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完結章 ——因果之都(下)
“你的羽翼......”米迦勒震驚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水藍色的眼睛裡滿是驚駭。
審判之火竟然沒有剝奪他的羽翼?
為什麼?
主位前的撒旦抬頭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惡意的輕笑:“因為我罪不至此啊。”
不可能......
米迦勒手握審判權杖,一臉的不甘。
“怎麼?你就這麼想踩下我,取代我?”
這話說的,誰不想?
米迦勒抿了抿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想要趁著父神不在直接把撒旦擊殺!
不管任何生靈,都有私心,包括一向沉默嚴肅的米迦勒在內。
就在米迦勒甩開審判權杖的那一刻,一道空間裂縫突然出現在了撒旦的身後,溫暖又炙熱的金色光芒從裂縫中溢位,光芒內探出一隻修長有力的手臂,攥住撒旦的手掌直接把他扯進了裂縫中。
審判權杖轟擊在聖殿的主位上,把座椅砸了個粉碎。聖殿也跟著搖晃了幾下,把地上陷入掙扎的背叛者們,齊齊打入了暗無天日的地獄。
同時,身後傳來米迦勒不甘的怒罵聲:“帛曳、你這個叛徒!”
**
撒旦被帛曳橫抱在懷裡,少年的模樣已經不再稚嫩,骨架也在短暫的分別後生長延伸,就連背後的六翼也像是披了一層聖潔的顏色,愈發的光彩照人。
可是面前的青年......又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兒。
一路飛掠,明亮、炙熱、璀璨的光遍佈在周身,最終被懷裡的那一抹暗滲透。
乖順溫暖的顏色在一瞬間彷彿忘了本性,變的猙獰恣意、孤注一擲。從而任性的追逐著黑暗放肆糾纏了上去......
撒旦安靜的躺在帛曳的臂彎中,平靜的眸子比以往多了一抹複雜難懂的情緒。
眼前的青年熟悉又陌生,望著他的目光也.....炙熱的嚇人。
也不知道飛了多久,帛曳把他帶到了一座潔白的高塔上,高塔佔地面積很小,但高度卻直衝雲霄。
“這是哪兒?”
帛曳成熟的臉龐淡化了以往的不諳世事,彎起的嘴角露出淡淡的溫潤氣息:“我的宮殿。”
撒旦:“......”
這他媽神馬品味啊!
接著帛曳帶著他飛到白塔的頂端,推開窗翻了進去。
進去後,撒旦再次感慨於小麻煩精的品味,屋子內部的牆壁上居然滿是嫩綠色的藤蔓,密密麻麻的覆蓋著牆壁,像是刷了一層綠色的桌布。
直到身後的窗戶被關上,那些藤蔓像是活了一樣,靈活的扭動過來,然後試探般的沿著他的指尖劃過,纏繞住了他的手腕。
“你這是做什麼?”
他輕輕掙了兩下,綁縛住他手腕的藤蔓愈發收緊了一些,牢牢的勒住他的腕子。
撒旦皺眉,不解的看向帛曳。
隨即目光微頓,有些晃神。
只見帛曳背對著窗子,整張臉隱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一樣。
他下意識的閉上嘴,用力扯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像是怕惹惱了他一樣,那藤蔓唰的一下就自動散開,再小心翼翼的就沿著牆壁退了回去。
撒旦的眉宇微微舒展,心裡的那點不爽也跟著煙消雲散了。
他上前兩步輕輕推開青年,走到了窗子邊。
他沒問帛曳為什麼會出現,為什麼要跟著他公然反叛神域,同時也沒有恭喜他完美渡過成長期。
因為這個長大了的孩子,突然就變得陌生了。
而且,這表面的陌生下,又有一種熟悉在,矛盾又令他寢食難安......
他那副漠不關心的模樣與永遠微昂著的下巴,令帛曳眼底的黯淡愈發明顯了。
就在他開啟窗戶想要朝下看的時候,一道轟鳴聲傳來,塔外像是有一層淺金色的光罩把白塔罩住了一樣,米迦勒手持審判權杖與他遙遙對峙,目光中滿是惱怒。
撒旦平靜的移開視線,繼續朝下看,只見白塔的周圍圍滿了聖天使,那些以米迦勒為首的或者說代表著正義一方的聖天使們齊聚在此,封住了他們所有的出路。
轟——
又是一道轟鳴聲傳來。
撒旦挑眉瞥了帛曳一眼,問:“你這罩子能擋住審判權杖嗎?”
帛曳老實的回答:“不能。”
撒旦:“......”
