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反殺
我驚呆了,怎麼也沒想到,血紅居然會藏在這兒。
我急忙拔出劍,接連幾劍,割斷了捆住她的繩索,將她從角落裡抱出來,我擔心她受傷,不停的問她怎樣了?
血紅緊緊抱住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兒的流淚。
我又擔心又惶恐,以為自己剛才的混蛋行為傷害了她,可無論我說什麼,她都不說話,我緊緊抱住她。
血紅悄聲在我耳邊道:“瀟,我愛你。”
我傻掉了,我剛才的所作所為,她全聽見了,也全看到了,可她沒有憤怒,也沒有絕望,反而對我無限溫柔。
我想,換做是任何一個女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會奪過我手裡的劍,直接砍死我,可她居然反其道而行之。
我不知道是她神經錯亂了,還是我神經錯亂了,一時傻在當場,呆呆的看著她。
血紅拉著我坐下,現在的她跟過去冷酷的血紅判若兩人,我戰戰兢兢的坐她身邊,她衝我展顏一笑,說:“你剛才的所作所為,我全都聽到了。”
我渾身僵硬,腦子裡五味雜陳,一時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對現在的我來說,真不如她一刀結果了我算了。
血紅的眼裡,盪漾著幸福的光,她痴痴的看著我,說:“之前,是我錯怪你了。瞭解了你和那女孩兒的事情,也知道了你錯殺我紅門弟子的經過,一切都是誤會。可笑我血紅一生,自認為智計無雙,卻對你的真情一點信心都沒有。”
我這下真的確信,眼前這位美色無雙,又一身本事的堂堂紅門掌教血紅吃錯藥了。
我尷尬的看著她,急於打破此刻的僵局,問她說:“你怎麼會在這兒?是誰把你綁住的?”
提到這件事,血紅眉頭微微皺起來,道:“我也不知道,我醒過來的時候,就聽到你跟苗女說話。”
我心裡一動,似乎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血紅醒過來的當兒,她很可能只聽到我們後半段的話,而沒聽之前的過程,所以我在胭脂面前告訴她,我真正愛的人是血紅的時候,被血紅全聽到了。
我出了一口長氣,心裡有種受之有愧的感覺。
血紅出現在這兒,是因為她追殺楚南,楚南已經投靠了黑旗軍,他率領部分效忠他的紅門弟子來到這裡,支援黑旗軍的活動。
血紅打探到這一訊息,暗中追蹤到了這裡,她已經查探到楚南活動規律,正打算派人抓捕,卻在半路上遭人襲擊,以血紅的身手,居然連一招都沒接住,就昏了過去。
醒過來的時候,她聽到我和胭脂的聲音,頓時勃然大怒,以為我倆勾搭在了一起。
可是,我卻對胭脂說了那樣一番話,胭脂負氣出走,血紅冰封的內心,瞬間融化。
再加上這段時間,她打聽到一些事的真相,就對我有了愧疚之心,對我的誤會和仇恨,早就煙消雲散了。
我站起來朝黑暗中拜了幾拜,各路菩薩神仙全拜了一遍,心說真是老天爺保佑,血紅要是早一點醒過來,現在的我,恐怕早就被她砍成十七八段了。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響起密集的腳步聲,我拉開窗戶朝樓下望去,就看到一隊猴子大軍正朝我們包圍過來。
隊伍中間依稀可以看見有其他門派的人混雜其間。
猴群將我們團團圍住,就聽到下面有人喊:“我沒看錯,那傢伙抱著那女的進了這家醫院,他們現在肯定還在裡面。”
為首的人一揮手,猴群蜂擁進來,逐層開始搜尋。
我沒想到我當時抱著胭脂一路疾馳,居然被人盯了梢,血紅走到我身前,道:“怎麼了?”
瞟見下面的人馬,她眉頭皺了起來,道:“又是這些猴子。”
“你們打過交道嗎?”
血紅道:“我們一路追捕楚南,他與黑旗軍攪在一起,有黑旗軍的地方,就有猴子大軍,我們大戰過很多次,可謂是冤家了。”
這些猴子才進大樓不久,我以為他們要搜尋我們出來,沒想到,才過了一會兒,樓下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很快大樓附近的樓群也全都燒了起來,這些猴子們不知從哪兒弄來大量汽油桶,樓下黑煙滾滾,火舌瞬間將大樓包圍起來,火勢一層層的朝上爬。
血紅吃驚道:“他們想燒死我們?”
