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轉變:看戲
陸宛回到戲臺下的時候,一眼就瞥見了大哥陸憲,正坐在那裡津津有味的看戲,心中甚是奇怪,明明大哥剛才還在房中和古洛真一起發出那種聲音,一轉眼,他怎麼到了這裡,回來的比我還快?
不對!
陸宛暗叫一聲,大哥怎麼會比我先到呢?剛才古洛真房中的男人肯定不是陸憲。
倘若不是陸憲,會是誰呢?
陸宛直到坐下以後,還在不住思考,古洛真會把誰帶進了陸家?等散了戲,我得好好詢問門上之人,必須查個水落石出,所謂男盜女娼,倘若古洛真引狼入室的話,可對陸家不妙。
今天老夫人精神狀態很好,一直面帶微笑,坐在那裡,看著戲臺之上。
老夫人是陸家的主心骨,昨天一鬧,大家都頗為擔心,今天情況好轉,也都興致高漲起來,每當戲唱到精彩之處,總是叫好聲不斷。
此時臺上正在唱《趙盼兒風月救風塵》,這出戏是元代關漢卿所作的一出雜劇。劇中的趙盼兒乃是一名歌妓,她八拜之交的妹妹宋引章,被一位叫做周舍的人欺騙成親,新婚第一天,便打了宋引章五十殺威棒,之後又百般虐待。宋引章忍受不過,偷偷讓人送信給趙盼兒,希望她能解救。趙盼兒便用計賺了周舍,得到了他休掉宋引章的修書。
先出場的便是周舍,他唱道:“酒肉場中三十載,花星整照二十年。一生不識柴米價,只少花錢共酒錢。”
陸宛聽得心中冷哼一聲,這個周舍,和陳子龍異曲同工,實在可惡。陳子龍要引我上當,我可不是宋引章,憑你軟硬兼施,又豈能誘騙得了我。等我緩出手來,必讓你陳子龍付出代價。
陸宛坐在祖母一側,老夫人忽然悄聲問陸宛:“你方才幹什麼去了?”
陸宛不想讓祖母知曉實情,剛要搪塞,老夫人卻似有所察覺,立即又問:“你別想矇混我,是不是去了古洛真那裡?”
老太太真是精明無比,也難怪,古洛真走了多時,也不見回來,難免老夫人會生起疑心。
陸宛見瞞不過去,只好如實回道:“是的,我去找了她。”
“她的事情,你暫時別管,我自有主意。”老夫人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讓陸宛很是不解。
“是。”陸宛低聲答應著。
“看戲吧。”老夫人云淡風輕,似是什麼也沒有發生一般對陸宛說,“這出戏還挺有意思的,我很喜歡看,你也學學,裡面有不少學問的。”
“嗯。”陸宛點頭答應。
雖然不明白老夫人什麼意思,但依照吩咐去做,總不會錯,因為老夫人定然不會無緣無故點了這出戏,還讓陸宛學習。
此時臺上扮演趙盼兒的小花旦出場了,她身段窈窕,嫵媚多姿,那一雙水靈靈的眼睛,頗有幾分古洛真的樣子,最是吸引陸宛,讓她瞬時之間,就開始聚精會神起來。
看那趙盼兒,正在勸宋引章,不要嫁給周舍。
趙盼兒問道:妹子也。你為甚麼就要嫁他?
宋引章答道:因為他知重您妹子。因此要嫁他。
趙盼兒又問:他怎麼知重你?
