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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隨著嬰兒第一聲啼哭,一個新生命來到世上,他的名字早早定好,單字為“稚”。

若究其原因,許汀蘭也說不上來,一日她問楚衡,答:“考靈曜百穀稚熟。‘稚’為晚熟。”

他日日思夜想卻沒想清楚的原因,他只提點一句,她就明白了意思。

她笑說:“好名字。”他正想再跟她說說話,視野中出現一個人的身影。

沈施從外面進來,衝楚衡頷首,叫了一聲少爺,轉過頭徑直對許汀蘭說:“你何時跟我去L國。”

這是兩人第一次把問題攤開來說。

她笑容淡了些去,看見楚衡緊蹙的眉頭,“過些日子。”

沈施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不惜命?”

“惜。“

沈施面無表情的臉出現裂縫,說出的話甚是不留情面,“惜命卻不行動,惜又何用。”

他不如旁人那樣苦口婆心,反而出言無狀,不遺餘力。

許汀蘭問:“你找到了嗎?”

他答:“未曾。”

“那我去了又何用?”

沈施神色一冷,剛想說一句不知好歹,就見楚衡做了個手勢,讓他出去,人、妖之言尚可違,楚衡身上卻有種令人不得不遵從的氣勢,他冷冷的看了許汀蘭一眼,轉身離開。

“我一直未問你,找到仙山,你有什麼打算?”

她微微抬了抬眼睛,眼裡有些迷茫。

他攏了攏她的頭髮,動作輕柔有力,眼底帶著難以悟透的輕鬆,“沒打算嗎?”

她搖搖頭,睜大眼睛,直愣愣的看他。

他用手捂住她的眼睛,笑說:“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嗯?”她想起這幾個月她去哪都有人跟著,輕而易舉的掙脫他的手,詫異的問:“你想通了?”

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他一巴掌拍在她頭髮上,眉眼瞬間生動起來,反問道:“什麼叫我想通了?”

她沒躲,怕他反悔,急忙笑著說:“什麼地方都可以去嗎?”

“什麼地方都可以。”他肯定的回答。

她一喜,快樂嘴角溢位來,眼角的那抹橙色也變得更加美好,她一把撲進他的懷裡,“真好。”

她黑髮已經夠長了,鋪在背上如一條柔順的瀑布,他揉揉她及腰的發,用充滿詩意的言語說:“現在沒有想好沒關係,時間還有那麼久,你可以慢慢想。”

他說:“如果可以,我想去逐山看看,看看你的年少無知,看看你的懵懂無知,看看你的純真歲月,也看看當初的……”風雲詭譎。

這一瞬間,她的心又空又滿,空得可以裝下如煙往事,滿得只能容下楚衡一人,管他個國仇家恨,管他個愛恨情仇,又管他個恩恩怨怨。

她在他的懷裡,聞他清新的味道,抬頭竟覺得看到了天光,如同神賜的天光。

被林尤軟禁了兩三個月的宋琛每天吃好睡好,整個人圓潤的不少,起初還想辦法出去,後來就既來之則安之。

他看見日漸鬆散的看管,正思量著今日是個好時機,開窗時奇異的發展窗戶下沒有守衛,他“呦”了一聲,目測從三樓跳下去死亡的可能性,最後還是覺得殘廢的可能性更大。

於是他站在窗戶前端詳幾秒,最終還是覺得沒有捨生取義的必要性,扭頭繼續躺在床上,幾秒後又一個鯉魚打滾,一屁股坐在窗臺上,期間還不小心顫抖了一下,樓下的許汀蘭看到這一幕,心裡樂翻了,卻硬生生的憋住笑,沒有出聲。

宋大少爺在窗戶上醞釀十幾分鍾後,總算下定決心,小心翼翼的把腿邁向空中,另一條腿還怯怯的放在屋內,許汀蘭在樓下“嘖嘖”幾聲,看見那條在半空中瑟瑟發抖的腿。

樓上的宋琛顯然沒有注意到隱沒在黑暗中的她,還在醞釀情緒,許是表情太多悲憤,許汀蘭有些不忍,張嘴想叫他從正門下來,卻見他如流星般落下來,離地面兩米的高度臨空打滾。

還不待許汀蘭說話,遠處把守的保鏢驚呆了,慌慌忙忙的跑過來,在一米出頓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無措的叫:“少、少爺……”

宋琛顯然是練過的,知道靠滾來減少壓力,只背部收了輕傷,這會兒一邊揉背一邊在心裡罵了句娘,看見好整以暇站在旁邊的許汀蘭,心裡的高興還沒湧上來,突然想到什麼,立馬問:“你來多久了?”

她笑眯眯的回答說:“吾孫好身手。”

孫你妹啊孫!!

宋琛壓下心裡的火氣,“我侄兒呢?”

