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五年前
這的確是個很大的疑點。
試想一下,村民會在雪兒媽難產時竭力救她,證明他們並非都是冥頑不靈的老古板。雪兒媽已經走了,他們更不可能為難雪兒一個孤兒。
雪兒卻最終被趕出村子,只能在市區靠給人紋身生活,背後一定有不為人知的原因。
據李老實說,發現雪兒有問題的,是村裡一個撿牛糞的老頭兒。
雪兒媽去世後,雪兒外公的老房子因為老舊漏水,搬進了雪兒家,照顧雪兒的飲食起居。雪兒外公是個實在的莊稼人,他只有雪兒媽一個女兒,當時趕她出門,也是一時慪氣,時間過去這麼久了,再加上她已經離開人世,畢竟是血濃於水,他對雪兒還是百般疼愛,像所有外公對外甥女一樣好。
那天凌晨,天還沒全亮,撿牛糞的老頭兒為了搶幾塊牛糞,起了個大早,從村外朝村子裡面走,邊走邊撿拾牛糞。他突然被一個黑影撞倒,那黑影一屁股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往村子裡趕,老頭兒看那人身影,像是雪兒外公。
雪兒外公是個駝背,人稱李駝子,村裡駝背的老人雖然不少,可像李駝子這樣身手敏捷的卻沒有。
老頭兒又驚又奇,李駝子眨眼工夫人沒影了,他跑到村口雪兒家,發現大門敞開,屋子裡靜悄悄的。
發生在雪兒家的怪事,早就成了村裡一件奇談,村裡人晚上路過雪兒家,都會提著小心,更別說大晚上撞見這麼怪的事。
老頭兒好奇心被勾起來,他小心翼翼地進了木屋,只見地上一片狼藉,杯碗餐具碎了一地,桌椅全都翻倒在地,像是有人在屋子裡廝打過。
這屋子裡只住了雪兒祖孫二人,雪兒還是一個七歲多的孩子,李駝子又那麼大年紀了,不可能發生這種情況。
木屋不大,只有兩間房,老頭兒走進裡屋,屋子很黑,看不清雪兒人在哪裡?老頭兒喊了兩聲雪兒,沒聽到回覆,他摸索著點燃了煤油燈,發現被子裡躺著個人,他掀開被子,一條碩大的白蛇突然從被子裡竄出來,直奔老頭兒而來。
老頭兒魂飛魄散,他飛奔出屋子,跑回村裡才停下來,身後空蕩蕩的,哪有白蛇的蹤影。
可他記得很清楚,被子裡竄出來的真是條碩大的白蛇,兩米多長,立起來像個成年人,它眼珠血紅,像兩盞燈籠,最重要的是,屋子裡並沒有人。
他終於明白李駝子飛奔出去的原因了。
難道雪兒被白蛇給吞了?他想著雪兒的身世,很是難過,這孩子命太硬了。
老頭兒跟李駝子不一樣,他早年當過兵上過戰場,膽子很大,他定了定神,找了一把鐵鏟防身,又回到木屋前。
這時,天已經亮了大半,老頭兒膽子越發壯起來,他意外地發現,木屋的門關了。他只好敲門,敲了兩聲,門開啟了,開門的是雪兒。
老頭兒又驚又怕,偷瞄屋子裡,發現剛才的狼藉已經收拾好了,雪兒乖巧地向老頭兒問好,老頭兒只好搪塞,說要找她外公李駝子。
雪兒說外公一大早出門了,去哪兒了他沒說。
老頭兒只好告辭,回家的路上,他思來想去,得出一個結論,那條白蛇,跟雪兒一定大有關係。說直接一點,雪兒可能就是那條白蛇。
湊巧那段時間,村裡有人夜歸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報警警察來查過幾次,沒找到任何線索。
老頭兒立刻想到那條大白蛇,以白蛇的軀體,吃下一隻成年人不在話下。
老頭兒找來村長說明過程,村長又找來李駝子,李駝子剛開始不肯說,禁不住村長苦做工作,李駝子的說法,證實了老頭兒的說法,雪兒的木屋裡,的確有條白蛇。
村口有條河流,木屋就坐落在河邊上,當初村民替雪兒家建造木屋,也是考慮她們母女取水和洗衣服方便。
恰在這時,有捕魚的村民在河裡撈起兩具白骨,這爆炸性的新聞,無疑證明了這些白骨,可能與白蛇有關。
失蹤的村民,是被白蛇給活生生吞掉了。
村民幫助雪兒媽生產,給她們母女蓋房子、送田地、送糧食,給了孤苦無依的她們一條活路,可雪兒到頭來,卻恩將仇報,害死自己的恩人。
那些失蹤村民的家屬包圍了雪兒的木屋,將她揪出來,逼她還他們失蹤的親人。
雪兒只是一個七歲多的孩子,她除了大哭,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有李駝子和老頭兒的證詞,村民都認定雪兒就是白蛇妖,雪兒悲慘的身世,也變成了她罪惡的源頭。她是來歷不明的孩子,剋死母親的罪魁禍首,更是給安靜平和的村子帶來傷害的源頭。
過去的很多年來,他們這座小山村向來風調雨順,與死亡有關的事件,只有自然衰老致死和疾病,從沒發生過這樣的怪案。
憤怒的村民扒掉木屋,毀掉他們家的田地,將雪兒趕出了村子,她外公李駝子沒做阻攔。
又是一個寒冷的夜晚,雪兒孤零零地站在村口,任憑村民怎麼驅趕,她都沒有離開。她還太小,從沒離開過村子,就算真的要走,她又將去往哪裡呢?
村長派年輕村民守在村口,村口生起篝火,雪兒不離開,他們就不撤,一定要逼迫雪兒遠離村子。
夜深人靜,村子裡燈火通明,山裡的夜晚總是特別冷,雪兒凍得瑟瑟發抖,李駝子一個勁兒唉聲嘆氣,隔空喊雪兒,讓她離開村子,給村民們一條生路。
就在村民和雪兒都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那幽靈一般的銅鈴聲,又悄悄地飄蕩在靜謐的夜空中,被風吹進了山村。
那騎驢老太太,又來了。
她立在村口一座小山坡上,望著下面扛著鋤頭鐵鍬,如臨大敵的一眾村民,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村民們不知她從哪裡來,也不知道她為什麼總會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可她的本事,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她一出現,村民們再不敢造次。
騎驢老太徑直牽著小雪兒,離開了村子,她沒多看村民們一眼,沒跟他們說一句話,當他們空氣似的,消失在村口小路上。
那天夜裡,銅鈴聲在村民夢裡迴盪了一整夜,有人說,那聲音從此就沒消失過。
李老實再見到雪兒,已經是十五年之後,這十五年裡,他聽過無數關於雪兒的傳說,雪兒離開那天的經過,很多人都對他說過,他對每個細節都瞭如指掌。
一天晚上,他正準備收攤打樣,一個年輕清秀的姑娘走了進來,她點了一樣他們家鄉的菜。這菜只有他們那兒有,他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客人,十五年時間,足以在雪兒身上產生巨大變化,雪兒的模樣,李老實沒有認出來。
李老實有些奇怪,他們附近幾個村子的人,他都認識,這個姑娘他卻從沒見過。
於是,他與姑娘攀談了下去,姑娘說,“我叫司徒雪!!!”
李老實頓時反應過來,在他們那兒,只有四大姓,分別是張、王、李、劉,從沒有過姓司徒的。如果一定說有的話,只有一個人,她就是失蹤長達十五年的司徒雪。
她外公和媽媽姓李,她卻姓司徒,一個古怪卻毫無根據的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