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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她最喜歡最後一句,“既然讓我遇見了你,為什麼不在一起。”

好像世間再也沒有能夠阻礙他們在一起的東西,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她偏偏缺少這樣的勇氣,在乎傳說中的“長久”。

她在微博下面回到,“彷彿永遠分離,卻又終身相依”。

外面血雨腥風,家裡一片太平,她懷孕兩個月時不想其他孕婦嘔吐,若不是定期的檢查,她都不知道已經孕育小生命,做布娃娃費神,思量離開費力,她又無其他事可做,便開始了釣魚。

她身份特殊,是妖與人的結合體,他又是人,在池塘邊釣魚縱使有多人看護他也不見得放心,命人拿了個唐朝的青花瓷大魚缸,每日放些魚進去,也不用擔心她掉入湖中。

等嬰兒五個月時已經能感受到胎動,楚衡總愛在她側身睡覺摸她肚子,被她打掉後繼續摸,樂此不疲。

在嬰兒出生前,正是政局動盪不安,國家修改憲法,君家暗自羅列出眾多罪證,意圖讓楚家全權同意修改後的條例。

更可怕的是,楚家已經預設不建的樓房,以更大規模修建,花費的人力物力財力是原來的幾倍,宋琛因為總統對財權的掌控自顧不暇,原本態度中立的林尤,竟有向君家看齊的趨勢。

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楚家人人自危。

楚昭洲力排眾議,建一棟事關存亡的樓,民間已經有了抗議聲……

她在醫院待產,聽到廣播這麼說,她不能碰電器,有輻射,楚衡便給她遠遠的放了個收音機,估計今天值班的人不怎麼稱職,竟還讓她聽了這種新聞。

她摸了摸隆起的肚子,垂著眼瞼,劉海遮住了眼睛,她偏頭晃開頭髮,還沒等她下床,外面的人就進來了,“小姐要拿什麼東西嗎?”

“把窗戶開啟。”

“風寒。”護士嘴上雖說著,卻不敢忤逆為了楚家女主人,還是把窗戶開啟。

“只一會兒,沒事。”

外面綠綠蔥蔥的,讓人看了心情明朗,她沒讓護士扶著,自己走過去,觸控伸進窗戶的香樟葉,“這是嫩綠。”

像是強調什麼。

護士笑笑說:“是的,小小少爺生在這個時候,一定既健康又活潑,生龍活虎的讓人看著歡喜。”

她像是想象出那是的場景,不由得彎了彎嘴角,隨即眼中又有些澀意。

護士沒看出她內心的情緒,看著精緻的眉眼,繼續說:“小小少爺長大後定是個討人喜歡的主,不知要傷多少姑娘的心,這樣的家世,這樣的父母,這樣的容貌……”護士感嘆說:“真是個幸運的孩子,一出生就擁有那麼多。”

她摘了一片嫩葉捏在指間,笑容未達眼底,聽見來人開門的聲音,沒有轉身,只側頭看向門口走進來的人。

他反手合上門,護士有眼色的退下,他走得急,身上還帶著晨間霧水。

“怎麼站在窗戶旁。”

她沒有搭話,伸手拿下西裝上的草葉,“一大早偷雞去了?”

他的笑少見的有些稚氣,從口袋拿出一個平安符,小心的系在她的脖子上,他閉著眼睛,虔誠的像一個朝聖者,嘴裡說了幾句話禱唸,睜眼時,表情竟有些靦腆。

她暗自欣奇,打量胸前的平安符,“去清丹寺了?”

“我走上去的。”潛在意思是心誠。

她誇獎說:“真厲害。”

“來,親我一個。”

她湊過去親了他一個,“累嗎?”

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輕鬆的說:“就那麼點路,有什麼累的。”

他把窗戶關上,捂熱自己的手,隔著衣服摸她的肚子,“寶寶今天踢你了嗎?”

他眼裡的光亮得像星辰,她點點頭,頭埋進他的懷裡,不自覺的陷進他無盡的溫柔。

“我有一個心願。”

他問:“什麼心願?”

“長長久久。”她想要長長久久。

楚衡看著她低垂的眉眼,親親她的額頭,摟住她的手臂加緊,心裡嘆息,聲音卻堅定有力,“這個心願簡單極了,我保證能實現。”

他的愛鋪滿在陽光裡,撒在每寸肌膚上,她一抬頭,就能輕而易舉的看見。

這是極具安全感的愛。

不要在乎長久,你永遠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在乎今夕,活在當下,你會有更多美好的體驗,甚至活得更輕鬆。

剛剛的與護士對話時,因無法前途未知的酸澀消失不見。

“我想見見林尤。”

他拍拍她的頭,看見她眼中的希翼,“好。”頓了頓又說:“就在這裡見,我看著。”

“嗯?你不忙嗎?”內憂外患,生死存亡之際,楚家的事堆積得如同小山,楚昭洲萬事不管,所有一切都壓在他肩上……清晨還去了清丹寺求平安符,下午又要陪她見林尤,他不忙嗎?