帛曳上前攥住他的手腕拉著他遠離了窗子:“哥哥,你不用理會,他一時半會進不來。”
“哦。”
撒旦聳了聳肩,站在屋子的中間,聽著不絕於耳的轟鳴聲微微翹起了嘴角。
也不知道是不是砸累了,米迦勒不再沉默,轉了性子一般開始嘴炮了起來:“帛曳,你難道真的要背叛父神背叛神域嗎?”
帛曳轉頭,臉上依舊掛著笑,說出來的話卻氣死人:“你不用質疑,這已經是事實了。”
撒旦嘴角的笑容微滯,看向帛曳的眼神再度染上了不解。
這話......實在不像是單純的小麻煩精能說出口的。
就像是換了個芯子一樣!
米迦勒也確實快要被他氣死了,大罵著:“你的一切都是父神賦予的,你這是忘恩負義你知不知道?”
“別以為縮在裡面我就拿你們沒有辦法了!”
“你這光罩我看能撐幾天!”
似乎罵這麼一會兒,讓他恢復了些許的氣力,米迦勒鍥而不捨的再度揚起審判權杖砸了起來。
撒旦這幾天在白塔內很是安逸,對他來說不過是換了個地方睡覺罷了,而且帛曳有給他準備舒適柔軟的大床。
嗯.....不光會氣人了,還變的體貼了。
罩住白塔的光罩終於在一個清晨被米迦勒砸出了裂縫,帛曳本來挺直的脊背在瞬間彎了下去,隨著他一點點的站直身體,外面的光罩也跟著修復如初了。
乍看一切都沒有變,但是帛曳那張年輕紅潤的臉卻徒然蒼白虛弱了不少。
可以看出他此刻的勉強,外面的光罩之所以沒有被審判權杖一下子砸穿,也是因為有他源源不斷的提供著能量,一旦能量耗盡,那罩子自然也就不堪一擊......
被審判權杖轟砸了好幾日,他的身體現在恐怕也早已經千瘡百孔了。
撒旦皺了皺眉,下意識的按了下自己的胸膛。
他的心臟......不知為何有些疼?
撒旦本能的排斥著這種似是而非的宛如錯覺一樣的疼痛。
而且心底隱隱有個聲音告訴他:不一樣了.....跟過去不一樣了。
什麼過去?
哪裡不一樣了?
撒旦眼瞳劃過一抹迷茫,視線重新落在了勉強撐起笑顏的青年身上。
不、同情、憐憫、心軟.....這些情緒不會存在他的身上。
他漠視生命,從不關心信眾的祈願,他可以眼睜睜的看著除他以外的所有生靈去死。
現在他依然可以眼睜睜的看著帛曳在他面前消亡。
相比起和持有審判權杖的米迦勒對峙,他寧願待在這裡偷懶。
再說,現在這狀況也是帛曳自願的不是嗎?
轟——
外面的光罩在此時突然宛如蛛網般碎裂,搖搖欲墜。
本來站在他身邊笑盈盈的青年也瞬間彷彿力竭般,氣息快速萎靡了下去......
轟——
青年跪在地上,外面的光罩依舊頑強的支撐著。
像是用加了水的漿糊勉強黏住的碎玻璃,輕輕一推就能摔個粉碎。
“夠了,米迦勒!”
嗓子像是被割破了一樣,啞得的不成樣子。
撒旦只覺得自己在這一刻被奪了舍一樣,做出的事,說出的話都開始身不由己了起來。
懸在半空的米迦勒不為所動的冷笑了一聲,再度揚起了審判權杖。
他快速上前,推開窗子大喊:“我說夠了——”
轟——
不、帛曳不能死!
在光罩破碎的瞬間,他感覺周身的溫度直線驟降,竟然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皮膚是那樣的涼,那樣的冷。
不一樣了,真的不一樣了......
破碎的光罩裹夾著過往的記憶紛沓而來,終於讓他意識到那抹不對勁兒的來源。
他想起來了,當初他明明是被米迦勒手中的審判權杖打下神域的,他與背叛神域的天使們被打落凡塵,他墜入地獄,成為了地獄之主。
連同頭頂那枚聖潔的光環也一同被審判權杖剝奪了......
帛曳那個傻子......那個傻子本無罪,卻也跟著他義無反顧的墜入了黑暗中。
撒旦紅著眼睛看向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頭頂那枚明亮的光圈逐漸模糊,跟周圍所有的畫面一起開始虛化......
唯有那個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那個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依舊清晰的橫陳在他的腳下,他的眼前......
