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濃霧裡的指路鬼
那片霧不像霧,倒像是漚爛了的棉絮,溼噠噠地糊在人臉上,帶著一股子腐葉和硫磺混合的怪味。
“咳咳……”嚴顏捂著口鼻,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殿下,這林子邪門,老夫這羅盤的指標跟抽了羊癲瘋似的亂轉。”
劉胥低頭掃了一眼手腕上的戰術手錶,電子羅盤的介面上全是亂碼,只有【地緣圖譜】的圖層還在頑強工作,過濾掉那一層層如同馬賽克般的磁場干擾後,整個“鬼谷林”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張精密的3D線框圖。
所有的路都是死衚衕,唯獨正前方那個不起眼的小土坡上,亮著一個微弱卻穩定的綠色光點。
有人。
“跟緊了,別掉隊。”劉胥壓低重心,戰靴踩進鬆軟的爛泥裡,發出噗嗤的聲響。
穿過一片掛滿苔蘚的枯樹林,視野豁然開朗——如果只能看見方圓五米也算開朗的話。
那土坡上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下,半躺著個衣衫襤褸的怪人。
這人長得屬實有些對不起觀眾,朝天鼻,招風耳,亂蓬蓬的頭髮裡還插著幾根雞毛,正拿一根細竹竿挑著個破酒罈子,在那晃晃悠悠。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喲……”
那人哼著跑調的小曲,聲音像是破鑼裡撒了一把沙子。
劉胥沒動,他在觀察。
這荒山野嶺,毒霧瀰漫,就算是野豬都得繞道走,這醜鬼卻在這兒喝得紅光滿面,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他是鬼,要麼他是神。
就在這時,左側的灌木叢突然一陣劇烈的晃動,緊接著是金鐵交鳴之聲。
“什麼人!”嚴顏的親衛瞬間拔刀出鞘,在那片迷霧中築起一道人牆。
“別動手!是自己人!”
一個身披銀甲的將領帶著一隊步兵狼狽地鑽了出來。
那人面皮白淨,眼神活泛,一看見嚴顏就立刻單膝跪地,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末將孟達,奉劉益州密令,特來接應皇子殿下!這鬼谷林有‘化骨迷霧’,若是沒有嚮導,半個時辰內必化為膿水啊!”
嚴顏一愣,剛要上前扶起,卻被一隻覆著玄鐵護腕的手攔住了。
劉胥眯著眼,【破幻真眼】悄無聲息地開啟。
好傢伙,這孟達的袖子裡藏著的哪是通關文牒,分明是一把把漆黑的算籌,上面流動的符文光澤,跟之前蘇凌天用的“冥幣”如出一轍。
系統介面上,孟達所指的那條“生路”,正鮮紅得發紫,盡頭赫然是一個標著骷髏頭的斷崖。
“原來是孟將軍。”劉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既沒有拆穿,也沒有讓開,“既然有密令,那就有勞帶路了。不過這霧氣確實有毒,孟將軍體格好扛得住,我這幫兄弟可不行。”
說著,他手一翻,像變戲法似的掏出十幾個造型奇特的黑色面罩——那是系統商城裡兌換的3M防毒面罩,但在古人眼裡,這就透著股不明覺厲的仙氣。
“此乃‘閉氣清心罩’,戴上。”劉胥扔給嚴顏一個,自己也戴上了一個,聲音變得甕聲甕氣,“元霸,你也戴上,別吸壞了腦子。”
“哥,俺沒腦子吸壞,俺就是看見好多蒼蠅!”李元霸一邊把面罩往臉上扣,一邊把眼睛瞪得像銅鈴,手裡那對八百斤的大錘毫無徵兆地掄了起來,“好大的蒼蠅!別跑!”
呼——!
那一錘子帶著惡風,幾乎是貼著孟達的頭皮擦過去的。
孟達嚇得魂飛魄散,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死神都把舌頭伸進他耳朵裡了。
“哎呀,這霧氣致幻太嚴重了,我這傻弟弟都看見蒼蠅精了。”劉胥一把拽住李元霸的後領子,看似是在阻攔,實則腳下一絆,借力打力,推著李元霸像個推土機一樣往土坡方向撞去,“孟將軍,快躲開!這傻子瘋起來連我都打!”