她又笑:“什麼侄兒,那是你爸爸,在家呢。”

宋琛倏地站起來,雙手搭在她肩上,“你再說一遍。”

“你圓潤了。”她揮掉他的手,裝作沒聽出他語氣中的威脅。

他上下打量她一遍,毫不客氣的回她:“彼此彼此。”

她不太計較這些,掃了一眼他,說:“走吧。”

他千方百計都沒能逃出去,她就輕飄飄的兩個字想帶他走,他隱隱猜出了些東西,蹙眉問:“你擺平我奶奶了?”

“沒有。”

“那你還能帶我出去。”

她轉身時,裙襬搖曳出陣陣漣漪,解答問題時甚是輕描淡寫,“誰說帶你出去,我帶你去給你奶奶認錯。”

宋琛的步子頓在了半空,打死他也不相信她會幹這種沒營養的事,卻仍是語氣氣憤,“既然是認錯,那我為什麼還要爬窗?”

“誰知道你呢?”

當時他一看樓下鬆散的看守,哪還想得到那麼多,急急忙忙的想出去,偏偏還碰上了一個愛捉弄人的主。

他恨恨的想,一定要把這筆賬討回來。

往日戒備森嚴的守衛如今變得鬆懈渙散,兩個月沒出來的宋琛看到這派景象,眉頭不可察覺的蹙了起來。

許汀蘭一邊走,一邊跟他閒聊,“你奶奶跟你爺爺關係好嗎?”

他想了想,用一個詞答:“相敬如賓。”

“他們怎麼認識的?”

“世家大族的那些個小姐公子怎麼認識的,他們就怎麼認識的。”

“誰追的誰。”

“這我哪知道。”他鄙視的補了一句。“你真八卦。”

許汀蘭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也不介意,笑說:“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由我告訴你吧,定是你奶奶追的你爺爺。”

她見他有點的臉,偏頭說:“被關了幾個月,你性子變了不少。”

他恢復說笑的表情,“人總會變。”

她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緩慢的步子,“誰說的,我沒變,你奶奶也沒變。”

他加快步子與她並排,端詳她的神色,未果,便覺得這話莫名其妙。

“你還小,”他蹙眉,正想反駁,又聽見許汀蘭繼續說:“有些東西怕髒了你的耳朵,不能也不想告訴你——保持無知是世上最快活的生活方式。”

他意識到今日她與奶奶相見的不簡單,表情嚴肅了些,到底還是沒想到這麼快就兵戎相見。

……

“夫人,人來了。”

茶水的熱氣廕庇了她的眉眼,抬眼時有滄海桑田、千帆過盡的年代感,她伸出手,透過玻璃觸控在桌上展開的畫卷,動作虔誠又小心。

下人已經見怪不怪,自從那副畫被許小姐送過來,夫人就畫不離手,就連吃飯都要看一會。

往日一聽許小姐來,再重要的事都立馬放下,如今這視若未聞的態度……他也是見所未見,正在他遲疑間,外面的人率先進來,宋琛握拳掩飾般的“咳咳”幾聲打破寂靜,叫了“奶奶。”

看畫的人抬起頭,輕輕的“嗯”了一聲,像是等了許久,說:“你來了?”這句話是對許汀蘭說的。

宋琛看向許汀蘭,卻見她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微微頷首算是應了,說不出來的靜默深沉。

“奶奶,您可真絕情,這麼久都不見我。”

林尤彎了彎唇角,氣氛在這一瞬間緩和,“你啊,”她仔細看了看眼前的人說:“關了一段時間,看著圓潤不少。”

這是第二個說他胖了的人,他扶額,無奈的叫了聲“奶奶……”

她拍拍他的手,“去吧,別亂跑。”

他低頭,正巧看到她佈滿皺紋的手,怎麼就老了呢?他內心突然酸了一下,想起幼時他父母忙,總是這雙手牽著他,帶他回家,送他上學,陪他長大,他感覺到生命的極速流逝,玩鬧的心都收了起來,乖乖的轉身出去。

轉身看到許汀蘭也看在看那雙手,身上縈繞著悵然若失,她比他大,活得比他久,比他艱難,自然更能想到這些普通人除非醍醐灌頂,否則臨頭才想的到的東西。

等宋琛出去後,許汀蘭才開口說:“剛才宋琛說,人總會變,你怎麼想?”

以前幾十年沒見,兩人不見疏遠,如今才短短几個月,就已經遠得看不見彼此,她苦笑一會兒,答非所問:“總角之交,何以凋零至此。”

許汀蘭默不作聲的看著她桌上的畫,“你解釋解釋。”

她理了理腿上的毛毯,將鬢間的發撩到耳後,絲毫不見氣惱,耐心的問:“我做的事極多,你要我解釋哪一件?”

許汀蘭一邊數,一邊念,“令牌,鍾夫人,許家的一半國庫,君璃的死亡……”她吐出一口氣,抬起頭,坐姿鬆散,緩緩吐出幾個字,“為什麼幫君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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