是一屁股坐上去還是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小爺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跑到這荒山野嶺的地方,真他媽沒事找事。”屁股下面彈了彈之後,確定這床不會塌掉,海堂碎碎念著仰躺在床上,看著有些脫皮的天花板上孤零零的燈,昏黃的燈光此時也起不了視覺效果,帶不起一絲溫度。
海堂想著飯菜還得過一會,走了一天,還是先打個盹兒再說,就這麼想著,眼睛也困的厲害,就索性閉上了。
也不知道是窗子沒關嚴實,或是怎麼的,淺睡中的海堂無意識的將衣襟拉了拉,環著胳膊抵擋寒意。
“憶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單衫杏子紅,雙鬢鴉雛色........”
綿長空洞的聲音伴著絲絲涼意,纏繞在床上淺睡中的人耳邊,睡夢中的人眉梢微微一皺,而那聲音,卻是漸漸清晰。
“欄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捲簾天自高,海水搖空綠。海水夢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那輕輕悠悠的小曲聲纏繞在耳邊,彷彿那唱歌的女子就在耳邊耳鬢廝磨,一點冰涼的觸感劃過鼻樑從側臉滑下.......
“誰?!”
海堂喘著粗氣從床上一躍而起,警惕的看著四周,右手往臉上一抹,果然有一點水漬,而那清冷的聲音,卻是亞然而止,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
海堂驚魂未定的往屋頂上看,昏暗的燈光並不能看到什麼東西,而窗外的風,夾雜著乾冷,吹得白色窗簾鼓鼓的,隱約能聽見遠處的雷聲,像是要下雨。
開啟門,海堂一手扶在欄杆上,心裡有些莫名的害怕,他不是膽小的人,但是從小就跟著自家老爹跑生意走遍大江南北的他,卻是對淮南那邊的風俗頗為忌憚,他親眼看到道士趕著死人的屍體在大街上走路,那是他對不明事物的第一次接觸,而那民間的傳說,也加固了他對未知的莫名恐懼。
當徐子陽端著托盤從樓下上來的時候,海堂正靠在門口的欄杆上抽菸,徐子陽眉梢皺了皺,海堂不是不抽菸,但是像這麼一臉愁容的抽菸,他倒是這些天來第一次見。
“怎麼了?”徐子陽端著飯菜問道。
海堂吐了口煙,舔了舔唇道:“樓下有沒有退房的?”
“沒有。”徐子陽老實道,這幾天住房緊張,他倆也是正好趕上了最後一間,剛才樓下來的要住宿的人都是一臉愁容的商議著打地鋪也行啊.......“這間屋子我看著挺好的,你不滿意?其實出門在外,就不要講究那麼多了,再說,也就這一晚,少爺,將就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