他說:“不忙,陪你和寶寶的時間還是有的。”

她臉色微紅,手上的草葉被揉出了汁水。

下午並沒有如她所願的見到林尤,宋家下人傳話林尤身體抱恙,不宜外出,不宜見客,她算了算日子,是有些時日沒見林尤,可這推辭也說得太過潦草,想來是知道騙不過她,乾脆敷衍過去。

楚家的魚缸被搬到她的病房,清雅的環境因這盆魚的介入多了幾分生氣,窗戶上的玫瑰花徹底的開了,沒能開在夏季,卻開在了不早不晚的春天,她把它搬出去曬曬太陽,想起這盆玫瑰是林尤送給她的。

那次她被周庭所傷,靈力不能支撐她的身體,且她不吃不喝,無法吸收外界能量自己癒合,便讓林尤找了個介質,把她寄放在花裡,初時花還只是幾個骨朵兒,她一進去,竟快焉了,後來她好點,不用吸收花與周圍的能量,玫瑰精神了些許,如今她快活了,它也跟著快活的開出了花。

此花因她的介入生了點靈性,果真不假。

她折下一朵最大的,吩咐下人送給楚衡,釣了半小時的魚。

書房裡僵硬的氣氛,被下人的敲門聲打破,楚衡偏頭看了一眼門口,復有把視線停在半空,沒有說話。

“進來。”楚昭洲開口道。

門應聲而開,一個下人拿著朵玫瑰呈上去,“許小姐有身孕,不便行走,便令我特地送給少爺,道是見花如見人。”

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楚衡面色柔和下來,接過那朵玫瑰,把它放在手裡。

楚昭洲想到那個快要出生的孩子,表情一鬆,凌厲的氣勢消失了幾分,緊蹙的眉頭有一絲鬆解。

待下人離開後,他看著楚衡手中的玫瑰,眼中有令人看不懂的情緒,似乎是嘆息一聲,“好好對她。”

楚衡驟然抬頭望著他,像是沒聽懂,“您……”

“爺爺做錯了事,但爺爺不傻。”他說:“我是男人……敢作敢當,我再喪心病狂,也不會傷害自己的兒子……”說到最後,他聲音越來越小,像是連自己都不信,楚衡孤疑的看了他一眼。

楚昭洲低下頭,掩飾住自己的情緒。

“您……”他到嘴的話,停在嘴邊吐不出來,“真的沒有參與?”

楚昭洲聲音蒼老,堅定的揮手說:“沒有。”

他得了肯定,心稍稍的放下了幾分,心裡存在良久的猜測得到肯定,他說:“那就好。”起碼,他追逐了十幾年,查了十幾年的真相沒有付諸成空,沒有查到自己爺爺頭上。

眼下楚家遭民間納垢,

“您那麼喜歡崔夫人嗎?”喜歡到不顧楚家家業,不顧後輩榮華,不顧生前身後名。

可楚昭洲卻搖搖頭,又是堅定的回答,不同於以往,說崔昭質只是寄託,他說:“不喜歡。”

或許是楚衡對喜歡的理解太淺顯,以至於無法理解他的不喜歡。

道是不喜歡,卻做著深情男子應做的深情之事,甚至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那您……”他已有定奪,便沒有再說,看著主位上的人,不動聲色的問:“您受什麼脅迫?”

楚昭洲神色一變,想是想到不好的東西,沒有血色的嘴唇顫抖一下,聲音低低的:“我這是報應。”又說:“晚了四十多年的報應。”

楚昭洲像是累極了,揮了揮手讓他下去,臨了交代他,“好好照顧她。”

楚衡突然扭頭,嘴角抿成平直,“……您知道了?”

他怎麼能不知道,別人看她是她,他看她卻不是她,起先還沒發現,後來在網上看了一組照片,那人穿的嫁衣,跟她當初穿的一樣,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那身嫁衣卻是絕無僅有,他醞釀了幾年設計出來的。

衣領上有怒放的風信子,與旁人的龍鳳圖案截然不同。

身上古典的氣質,與現代人格格不入。

後來在夜宴上看到她,他一邊說她的外貌,一邊觀察周圍人的表情,他自己都認為天方夜譚的想法竟然是真的。

他愛了一輩子的人,回來了。

世事荒唐,回來了也依舊不愛他,倒是跟他的孫子在一起。

她不會糊塗到以這種方式報復他,他能想到的,就只能是轉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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