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沒法接受

睡覺前，陶榛開了鬧鐘。

不過鬧鐘沒起到什麼作用，心裡有心事晚上也睡不好，第二天七點不到就醒了，洗漱完之後睜著眼睛躺到7點30分離開房間。

這麼早，整個基地裡都是靜悄悄的，連生活阿姨都沒起來。

冬天的早上總是亮的沒那麼快，客廳還是灰濛濛的，還沒開暖氣，陶榛戴上裡面衛衣的帽子，裹緊了羽絨服穿過客廳去了基地的大門外等。

易興騰的司機來的很準時。

說八點就剛好八點。

陶榛在風裡吹了二十來分鐘，裸露在外的臉頰吹得紅撲撲的，司機載上他一路朝自家老闆的公司開去，偶爾從後視鏡裡看一眼沉默的少年。

對陌生人，陶榛不愛說話，性子比較冷。

大約過去半個小時，車子抵達了公司，司機領著陶榛在前臺小姑娘的探究的目光裡坐上老闆的專用電梯帶他進了辦公室。

易興騰坐在辦公室待客的沙發上等他。

“易叔叔好。”

如果是換了別人，陶榛一點心裡壓力都沒有，但眼前的人是易洛森的爸爸，他顯得比較拘謹。

“嗯，”易興騰點了下頭，伸手示意了下自己對面，“你坐。”

陶榛在易興騰對面坐下。

秘書小姐為他們端上泡好的咖啡便出去了，順手帶上了門。

“叔叔，您找我來有什麼事？”陶榛心裡其實清楚，但總要有個人先開個頭。

“你們的事我知道了，”易興騰向來也是有話直說，但陶榛比自個兒子小了幾歲，在他眼裡就是個小屁孩，他不會動肝火，不過話得說得明明白白的，“我和他媽媽都不同意你們倆。”

陶榛臉色白了白，放在雙腿上的手攥了下褲子，“為什麼？你們是覺得我年齡小......”

“不是年齡的問題。”

易興騰看著陶榛的眼睛，很認真地說：“我和他媽媽都是老觀念老傳統的人，男人和男人戀愛我們接受不了，哪怕他媽媽妥協我也不可能同意。”

上次他聽秦燕的話只是做做樣子，而且觀察了自家兒子兩次相親的情況他覺得把兒子掰正回來沒有那麼簡單。

問題得從根源上解決。

“叔叔，現在社會很開放，男人之間戀愛也是正常的，”儘管這個觀念陶榛也是才接受，最重要的是，“彼此喜歡沒有錯。”

“是沒錯，但我們沒法接受。”

沒法接受是最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聽別人解釋的理由，陶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忽然壓在心頭，壓得眼睛疼鼻子酸。

“小榛，不瞞你說，你們家的情況我瞭解過了，你還有兩個妹妹，你要是和男人戀愛，將來你兩個妹妹還能讓你媽媽抱上孫子孫女，可我們家就一個獨子，他要是一根筋走到底以後誰來繼承老易家香火，”易興騰嘆氣，雖然他是老闆一看就油光滿面，但也抵不了歲月在他鬢角留下的痕跡。

易興騰說的這點，陶榛真的沒有考慮過。

可是。

“隊長他有自己的主見，喜歡誰要和誰在一起不是別人能決定的，如果一味按照叔叔的想法去做，那隊長不會開心的。”

“我明白，我知道洛森固執，什麼都按著自己的想法來，”易興騰低頭緩了會兒回憶起往事：“以前就為電競這事兒我們就鬧得特別僵，所以我才讓你別告訴他，也瞞了他媽媽。”

陶榛聽著。

易興騰喝了口咖啡，重新看向陶榛：“說實話，我對不起他媽，就因為和兒子鬧僵害得她平時都不怎麼能見到兒子，所以我更不想以後我們倆老了，她連個孫子都抱不上。”

“那您......希望我怎麼做？”似乎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哽得難受。

易洛森默了默，把最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如果洛森最後非要和男人去戀愛，起碼也得先讓我們有個孫女孫子，所以小榛，你看你能不能先別和他在一起，你才十幾歲，你的人生還很長，將來會遇到更多的人更多的事，以後的變數也更多，你怎麼就能確定你們會一直在一起，不如現在放手。”

“除了LK，LPL還有很多戰隊，我可以保證你在其他戰隊裡同樣是首發的位置，或許這件事會影響心情影響比賽，但你實力很強，就算今年拿不了世界冠軍，還有明年後年。”

“只要你們不在一個戰隊，時間久了洛森也會淡了這份感情，再說，以你們的年紀懂什麼是感情？也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小榛，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希望你能為叔叔和阿姨考慮考慮，算叔叔求你了...........”

直到走出易興騰的公司，這些話還依然縈繞在耳邊。

沉甸甸地壓在心裡。

陶榛拒絕了司機要送他回去的好意，一個人朝著來時的方向往回走。

此刻的馬路上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上班的買菜的，公交、電瓶車、腳踏車一輛一輛從身邊經過，熱鬧、喧囂，卻驅不走他身上的無力感。

也許他懂的所謂的感情很膚淺，沒那麼深刻，但喜歡一個人需要懂那麼多嗎？

喜歡不就好了。

他只知道，他很喜歡很喜歡易洛森，如果分開，心裡會很痛。

陶榛雙手插在口袋裡，仰起頭，衛衣連帽蓋住了整個額頭，邊緣幾乎壓到睫毛，他從睫毛的縫隙裡望向天空，暗沉沉烏雲壓頂的天空和現在的心情一模一樣。

暗如陰霾。

他打了個電話回家。

老媽很快接起，現下的時間陶然已經去上學了，只有小妹在老媽懷裡插著嘴喊哥哥。

“別急，等會兒讓你跟哥哥說，喂，榛榛，怎麼了？你今天起這麼早？”

“媽，”陶榛在電話裡叫了聲。

“嗯，我在呢，”就一個字，陶宛麗就聽出兒子不對勁，“出什麼事兒了？”

陶榛眨了眨忽然溼潤的睫毛，說：“媽，我喜歡上男人了，你怎麼想？”

那頭停頓了一段時間，小妹的聲音也漸漸沒了，應該是被保姆阿姨抱走了，陶宛麗這才開口問道：“是小易嗎？”

“嗯。”

陶宛麗默了會兒，“我想也沒別人了，他對你不是一般的好，帶你進戰隊給你那麼高的簽約費，你回家還親自接送，你跑回來人家就跟著跑回來，如果你們彼此真心喜歡，媽媽沒什麼意見。”

“謝謝媽。”

“這有什麼好謝的，其實媽媽一直覺得挺虧欠你的，別人有個好爸爸，你沒有，媽媽也沒本事賺什麼大錢，你從小.......”陶宛麗頓了頓，電話裡傳來她的哽咽，“你從小就比別的孩子過的苦，沒買過像樣的玩具，沒穿過幾身新衣服......所以媽沒什麼要求你的，只要你過得開心就行，你記住，你做什麼決定媽媽都支援。”

“嗯，”陶榛吸了吸鼻子，眼淚從眼眶裡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