所以,即便再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依舊選擇了背叛,也依舊辜負了......他。
手握審判權杖的米迦勒不知何時變成了瑪門。
在一切幻象消失的瞬間,瑪門就知道把撒旦困在因果之都的計劃宣告破產了,他也失敗了。
【恭喜玩家撒旦成功存活,完成副本因果之都。】
【您已通關。】
還有......
【歡迎回歸,我的主人.......】
瑪門乾笑了兩聲,特別有眼力價兒的低下了他那高貴的頭顱,單膝跪地臣服般的道:“王上,歡迎回歸。”
撒旦那雙妖異的眼瞳在不絕於耳的提示音中再度轉為了清冷。黑亮的瞳孔卻宛如冬天來臨一般,開始蔓延出大片的寒意。
被這雙眼睛注視著,瑪門的額頭開始凝結出細密的汗珠,後背由絲線織成的羽翼快速分解,在空中不安的晃動著。
“自己滾去找薩麥爾領罰!”
“是!”
這句話猶如恩赦,瑪門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轉身消失在了因果之都。
貪婪是原罪......
只要慾望不滅,貪婪就永遠都不會湮滅。
撒旦、不,沈青......
現在的他,早就不是神域地位最高的聖天使——撒旦,而是承載著全部記憶的地獄之主——沈青。
“江珩——江珩!”
沈青捂著胸口跌跌撞撞的奔向沒了聲息的人:“江珩.....”
對方抬了抬手,像是要抓住他一樣:“哥哥,你知道...知道我多想這樣...把你關起來嗎?就...就我們兩個...一直在...一起......沒有,別人!”
沈青傾身,把那搖搖欲墜的手掌攥進掌心,清冷的臉上浮現了一抹動容:“知道。”
“咳咳咳.....”帛曳沒忍住笑了起來,閉上眼前,他用盡力氣反握了一下沈青那冰涼的指尖:“哥哥,我不會放開你,等我回來.....糾纏...你...永遠”
失去力氣的手臂驀然下墜,沒有溫度的指尖從他的手掌中滑落。
他彎腰用顫抖的手把人攬進懷裡,冰涼的指尖緩慢撫摸著他因力竭而合上的眼眸:“江珩.....”
這個人果真是個傻子!!!
沈青的手指用力扣住他的肩膀,厲聲喊道:“帛曳!”
“帛曳.....”
“帛曳.....”
不管他叫的多麼大聲,眼前的人依舊沒有反應,像一個沒有了靈魂的空殼子一樣。
他曾經冷眼旁觀了那麼多的生死離別,卻從沒想過眼前的人會‘死’在他的面前。
他無措的躬著身子,第一次體會到了心碎是什麼滋味兒......
沈青眼眶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他把頭埋進對方的頸窩,崩潰般的低泣著“江珩!!!”
呼——
起風了。
沈青懷裡的重量驟然一輕,那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慢慢腐朽,逐漸化為了灰燼,從他顫抖的指縫中流瀉。
他怔怔的看著地上的灰燼,腿一軟無力的躺在了灰白的灰燼中,慢慢蜷縮起自己的軀體。
“江珩......”
他躺在已經冰涼的灰燼中,抬手遮住了紅腫的眼眶,許久都沒有動。
直到微風帶走了他身側的灰燼,雲層也跟著逐漸飄遠,太陽在雲層的縫隙中露出細微的一角,溫暖的陽光碎在他的身上、脖頸上以及髮間,就像是被光擁抱在懷中一樣。
察覺到周身溫度的回升,沈青移開手臂,虛著眼直視著那一抹光。
正午的陽光真是刺眼又明亮啊。
好半晌,他緩緩揚起嘴角,低笑了一聲:“我等你回來。”
骨灰也許會被吹散,但獨屬於他的光卻永不消散......
**
“我很快到,你幫我帶份早餐。”
少年歪著頭用脖頸夾住手機,一隻手拿起鞋櫃上的摺疊傘,一隻手扭開了防盜門朝著門外走。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抬頭好奇的看向了對面大敞著房門的住戶。
空氣中還有些許未消散甲醛味兒,空蕩蕩的客廳只有一個孤單的沙發在,裡面空無一人。
咯嗤——
電梯門閉合時發出了一道冗長的摩擦聲,少年似是才回過神,匆忙朝著電梯門走去,伸手去按電梯向下的按鍵。
即將閉合的電梯裡站著一個人,似是聽到了他的腳步聲,抬頭看了過來,同時伸出無名指,推了推鼻樑上架著的金絲邊眼鏡。
少年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手臂頓在了半空。
砰砰砰——
胸膛裡的心跳聲也在此時彷彿放大了無數倍一樣,震耳欲聾。
電梯裡的人似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衝他友好的勾了勾嘴角,隨即伸手饒了興致的撥弄了一下他那一頭引人注目的小卷毛。
然後......電梯門就關上了。
少年這才回過神,下意識的瘋狂的去按電梯按鍵。
媽的、來不及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最後認了命。
遲到了,呵!
