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成績
凌晨四點半，天幕仍是濃稠的墨藍色，只有東方天際隱隱透出一線灰白。
陸璟川設定的鬧鐘準時響起，尖銳的鈴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幾乎是瞬間清醒，利落地按掉鬧鐘，翻身下床。
簡單洗漱後，他套上一件乾淨的T恤和運動褲，走到蘇幼雪門前，抬手輕輕敲了敲。
“幼雪，起了嗎？”
裡面傳來一陣窸窣聲，隨即門被拉開一條縫。
蘇幼雪已經穿戴整齊，頭髮簡單紮成馬尾，額前有幾縷碎髮，臉上還帶著剛醒不久的惺忪，但眼神已然清明。
“嗯，起了。”她聲音有點啞，清了清嗓子。
“走，出發。”陸璟川沒多廢話，兩人默契地放輕腳步下樓，推出那輛結實的三輪車。
凌晨的街道空曠寂靜，只有清潔工掃地的沙沙聲和偶爾駛過的夜班計程車。
空氣溼潤清涼，帶著黎明前特有的氣息。
陸璟川騎車，蘇幼雪坐在車斗邊，扶著車框。
兩人都沒說話，儲存著體力，也享受著這份大戰前並肩而行的寧靜。
批發市場比他們想象中更早喧囂起來。巨大的棚頂下燈火通明，各類蔬菜、肉類、水產分割槽明確，攤主們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貨車進出聲交織成一片沸騰的市井交響。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生鮮和人群混雜的複雜氣味。
蘇幼雪第一次來這邊，看著這個比她家那邊大了不少的市場，雖然有些膽怯，但很快便適應下來。
“老闆，土豆怎麼批？要五十斤。”
“西蘭花呢？三十斤。”
“胡蘿蔔，四十斤。”
“五花肉呢？”
……
不多時，兩人便採購完畢，三輪車被塞得滿滿當當。
陸璟川用繩索仔細固定好，試了試牢固程度，這才蹬上車。“坐穩了，回家！”
回程時，天光已經大亮，街道上開始出現晨練的人和早起的上班族。
兩人迎著初升的朝陽，滿載而歸。
到家時剛過六點。
來不及休息，戰爭立刻在寬敞的廚房裡打響。
陸璟川負責將所有食材搬運進來，分門別類放好，然後挽起袖子開始清洗堆積如山的蔬菜。
蘇幼雪則繫緊圍裙，開啟所有灶眼，開始處理肉類焯水、醃製、燉煮、過油……複雜的工序在她手中有條不紊地展開。
廚房裡很快瀰漫起濃郁的肉香、醬香和米飯的蒸汽。
陸璟川洗完菜，又開始切配，噠噠噠的刀工聲急促而規律。兩人偶爾交流幾句，都是簡潔的指令或確認。
“米飯好了，先盛出來晾著。”
“紅燒肉再收五分鐘汁。”
“宮保雞丁的芡汁調好了，你看看稠度。”
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高效的配合。
汗水逐漸浸溼了兩人的鬢角和後背，但他們的眼神都專注而明亮。
九點半左右，當一百份盒飯被小心翼翼放入最後一個保溫箱。
廚房裡一片狼藉，卻也充滿了令人驕傲的成就感和食物溫暖的香氣。
“成了！”陸璟川抹了把額頭的汗，看著十個排列整齊的大箱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蘇幼雪靠在料理臺邊，長長舒了口氣，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但眼睛亮得像星子。“嗯，成了。”
“而且，比預計的快了不少，按這個時間和速度，今天要是賣的好，估計明天還能再加二三十份。”
“辛苦你了，幼雪。”陸璟川看著她，一臉心疼。
蘇幼雪搖了搖頭，眼中雖然有些疲憊。
但更多的則是興奮和期待。