我心裡清楚,猴子們吃過我的大虧,不敢跟我硬拼,就想出這麼一損招,想這樣解決掉我。
可我李瀟可不是什麼逆來順受的主,我對血紅說:“你恢復幾層修為了?”
血紅平心靜氣,一點指血在眉心破開,過了片刻,她眉頭微皺,道:“只有三層。”
我點了點頭,他這一反應,正跟我心裡預料的一樣,我攔腰抱起她,說:“我帶你衝出去。”
我不等血紅答覆,已經抱著她撞碎窗玻璃,天神下凡一般落了下去,落在火海里,猴子們頓時發現了我,為首的人高喊道:“快潑汽油,燒死他……”
他們顯然有備而來,我們渾身上下很快被潑滿了汽油,火舌朝我們席捲過來,瞬間就可能將我們化為灰燼。
我縱身而起,滿地火舌追逐著我,在空中化成一條長龍。
我飛上幾十米高,才躲過火龍,下面又射出無數支箭來,這些箭簇閃著綠瑩瑩的光,一眼能看出來,必定是萃了劇毒。
我凝氣定神,鳳凰劍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大圈,然後朝地面上猛的劈了一劍下去,頓時一個巨大的光圈落下去,滿地火舌被撕扯開來,十來只猴子被光圈撕扯成粉碎。
我藉著這一劍的反作用力,穩穩當當的落在大火外面,突然間,就聽到不遠處響起鼓掌的聲音。
我抬眼看去,立在我面前的人,居然是血僧,他雪白的鬍鬚被夜風吹的上下翻飛,胡亂飛舞。
他看起來慈眉善目,可神情之間,有種不怒自威的味道。
血僧衝我微微一笑,道:“好功夫,好修為,年紀輕輕就能達到這種境界,貧僧佩服。”
這老禿驢就是搞亂整個城市的罪魁禍首,再加上我跟他新仇舊恨一大堆,他屬下這幫猴子,剛才還想燒死我,我們現在見面,可謂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我冷笑道:“咱們可真是有緣,又見面了。”
血僧笑道:“小施主說的對,從野人山到此地,縱橫數千裡,貧僧與小施主的緣分,的確不淺。”
血僧一出現,周圍頓時安靜下來,那些猴子都收了武器,隱匿進黑暗中,周圍天大地大,彷彿只有我們三人。
“你想怎樣?”我瞪著血僧說。
血僧道:“小施主難道還沒看破嗎?你們信奉的那個世界,早就崩潰了,現在正是重建秩序的時候。你年輕有為,加入我們,你的未來,將不可限量……”
我怒道:“你讓我助紂為虐?”
血僧笑道:“在貧僧看來,這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你一再冥頑不靈,對你本人還有你身邊的人,都是巨大的傷害。”
他有意無意瞟了血紅一眼,威脅的意味已經非常明顯,我頓時更加不爽起來,對血僧道:“我這人有個特點,說難聽點,是驢脾氣,向來吃軟不吃硬。”
血僧道:“難道小施主,你要忤逆貧僧,與貧僧為敵嗎?”
我定了定神,心裡長久淤積的怨氣再也無法壓制下來,大聲道:“正是這樣。我不但要跟你這妖僧為敵,還要代那些冤死在你手裡無辜者討回公道,我要你血債血償。”
血僧微微皺眉,神色有些難以置信,道:“你確定?”
我再懶得跟他廢話,一劍刺了過去。
我並不是一個魯莽的人,跟血僧交過幾次手,我對他的實力心裡有數。自從知道我和白局聯手對付他,雖說我和白局都受了重傷,可血僧自己也受了傷,這就說明,他並不是傳說中那麼可怕。
他會受傷,證明他還有軟肋和弱點。
他有弱點,我就有贏了他的可能。
更何況,現在的我,已經跟當時的我完全不同了,我突破了天人合一之境的第七重。
我拔出長劍,在半空劃出一個半圈,突然飛身撲向血僧,血僧無比淡定道:“不挫挫你的銳氣,你就不知道天外有天。”
他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朝我的長劍點了過來,我心想我堂堂神器在手,難道還怕你一根手指不成?