待到他神情恍惚的來到教室的時候,成功得到了班主任附贈的一枚白眼。
“你的早餐。”
少年接過用塑膠杯裝著的白粥,眼神呆滯。
“燙!你是不是傻?”
同桌震驚的望著少年,對方木著一張臉把白粥放在桌洞裡,無視同桌的提醒,低頭趴在了課桌上,攤開的手指尖,被燙的通紅一片。
同桌無語的撇了撇嘴,詫異道“艹,你這是丟魂兒了??”
可不是丟魂兒了嗎......
少年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他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始終回想著早上在電梯間看到的那一幕,對方纖細的手指穿插進蓬鬆的髮絲,一下一下的撩著......
迷迷糊糊間,他隱約聽到班級裡傳來的同學們興奮的驚呼聲和交頭接耳的嘀咕聲。
“好帥啊!”
“新來的數學老師居然這麼帥?數學再也不是我最討厭的學科了。”
“我也是我也是,從今天起我一定要好好學數學,誰都不要攔著我!!”
少年皺了皺眉,捂住耳朵把頭埋得更深了一些。
他覺得他好像生病了,心臟也不像是自己的了......
直到下課鈴響起的時候,同學們紛紛起身整理東西放學。
與往常不同是,今天同學們似乎格外的拖拉,一點兒都不著急放學。
講臺上的青年伸手推了下臉上的金絲邊眼鏡,在萬眾矚目下走下了講臺,最後站在矇頭大睡的少年身邊,曲起食指的關節,敲了敲桌面。
少年嘖了一聲,連眼睛都沒掙開,轉頭繼續睡。
青年藏在眼鏡後的長眉微挑,堅持不懈的繼續敲擊桌面。
咚咚咚——咚咚咚——三聲為一組,沒完沒了。
沒走的同學紛紛停下看起了熱鬧。
少年的同桌衝著老師拼命的擺了擺手,小聲提醒:“沈老師你別敲了,他發火很恐怖的......”
恰好,少年發火的臨界點也在此時滿值了,他猛地坐直身子,半闔著眼瞼不耐道:“敲什麼敲!是不是要老子揍你——”
同桌求生欲極強的遠離了座位,生怕少年一個不爽,會殃及池魚。
同學們也全都屏住呼吸,在心裡為這個新來的帥哥老師不停的祈禱......
青年卻一點沒有被嚇到似的,不退反進,俯身用手肘撐住課桌,輕笑了一聲:“再說一遍,你要揍誰?”
少年朦朧的視線逐漸清晰,怔怔的望著眼前的人,高漲的氣焰在此時莫名矮了一截:“你、你怎麼在這兒?”
同桌見他脾氣緩和了一些,忙湊上前提醒道:“你是不是睡懵了?這是咱班新來的數學老師,你態度好點兒......”
“老師?”少年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下意識問道:“那以前的數學老師呢。”
同桌:“請假回家生孩子去了。”
少年聞言這才不知所措的看向了眼前的人,漂亮的桃花眼褪去厲色,染上了一抹無措。
對方垂下眼瞼,笑意不改,抬頭對大家說:“快下雨了,大家動作快點兒,不要淋雨。”
話音剛落,老天像是故意跟他作對一樣,烏雲快速襲來,轟隆隆雷鳴聲在雲層間發酵,一道接著一道。
同學們看熱鬧的心思散了些,手忙腳亂的開始收拾東西走人。
直到噼裡啪啦的雨滴聲傳來,少年醒過神,這才發現教室裡就剩下他一個人了。
少年暗罵了一聲,從桌洞裡拿出手機準備走人。
【叮——】
什麼聲音?
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手機,手機裡莫名出現了一個自動載入的頁面。
【您的大福逃生APP已下載成功,祝您遊戲愉快。】
【請錄入您的ID。】
少年看著眼前陰森恐怖的黑紅色介面,鬼使神差的調出手機鍵盤開始錄入——江珩。
【註冊成功!恭喜江珩成為大福逃生遊戲的玩家。】
【此次的副本為——死亡列車。】
接著,天旋地轉,在思緒沉入黑暗前,恍惚聽到有人在耳邊說:
小心哦,這裡真的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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