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這一紙聖旨，我不接又如何
那個尖銳的嗓音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寒風凜冽的幽州街頭來回拉扯，颳得人耳膜生疼。
劉胥沒跪。
他不僅沒跪，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越拉越大。
他的視線並未聚焦在那個高高在上的死太監臉上，而是微微虛起，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資料正如流光般在張恭頭頂瘋狂跳動。
【目標：張恭（十常侍心腹）】
【貪婪值：98/100（只要價碼夠，親爹也能賣）】
【當前心理：藉機勒索，若不從，便扣上謀反帽子，殺雞取卵。】
原來是來要飯的，只是這討飯的姿勢，擺得有點高。
張恭見劉胥直挺挺地站著，原本陰惻惻的臉瞬間拉得老長，手裡那捲假模假樣的黃綾一抖，正要發作，卻見劉胥抬起右手，並沒有去接旨，而是輕飄飄地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的指響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突兀。
身後，幾名身材魁梧的虎衛營士兵並沒有拔刀，而是嘿作聲，從錢莊大門內抬出了四口沉重的紅漆楠木箱。
“咚！”
箱子落地，激起一圈塵土，連地面的青石板都隱隱震顫。
劉胥慢條斯理地走上前，靴底碾過那些尚未燃盡的紙錢灰燼，一腳踢開了箱蓋。
剎那間，一股名為“財富”的金黃色光芒，硬生生刺破了這灰濛濛的天色。
整整齊齊的金錠，每一塊都鑄造得方正厚重，側面印著蒼勁有力的“大漢”二字，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眩暈的迷離光澤。
這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那些成色斑駁的碎金，而是系統出品、純度高達99.9%的標準工業金錠。
張恭那雙原本眯成一條縫的三角眼，瞬間瞪得像銅鈴，喉嚨裡準備好的斥責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斷，只剩下急促且粗重的喘息聲。
貪婪值，溢位了。
就在張恭眼珠子快掉進金箱子裡的瞬間，一個不起眼的隨從藉著遞茶水的功夫，悄無聲息地將一張薄如蟬翼的絹帛塞進了他滿是汗水的手心。
那是蘇錦安排的暗樁。
張恭下意識地低頭掃了一眼。
絹帛上是一幅微縮的幽州地圖，只是上面標註的不是城池，而是密密麻麻的銀礦、糧倉和錢莊流水，而在這些標註旁邊，用硃砂醒目地寫著幾個大字——“袁紹欲吞”、“公孫瓚欲奪”。
這幾個字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張恭發熱的腦門上。
若是劉胥今日倒了，這潑天的富貴，最後只會落入那幫手握重兵的諸侯手裡，他張恭充其量只能喝口湯，搞不好還會因為分贓不均被滅口。
只有劉胥活著，這隻下金蛋的雞，才是他一個人的提款機。
邏輯閉環一旦形成，原本堅不可摧的殺意瞬間崩塌。
張恭握著聖旨的手開始劇烈顫抖，那是極度貪婪與極度恐懼交織下的生理反應。
“張公公，”一旁的劉虞此時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那些金子，又看了看氣氛詭異的現場，試圖上前打個圓場，“殿下年少氣盛，不懂規矩，這……”
“誰說我不懂規矩？”
劉胥突然動了。
他身形如電，甚至沒人看清他是如何跨過那幾步距離的，只覺得一陣勁風撲面，劉虞的話還沒說完，張恭手裡的聖旨就已經易了主。
“你——大膽！”張恭尖叫一聲，下意識要去搶。
劉胥單手抖開那捲黃綾，目光如刀，直刺卷末的落款日期，隨後猛地將聖旨面向全城百姓展開。
“建寧三年，臘月十五。”
劉胥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京城距幽州兩千餘里，即便是八百里加急，跑死十匹馬也需七日。今天是臘月十八。張公公，你這聖旨是從天上飛過來的？還是說，你在洛陽的時候，就已經算準了我要在今天造反？”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只要不是傻子，都聽得懂這話裡的意思。
三天時間跨越兩千裡的聖旨？
除非這太監會妖法，否則這就是一張廢紙，一張用來敲詐勒索的催命符！
遮羞布被當眾撕得粉碎。
張恭那張白膩的臉上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貪婪被羞惱取代，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不知名的哨子，淒厲地吹響，手指顫抖地指向站在高臺上的蘇錦。
“給我拿下那個妖女！她是同黨！抓住她，賞萬金！”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來武的。
只要抓住了那個掌控錢袋子的女人，不怕劉胥不就範。
馬背後的幾名“飛羽衛”瞬間暴起，身形鬼魅，顯然是練家子，直撲蘇錦而去。
“找死。”
劉胥連頭都沒回，只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一直沉默如鐵塔般站在柱子旁的馬五，眼皮猛地一抬，那雙粗糙的大手在腰間機括上一拍。
“咔嚓——嗖！”
幾道烏黑的流光從錢莊大門的門檻下激射而出。
那不是暗器，而是幾條帶著倒鉤的精鋼鎖鏈，如同捕食的毒蛇，精準無比地纏上了那些飛羽衛的腳踝。
緊接著，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
“啊——！”
慘叫聲幾乎同時響起。
馬五雙臂發力，那幾名剛剛騰空而起的飛羽衛像是被折斷翅膀的蒼蠅，硬生生被拽了下來，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不等他們掙扎，鎖鏈另一頭已經在巨大的離心力作用下，將他們連同還坐在馬上發呆的張恭，死死地捆在了錢莊門口那根兩人合抱粗的漢白玉石柱上。
這哪裡是“飛羽衛”，簡直就是待宰的肉雞。
張恭拼命掙扎，錦袍被勒得變形，原本高高在上的宣旨天使，此刻狼狽得像個被抓現行的小偷。
劉胥看都沒看他一眼，隨手將那捲所謂的“聖旨”團成一團，像丟垃圾一樣扔進了旁邊焚燒陳糧的火盆裡。
火苗竄起，明黃色的絹帛在烈火中迅速捲曲、焦黑，化為灰燼。
“從今天起，幽州不交一粒皇糧。”
劉胥轉過身，背對著沖天的火光，聲音穿透了每一個人的耳膜，“第一錢莊將接管幽州所有稅賦結算。朝廷要稅？可以，拿真金白銀來換。”
霸道，狂妄，卻又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信服力。
就在全城百姓為此等驚世駭俗之語震懾得鴉雀無聲之時，一聲極其尖銳、極其不詳的破空聲，突然從城外密林的方向撕裂了空氣。
“咻——”
那是一支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巨型羽箭，帶著毀滅性的呼嘯，越過層層人群，越過跪在地上的宗員，越過被綁在柱子上的張恭，直奔錢莊最高處那座存放著大量金銀原本的閣樓而去。
“嘩啦！”
琉璃瓦碎裂的聲音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