宋引章道:一年四季,夏天我好的一覺晌睡,他替我打著扇。冬天替我溫的鋪蓋兒暖了,著我歇息。我穿那一套衣服,戴那一付頭面,他都替我提領系,整釵環。他這等知重我,因此上我要嫁他。
趙盼兒說道:你原來為這股嫁他。
陸宛在臺下看著臺上的趙盼兒和宋引章一問一答,頗有意味,現在學校裡面,男女自由,似周舍那樣甜言蜜語,做低做小欺騙女學生的比比皆是。
最令人可笑的,很多女學生就是吃這一套,還拿這個有意無意的對人炫耀,以滿足她們的自尊心。
其實說白了,裡面更多的是虛榮所致,女人嘛,誰不是如此呢?我陸宛也喜歡有人獻殷勤,倘若沒有李克定,說不準我就被陳子龍騙了去。
祖母讓我仔細看這出戏,難道其中有讓我驚醒於此的意圖,嗯,或許是有的,畢竟大姐就和嶽如山做下了不倫之事。或許祖母因為無奈,才表面上原諒了大姐,其實心裡還在暗怪大姐沒有守住本份,輕信了嶽如山的甜言蜜語。
現在祖母想借這出戏警告於我,莫要學宋引章,她本來已經和人定親,卻還是被周舍引誘,拋棄定親,嫁給了周舍。
宋引章的情形,和我倒有相似之處,因為我也和李克定定了親事,但祖母不知道,我是不會捨棄李克定的,除非他拋棄我。昨天他已經答應照顧我,他這個人向來一言九鼎,必然會收閱,看來我們二人的婚事,再也不會不算數了。
陸宛內心變得無比堅定起來,默默對自己說著,‘祖母,您老人家就放心吧,今生我只嫁李克定,他若不負我,我也絕不負他。’
發過誓言,陸宛心情也輕鬆起來。這就是心理暗示的作用,一個人一旦堅定了某種心念,就會心神安寧。就像儒家經典《大學》裡講的那樣,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
陸宛再次深刻體會了這句話的意思,也更加領悟到李家為什麼給李克定兄妹取名,克定,克靜了。
老夫人雖然在看戲,卻也用眼睛的餘光發現陸宛臉上洋溢的幸福,她明白,孫女看懂了這出戏,體會到了她的良苦用心,不由微微頷首。
這時候,再看臺上,那趙盼兒正擺出一副嬌媚之態,引誘著周舍,嘴裡道:周舍,你坐的。你聽我說,你在南京時,人說個周舍名字,說的我耳滿鼻滿的,則是不曾見你。自見了你呵,我不茶不飯,聽的你娶了宋引章,我待嫁你。你卻著我保親。
這一段乃是趙盼兒用計,假意要嫁給周舍,好讓他休掉宋引章。陸宛從中瞧出了一些門道,美人計果然好用。她在心裡思索著,男人嘛,就沒有不好色的,所以這美人計千百年來,就沒有失敗過。但是施計之人,可不能當真,否則就會賠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償失了。
以後我可得學的乖巧些,倘若陳子龍再來犯我,用美人計惹他上鉤,將他狠狠算計一次,讓他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才是最好。
眼下陳子龍應該已經收了白雲觀的勢力,要對付他更加困難了。何況他羽翼已豐,對我下手,肯定會愈發的肆無忌憚,我還需早做防備為妙。
陳子龍可不像周舍那般,此人精明如鬼,我必須釜底抽薪,把他所有的勢力剝離開來,讓他成為孤家寡人,那時候,要置他於死地,也不是什麼難事。
對了,還有那個陳雲,陳子龍的親妹妹,估計陳子龍對陳雲還是有些感情的,如此陳子龍或許就有了軟肋,難怪有人要搶劫陳雲,必是也存了這個想法。
可是要搶劫陳雲的人到底是誰呢?倘若知曉的話,我不妨與他們聯起手來,共同對付陳子龍,也好有個呼應。
陸宛最恨的就是陳子龍,整天想著要怎麼除掉他,所以不論什麼事情,都會聯想到這個方面。就連看戲,也不錯過一點學習借鑑的機會。
又聽臺上趙盼兒對周舍說道:我好意將著車輛鞍馬奩房來斷送。你劃地將我打罵。小閒攔回車兒。咱家去來。
這趙盼兒假意惱怒,當時讓周舍著急起來,說道:早知姐姐來嫁我。怎肯打舅舅。
趙盼兒問道:你真個不知道?你既不知。你休出店門,只守著我坐的。
周舍滿臉堆笑,說道:休說一兩日,就是一兩年,您兒也坐的將去。
扮演周舍的戲子,演技的確很好,讓陸宛總能想起陳子龍一副嘴臉來,因此恨恨不平,希望趙盼兒早些懲罰周舍。
陸宛一半兒入了戲,一半兒思考自己的經歷,兩相對照,頗有心得。
就在陸宛看過這一出之時,古洛真才姍姍來遲。
瞧見古洛真走來,陸宛多瞄了她兩眼,見她一身清爽,滿面春風。
陸宛是飲過美酒的人,豈能不知道美酒陶醉人的樣子,古洛真的神情,充分暴露了她此刻內心的滿足以及身體的舒適。
趁著臺上演員換場,眾人紛紛議論之際,古洛真偷眼觀瞧,不見有人在留意她,於是悄聲坐下,嘴角還帶著甜美的笑容。
陸宛心中泛起漣漪,古洛真看上去純潔端莊,竟然和男人一起的時候,還會發出那種聲音來。陸宛這下可算知曉了,什麼叫做銷魂,什麼叫做忘乎所以。
她前兩次和李克定一起的時候,只覺得很是暢快,卻不知道發出那種聲音,能讓人更加歡樂。
再有就是古洛真去的時間真是夠長的,那個男人會是誰呢?能如此長時間和古洛真膩在一處,必然不是尋常之人吧?陸宛想到此處,不由心頭小鹿亂撞,暗自說道,我這是想什麼呢,怎麼總往那個事情上去想,倘若叫人知曉,可是羞死人了。
陸宛深呼吸了兩口,才得心情平靜。
她已知古洛真藏有蹊蹺,就不能輕易揭過去,就算祖母吩咐了,不讓她多管這件事情,她也要去弄個水落石出,好做到心裡有數,防患於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