兩人很快便將保溫箱全部搬下樓，固定好。
陸璟川騎上車，回頭看向蘇幼雪，兩人相視一笑。
“出發！”
“出發！”
……
十點半，工地門口，樹蔭下的好位置果然空著。
兩人迅速擺好攤位，立起招牌。
或許是因為昨天劉工頭的原因，或許是口碑已經傳開，今天剛剛散工，便有不少工友直奔他們而來。
“姑娘，小夥，今天我來的早吧？來來來，讓我看看做了什麼菜？”昨天的一名熟客小跑著湊過來。
“哈哈~您今天是第一個來的，來看看，今天換了好幾種菜，看看有沒有您喜歡的。”
陸璟川笑著應答，手上麻利地開啟保溫箱。
不多時，便圍上了一群人。
開張順利得超乎想象。
昨天的回頭客，被口碑吸引的新客，還有劉工頭等人。
攤位前迅速排起了長隊。
“這個肉沫茄子看著不錯啊，給我來份！”
“我要這個糖醋里脊的！”
“嚯~今天明顯多了不少菜啊，不過我還是喜歡紅燒肉，還是來份紅燒肉！”
是的，得益於陸璟川家的廚房大，灶臺多。
蘇幼雪一次性做了好幾種肉菜，給了這些工友們更多的選擇。
一百份盒飯，在洶湧的人潮中，以驚人的速度減少。
不到十一點半，保溫箱再次見底。
“沒了？這就沒了？”後面沒排到的工友滿臉失望。
“對不住啊大哥，今天準備了一百份，沒想到還是不夠，明天我們儘量再多做些！”陸璟川一邊擦汗一邊誠懇道歉。
“一定得來啊！就等著你這口呢！”
送走最後一位略帶遺憾的顧客，兩人看著空空如也的保溫箱和零錢盒裡堆得滿滿的收入，一時都有些說不出話。
疲憊如潮水般湧上，但更強烈的，是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悅。
“賣完了……”蘇幼雪喃喃道，聲音有些發抖。
“是啊，一百份，全賣完了。”陸璟川重複，轉身，看著蘇幼雪被汗水浸溼的額髮和亮得驚人的眼睛，忽然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她。
這個擁抱不帶有任何旖旎，純粹是激動和喜悅的宣洩。
蘇幼雪先是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將臉埋在他汗溼卻堅實的肩頭，也笑了起來，眼眶微微發熱。
他們做到了！
……
日子就像上了發條，在這樣充實到近乎機械的忙碌中飛快流逝。
凌晨四點起床，批發市場採購，馬不停蹄地備菜、烹飪、裝盒，十點出攤，十一點半左右售罄。
下午收拾、短暫休息、核算收入、計劃明天，晚上早早休息。
迴圈往復。
生意出乎意料地火爆。
一百份很快增加到一百二十份，一百五十份，最後穩定在每天一百八十份左右。
不是他們不想加了。
而是，對於他們倆人而言，這已經是他們能夠忙碌的極限。
甚至於在這期間，他們不得不又添置了好幾個更大的保溫桶和電飯鍋才能做到這一切。
收入也水漲船高，扣除成本，每天能有近千元的淨利潤。
蘇幼雪用本子仔細記著每一筆賬，看著存款數字一點點增長，心裡那種為奶奶改善生活、償還債務的底氣也越來越足。
……
半個月時間，彈指而過。
這些日子，兩人都曬黑了不少。
不過這樣一來，本就有些瘦弱的蘇幼雪，反倒顯得健康了許多。
而陸璟川手臂上的肌肉，更是明顯大了一圈。
這天下午，算完最後一筆賬，蘇幼雪合上本子，坐在客廳裡，看著陸璟川。
“對了，高考的成績，是不是今天下午出來？”蘇幼雪忽然輕聲問。
正在清洗保溫桶的陸璟川動作一頓，他關上水龍頭，擦了擦手，走到她身邊坐下。
“嗯，應該是。”
這半個多月來，兩人都刻意忽略了成績的事情。
但該來的總會來，兩人能不能考上一所大學。
終究是要靠成績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