沒想到他一指點下來,正點在長劍劍身上,頓時響起一聲嗡嗡聲,我渾身一震,鳳凰劍幾乎就要脫手飛出去。
我急忙身體一旋,藉助旋轉的力氣,將那巨大的震動之力給化了開去。
血僧臉色微變,他顯然沒想到,我會化去他這一招。
我飛身起來,凌空倒掛,一劍刺向血僧頂門,沒想到我這一劍下去,居然頂在血僧腦門上,他那顆光頭,刀槍不入似的。
我倆就這樣僵持了足有一分鐘,我又一個轉身,一腳踩在血僧腦門上。
血僧渾身一震,我又一腳跺了下去,我這一腳幾乎凝聚了全身修為,血僧半個身體都沒入了地面。
連地上的水泥都裂開了,我正想來第三腳的時候,血僧突然一抖,我再控制自己,一股大力朝我襲擊過來,將我倒捲了出去,重重的撞在大樓上。
大樓一面牆壁隨之坍塌,血紅狂奔過來扶起我,我渾身是血,狀如惡鬼,血僧立在月亮地裡,臉上依舊浮現著篤定的笑容,說:“你以為憑你的修為,就能與貧僧為敵,你也太過自信了吧?”
我知道血僧很強,可是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麼強。
他從地坑爬出來,走到我面前,道:“貧僧念在你年幼無知的份兒上不跟你計較,你如果現在能悔改,貧僧還能再給你一次機會。”
我喘了口氣,道:“我如果投靠你,你會怎麼對我?”
血僧道:“貧僧將會封你為坐下第一功臣,你將成為這個國家的王,美女財富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你覺得怎樣?”
我瞥了血僧一眼,道:“聽著似乎不錯,可是,那些冤死在你手上的人,我該怎麼交代呢?”
血僧臉色大變,怒道:“你想死?”
我突然揮劍,從一個血僧猝不及防的角度刺了過去,穿過了他肩胛骨,血僧呆住了,他吃驚的盯著我,突然朝我拍出一掌。
這時候,我已經避無可避,只能硬生生的接他這一掌。
血僧到底不是蓋的,他這一掌下去,我被擊出十多米外,後退的過程中,水泥地面全被我震的粉碎。
我吐了口血出來,血僧也吐了口血,搖搖欲墜的我見到同樣受傷的血僧,強迫自己硬撐著,衝他道:“你受傷了。”
血僧慘笑道:“你也受傷了。”
“我是後生晚輩,受傷很正常,可你是血僧,五百多年前的奇人血僧。如果你受傷的訊息傳出去,你的猴子大軍,將會不攻自破。”
血僧顯然明白我話裡的意思,他猛的回頭,他那些屬下立刻跪下,戰戰兢兢道:“弟子絕不會多嘴。”
血僧抬手揮出幾掌,那幫猴子屍體漫天亂飛散落一地,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我暗暗心驚,怪不得他作惡不眨眼,對自己的弟子尚且這樣,更別說是他敵人。
血僧道:“這樣,就沒人能傳出去了。”
我胸口憋著一團氣,上不上去,又下不下來,幾乎要給活活憋死,連說話都變得無比艱難。
我瞪著血僧道:“連我們你都要殺?”
血僧道:“貧僧給過你很多次機會,是你自己要找死,怨不得貧僧……”
我反唇相譏道:“就你這樣,想要傷我,還差點火候吧?”
我早就看出來,別看血僧在強撐著,實際上,他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受的傷未必比我輕多少。
我現在要殺他,當然不可能,可他要殺我,也不容易。
更何況,我這邊還有血紅。雖說她只剩下幾成功力,可畢竟修為擺在這裡,我和血僧勢均力敵,再加上一個血紅,我的勝算要更大一些。
血僧臉上浮現出一抹獰笑,這麼多次對敵,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這就更佐證了我的推測,他的確已經到了崩潰邊緣,否則,以他的驕傲,永遠都只會擺出一副誰都不放在眼裡的神情。
血僧突然厲聲呵斥道:“殺了他。”
我環顧四周,在場除了我們三,再沒別的人,我懷疑這老妖怪已經瘋了。
突然我眼前刀光一閃,就看到一柄雪亮的匕首朝我刺了過來,執匕首的人,居然是血紅。
匕首扎進我胸膛,鮮血湧了出來,一陣極度的刺痛感瞬間填滿了我的意識,我吃驚道:“為什麼……為什麼……是你……”
血紅慘笑一聲,血僧得意道:“貧僧乃是出家人,從來不打誑語,說要殺你,絕不會手下留情。”
血紅正欲拔刀,從她背後飛出來兩隻黑乎乎的東西,她扭頭躲開,一個人影已經到了我面前。
來人扛起我,飛進了黑暗深處,血紅追了兩步,停了下來。
我內心湧出無限悲慟,一股難言的酸澀無法言表。
她為什麼要背叛我,先不說她為什麼要投靠血僧,可就算她真的投靠了,難道跟我真的沒有一星半點情誼了嗎?要這樣置我於死地?
