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營嘯背後的紅裙陷阱
“是‘離魂草’。”
阿芷湊近馬槽,鼻翼飛快翕動了兩下,臉色瞬間煞白,像是剛吞了一隻蒼蠅。
她從馬嘴邊摳出一團還沒嚼爛的草根,指尖都在哆嗦:“這種草混在豆料裡,只有淡淡的甜腥味,馬吃了會瞳孔渙散、見影生畏。人要是聞久了這馬撥出來的氣,再加上特定的聲律引導……”
她沒敢往下說。
作為醫者,她太清楚這種西域偏方有多陰損。
這是把活生生的人畜往精神分裂的路上逼。
“不用說了,有人想讓我們自亂陣腳。”
蘇錦坐在車轅上,手裡攥著那塊還要給劉胥擦汗的絲帕,指節捏得發白。
她目光如刀,掃過那群看似安靜、實則眼神已經開始發直的韓浩殘部。
這時候把這群人全殺了不現實,一旦動刀,炸營就是分分鐘的事。
“阿芷,把你藥箱裡的‘磷光粉’全拿出來,圍著這輛馬車撒一圈。記住,撒厚點。”蘇錦的聲音穩得可怕,一邊說一邊刺啦一聲,撕開一匹平日裡就在馬車備著的紅綢,“傳令虎衛營,所有人左臂以此紅綢為記。今晚無論誰靠近馬車,只要胳膊上沒紅布,不用請示,直接剁了。”
“諾!”
空氣裡的壓抑感越來越重,像是暴雨前的低氣壓,悶得人喘不過氣。
嗚——
一聲淒厲的骨笛聲,突兀地從幽谷深處的亂石堆裡鑽了出來。
這聲音不像樂器,倒像是有人在拿著鈍刀子鋸骨頭,聽得人牙酸。
“鬼!有鬼啊!”
一名韓浩舊部計程車兵突然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慘叫,在此刻寂靜的山谷裡炸雷般響起。
他雙眼通紅,揮著長刀就朝身邊的空氣亂砍,彷彿那裡站著索命的閻羅。
恐懼是會傳染的瘟疫。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原本整肅的營地瞬間成了瘋人院。
有人跪地磕頭求饒,有人瘋狂撕扯自己的喉嚨,更多的人則是紅著眼,無差別地攻擊視野裡的一切活物。
這就是“營嘯”。
幾千人的隊伍,一旦在深夜陷入這種群體性癔症,神仙難救。
混亂中,一道黑影貼著地面,像是一條斷了脊樑的毒蛇,藉著亂軍和陰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滑向中央那輛硃紅色的馬車。
莫千影只有一條好腿了,但這並不影響他的速度。
他趴在泥地裡,聽著四周的慘叫和廝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亂吧,越亂越好。
只要劉胥那個廢人還在車裡,這一擊,就是必殺。
他避開了那些發瘋計程車兵,手中的短匕塗著見血封喉的劇毒,在黑暗中甚至不反光。
近了。
磷光粉?雕蟲小技。
莫千影屏住呼吸,整個人像是一貼膏藥,哧溜一下滑進了馬車的底盤下方。
透過車板的縫隙,他甚至能聞到車廂裡透出來的藥味和血腥氣。
“去死吧,皇子殿下。”
莫千影眼中精光暴漲,手中短匕猛地向上,準備透過底板,把上面躺著的人扎個透心涼。
咔噠。
機括彈動的脆響,在他動手的剎那先一步響起。
不對!車裡沒人!
莫千影腦子嗡的一聲,職業本能讓他想要撤身,但已經晚了。
“轟——!”
不是車底板破了,而是頭頂的天塌了。
三個裝滿鐵砂和陳糧的加重糧包,毫無徵兆地從馬車頂部轟然墜落,連帶著原本並不結實的車頂蓋,像是一座五指山,狠狠地砸了下來。
這馬車竟然經過改裝,車頂才是藏人的機關!
“呃啊!”
莫千影一聲慘嚎,脊椎骨發出一聲脆響,整個人被死死壓在糧包和車底板之間,那口剛提起來的真氣瞬間被砸散。
“阿芷,倒酒!”
蘇錦的聲音從車頂上方的黑暗中傳來,冷漠得像是在吩咐倒洗腳水。
嘩啦。
一罈烈性燒刀子兜頭潑下,淋了莫千影滿頭滿臉。
緊接著,地上的磷光粉被重物撞擊引燃,幽綠色的火焰轟的一聲竄起,順著酒液瞬間吞噬了車底。
“啊啊啊——!”
火光中,莫千影淒厲的慘叫聲蓋過了周圍所有的喊殺聲。
就在這時,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的劉胥,被這股灼浪和慘叫聲強行拽回了現實。
【警告:檢測到宿主核心羈絆物件處於極度危險環境。】
【判定中...羈絆成立。】
【霸氣迴流啟動。
系統強行透支潛能,腎上腺素分泌提升400%。】
劉胥猛地睜開眼。
視野裡是一片血紅的馬賽克,耳邊是嗡嗡的電流聲。
但他聽清了蘇錦那聲帶著顫抖卻堅定的怒喝。
那是他的女人在拼命。
一股暴虐的戾氣從丹田直衝天靈蓋。
“轟!”
早已破損不堪的馬車車廂,這一次是被一股蠻力從內部硬生生撞碎的。
木屑紛飛中,劉胥渾身浴血,像是一頭剛出籠的兇獸,手裡提著那把不知何時抓在手中的橫刀。
火光映照下,他甚至沒有看一眼在火海里翻滾的莫千影,單手一揮。
刀光如匹練。
莫千影的慘叫聲戛然而止,一顆大好頭顱帶著驚恐扭曲的表情,骨碌碌滾到了阿芷腳邊。
四周還在發狂計程車兵被這煞星出世的一幕震懾,竟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劉胥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轉過身,看向那個從廢墟般的車頂跳下來、髮髻散亂卻依舊強撐著身板的女人。
他沒有說話,而是當著在場所有幸存虎衛和將領的面,將手中橫刀插回刀鞘。
然後,雙手抱拳,推金山倒玉柱,對著蘇錦行了一個標準的軍中大禮。
這一跪,跪的不是妻,是帥。
“今夜若無愛妃,劉胥已是刀下亡魂。”
劉胥的聲音沙啞,卻如洪鐘大呂,震得每個人耳膜生疼,“傳我軍令!自今日起,蘇錦之令即我軍令,見她如見本王!違令者,斬!”
“諾!!”
虎衛營的嘶吼聲響徹幽谷,徹底壓過了那些詭異的骨笛聲。
蘇錦看著眼前這個半身染血的男人,眼眶微紅,剛想伸手去扶,卻見劉胥猛地低下頭,死死捂住了雙眼。
一縷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指縫溢位。
不是淚。
是血。
那種過度使用“真視之眼”帶來的反噬,這一次來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兇猛,眼前的世界正在迅速崩塌成一片虛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