孟達哪還敢在原地待著,被李元霸這充滿“亂碼”走位的錘風逼得連滾帶爬,不知不覺就被趕到了那個歪脖子樹的死角里。
“嘿,哪來的猴子,擾人清夢。”
那個一直躺著喝酒的醜鬼終於動了。
他連眼皮都沒抬,手裡那根看似普通的竹竿在地上輕輕一點。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地上的亂石像是活了一樣,竟然按著某種奇異的韻律自行移動了幾寸。
就是這幾寸,在奇門遁甲裡,便是天塹。
孟達剛想衝過去,卻發現無論自己怎麼跑,那個土坡始終離他有三丈遠,明明就在眼前,卻像是隔著千山萬水,怎麼也繞不進去。
“鬼打牆?!”孟達臉色煞白。
劉胥拍了拍還在假裝打蒼蠅的李元霸,示意收工。
他徑直走到那醜鬼面前,沒有半分廢話,直接開口:“梓潼錢莊的流水昨夜斷了三成,是因為蘇凌天抽調了本金去填劍閣的‘萬人坑’。他在川蜀布了十二個聚靈陣,陣眼分別在錦官城東市口、青城山後崖……閣下這酒喝得倒是安穩,就不怕腳下這地氣也被抽乾了?”
那醜鬼喝酒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那一雙原本渾濁的小眼睛裡,此刻精光四射,如同兩把剛開刃的匕首,死死盯著劉胥。
“你能看見地脈裡的錢流?”醜鬼聲音不再沙啞,反而透著股金屬般的冷冽。
“我不光能看見錢流,還能看見閣下一肚子的壞水……哦不,是錦繡良謀。”劉胥摘下面罩,露出一個標準的狼系微笑,“龐士元,這破林子有什麼好待的,不如跟我去把蘇凌天的攤子掀了?”
龐統,號鳳雛,此時卻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把那破酒罈子往地上一摔:“你認得我?”
“不重要。”劉胥指了指被困在石陣裡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的孟達,“重要的是,這貨給你帶了份大禮。”
這時候,一直沒說話的蘇錦走了過來。
她手裡拿著一把精緻的銀算盤,眉頭緊鎖:“殿下,不對勁。孟達帶來的那十幾車糧草,車轍印太淺。我剛才趁亂去驗了貨,袋子裡裝的確實是糧,但那是拌了‘引獸粉’的陳糧。這種粉末無色無味,但沾水後會散發出讓野獸發狂的腥氣。”
蘇錦那雙嫵媚的狐狸眼裡閃過一絲寒光:“他是來喂狼的,把我們當肉餡。”
“這蘇凌天,做生意不行,做飼料倒是有一手。”劉胥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暴戾。
“來而不往非禮也。”劉胥轉頭看向龐統,“先生,借你的陣法一用。”
龐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手中的竹竿指了指東南角的一個缺口:“那是個洩氣口,把糧草扔那兒,風一吹,味道能飄出十里地。”
“嚴老將軍!卸貨!”劉胥一聲令下,“把孟達帶來的‘好東西’,全倒在他們退回去的路上!咱們不吃嗟來之食!”
十幾車糧草被迅速傾倒,暴雨沖刷之下,那股奇異的腥氣瞬間在林中瀰漫開來。
嗷嗚——!
遠處,淒厲的狼嚎聲此起彼伏,聽得人頭皮發麻。
“走!”
劉胥沒再看被困在陣法外即將面臨獸潮洗禮的孟達部隊,他在龐統的指引下,帶著眾人像壁虎一樣貼上了那幾乎垂直的絕壁。
那是劍閣天險的背面,一條連猴子都不敢走的絕路。
雨越下越大,混合著泥漿順著鎧甲流淌。
劉胥攀上一塊凸起的岩石,回頭望去。
下方的鬼谷林中,慘叫聲已經蓋過了狼嚎,孟達那“完美的救援”成了他們自己的葬禮。
而在更遠處的劍閣關隘上方,一道刺眼的血色光柱正沖天而起,即便是隔著重重雨幕,也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隱約間,無數淒厲的嘶吼聲夾雜在雷聲中傳來,那不是野獸的叫聲,那是人的哀鳴。
“蘇凌天……”劉胥死死扣住岩石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瞳孔深處,系統的殺戮倒計時正在瘋狂跳動。
“看來,這祭壇上的祭品,你是打算用到最後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