我腦子裡湧現出一萬種可能,都無法排解我內心的絕望,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為什麼?為什麼?
沒有人能給我答案,我耳邊是呼呼風聲,我的身體也在逐漸變冷,血液一絲絲的脫離我的身體,我似乎聽到死亡的哀嚎。
我聞到扛我那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香味,立刻想到已經離去的胭脂,難道她並沒有走,救我的人居然是她?
血僧受了重傷,血紅功力不足四成,要追上胭脂,幾乎沒有可能。
胭脂跑的滿頭大汗,找到一處廢棄大樓,我們鑽進大樓的地下車庫,胭脂將我放在地上,她全身都是汗水,蹲在地上喘氣不止,單薄的身體顯得異常羸弱。
我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苦笑道:“你又救了我。”
胭脂冷漠道:“你不用覺得愧疚,你也救過我很多次,我們就算扯平了。”
我沒有答她的話,腦子裡都是血紅突然變臉,試圖殺我的情景。說實話,我並不怕死,更不怕死在血紅手裡,我害怕的是,她對我的背叛。
這段時間以來,到底發生了什麼,她才會這樣毫無顧忌的殺我?
我們在醫院的時候,還互訴衷腸,努力剋制著這段時間分別的相思,可是這才多長時間,就能這樣赤裸裸的反目成仇。
胭脂休息好了,走到我面前,悄聲對我說:“你忍一忍,我幫你把刀拔出來。”
這把刀所插的位置很奇特,看似插在心臟上,其實偏離了一丁點,所以我才沒當場死亡,也算是僥倖。
這更說明,血紅這一刀,對我來說,是一招必殺。
我的心也冷到了極點。
胭脂撕下自己衣服上的布片按在傷口附近,然後猛的拔出匕首,鮮血頓時噴濺出來,噴了她一臉都是,她急忙將布片按在傷口上。
然後掏出苗疆秘製的止血藥撒在傷口上,我現在修為受損,對痛苦的忍受能力和控制傷口的能力,全都受到損害,這一刀給我帶來的傷害,就越發變得嚴重。
我疼的鑽心,胭脂眼圈也紅了,她給我上了藥,又纏上布片,幫我止血。
我沉浸在痛苦中,根本沒注意到胭脂已經淚流滿面,她絕望道:“就算她再怎麼傷害你,你心裡還是隻有她,早知道你這樣,我還不如就讓她殺了你。”
我躺在角落裡,傷口帶來的疼痛跟心裡的傷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我像只受傷的狼,獨自舔舐著傷口。
這幾天,胭脂不離不棄的照顧著我,我傷口穩定一些後,她又帶我去了更偏遠的位置,找到一座湖邊別墅。
自從城市陷入混亂之後,整座城市都幾乎變成廢墟,人群相繼逃離,這些房子也全都變成了空宅。
在胭脂的照顧下,我的傷一天天好了起來。
除了必須交代的,胭脂一天都難跟我說幾句話,更多的時候,她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發呆,看著太陽昇起,滿天繁星。
我知道,我已經不可逆轉的傷害了這個女孩兒。
更多的時候,我都在想,這段時間,血紅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跟竹內的陰陽師離開野人山後,一直行蹤飄忽,而我們也因此分道揚鑣,所以要找到血紅轉變的原因,我只能先找到竹內。
這天上午,我吃過早餐,正躺在陽臺沙發上曬太陽,秋後的天氣十分舒服,陽光懶洋洋的灑落在我身上。
胭脂出門找食物去了。
我一個人躺著想問題,突然就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有人說:“這裡有座房子,我們進去看看再說。”
我立刻警覺起來,這時候的我,雖然修為還沒全部恢復,可正常走路還是沒問題的,我急忙藏進儲物間裡。
就聽到一連串哇啦哇啦的聲音,像是日本語,我心裡暗道:“還真是想什麼來什麼,難道是竹內的陰陽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