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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內務奪權鳳鸞定盤

天剛亮,鳳鸞宮正殿的門只開了一半。

雨水從簷角滴下來,砸在青磚上。

殿裡跪著二十來個內侍,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楚澤把貴妃對牌往案上一放,銅邊磕出一聲脆響,左肋跟著抽了一下。

他扶著案沿的手停了半息。

昨夜後頸那片紫鱗,還在發燙。

那東西比李德全急,也比眼前這攤賬急。

可越急,越不能先碰。

鳳鸞宮要是穩不住,他這時候伸手去挖紫鱗,早晚得讓人連手帶命一塊剁了。

屏風後,蕭若媚換了身素淨宮裝,靠在軟榻上。

茶盞在她指間轉了一圈,唇色還白,開口卻半點不軟。

“今日起,鳳鸞宮內務歸楚澤。”

跪在前頭的幾個內侍肩頭一顫。

“賬本、藥材、炭火、門禁,都聽他的。誰再拿李德全的牌子壓人,先去外頭跪半個時辰。”

殿裡更靜了。

左側兩名管事太監沒跪實,膝蓋虛虛搭著。

年紀大的那個姓周,眉尾耷著,嘴角卻掛著笑。

“娘娘,這話奴才不敢不聽,可鳳鸞宮的規矩擺了幾十年,內務向來是老資歷照看。楚公公昨夜立了功,奴才們都服,可今日就接這攤子,怕宮裡人背後嚼舌頭。”

旁邊那個姓馬,個子瘦,嗓子拖得長。

“是啊,內務不是掃掃地、添添香。認賬,認門路,還認各處臉面。楚公公年紀輕,看賬費眼,跑腿也費勁。真缺人手,奴才們還能替他分一半。”

幾個內侍把頭壓得更低。

楚澤翻開案上的賬冊,指節在封皮上點了兩下。

他有個習慣,數賬前先點封皮,像敲棺材板。

周管事瞧見這動作,笑意更深了些。

“楚公公,要不先讓奴才把舊賬理給您聽?鳳鸞宮這些年進出不少,賬面上不好看,裡頭可都是苦處。”

楚澤沒抬頭。

“周管事。”

“奴才在。”

“你這張嘴,拿去哄坤寧宮,夠用。哄我,省點力氣。”

周管事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馬管事立刻往前挪了半步。

“公公這話重了吧?奴才們在鳳鸞宮熬了半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剛拿牌子,就這麼壓人,傳出去不好聽。”

楚澤翻到第三冊,手指停在一行炭火數目上。

“你也知道不好聽?”

馬管事嘴唇動了動。

“奴才只是替公公想。”

“替我想?”楚澤抬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住,“那你先替自己想想,今日是挨板子,還是滾去慎刑司。”

殿裡有人抽了一口氣,又生生憋回去。

周管事臉沉了下來。

“楚公公,您這是嚇唬人呢?娘娘還在這兒,鳳鸞宮也有鳳鸞宮的章程。賬本沒看完,罪名先扣上,未免太急了。”

屏風後,茶盞輕輕碰了碰案面。

蕭若媚沒開口。

她在等。

楚澤把賬冊往前一推。

“行,講章程。”

周管事立刻接上。

“既然講章程,那就該由舊管事先清舊賬,再交新賬。楚公公若不放心,奴才可以當著娘娘的面,一筆一筆念。”

楚澤點了點賬頁。

“唸吧。先念炭火。”

周管事拿起賬冊,清了清嗓子。

“上月二十,入庫銀絲炭一千六百斤,分內殿、偏殿、藥爐、夜值四處,一應有據。”

“銀絲炭一千六百斤?”

“正是。”

“庫裡剩多少?”

“按賬,該剩三百二十斤。”

楚澤看向跪在後頭的小六子。

“小六子,昨夜換炭,你搬過庫房的炭簍?”

小六子猛的抬頭,又馬上低下去。

“回公公,奴才搬過。庫裡沒三百二十斤,最多一百來斤。還有幾簍是溼的,燒起來嗆人。”

周管事眼皮一跳。

“你一個掃院的小東西,懂什麼炭?銀絲炭和雜炭摻著放,你看岔了也有。”

楚澤把另一冊推開。

“藥材。”

馬管事搶先開口。

“藥材是奴才管的,娘娘昨夜受驚,太醫院那邊臨時添了幾味,數目有出入也正常。”

“正常。”楚澤應了一聲,“太醫院添藥,憑條呢?”

馬管事一噎。

“昨夜亂,憑條晚些補來。”

“哪位太醫?”

“這……”

“藥童叫什麼?”

“奴才沒顧上問。”

楚澤把賬頁翻過去,露出夾在裡頭的半張舊籤。

“這張門房舊籤,昨夜在西角門撿的。上頭寫著馬管事亥時三刻出門,去御膳房催藥。御膳房和太醫院隔著兩條宮巷,你催哪門子的藥?”

馬管事臉色刷的一下變了。

周管事咬住牙。

“興許是門房記錯了。那些看門的,一個個眼神差,手也懶。”

楚澤拿起賬冊,翻到紅印處。

“門房記錯,賬房也記錯?炭火入庫寫了兩回,庫門銅鎖上的油泥只擦開過一次。抬槓上的新磨痕也只有一組。你們寫兩回,庫房認一回,剩下一回從哪進的?”

無人敢接。

楚澤的指尖停在紅印邊上。

“這印蓋得急,墨沒幹就翻頁,紅色蹭到了後一頁。周管事,你這手活兒,比你的嘴差多了。”

周管事額角冒汗,仍撐著笑。

“公公說笑。賬本年頭久,筆誤多。鳳鸞宮人多事雜,錯一兩筆也常有。”

“筆誤能錯到西城柳巷?”

這幾個字落下,周管事的笑沒了。

楚澤沒給他插話的空。

“昨夜李德全倒臺前,小六子來報過一回,說你近來常讓人去柳巷送炭灰。門房舊籤裡也有你的出宮名。今日一看賬,炭火少得正好。”

周管事喉嚨滾了一下。

“奴才……奴才在西城有個遠親。”

“遠親住一進院?”

楚澤把賬冊合上,聲音還是平的。

“還要我繼續往下說嗎?柳巷盡頭那院子,門口新刷的灰還沒幹,你鞋底邊上沾著。周管事,遠親挺孝順,還給你備宮裡的銀絲炭。”

殿裡徹底沒了聲。

馬管事眼神亂了一瞬,立刻開口。

“周管事的事,奴才不知道。藥材那邊奴才只是按賬房送來的單子辦,真有錯,也是賬房先錯。”

周管事猛的扭頭。

“老馬,你少往我身上推!”

馬管事脖子一梗。

“我推你?炭火是你管,庫房鑰匙在你手裡,別張嘴就咬人。”

楚澤看著兩人吵,指節又在封皮上點了一下。

“吵完了嗎?”

兩人一停。

“沒吵完,出去打完再吵。”

馬管事膝蓋一軟,急忙跪實。

“楚公公,奴才真沒吞宮裡的東西。那三十七包藥材,是李總管那邊吩咐備的,說坤寧宮要用。奴才哪敢問啊。”

蕭若媚的茶盞停住了。

“坤寧宮要用鳳鸞宮的藥?”

馬管事頭磕到磚上。

“娘娘,奴才不敢撒謊。李總管派人來傳話,說賬面照舊走鳳鸞宮,東西先挪出去,過後補銀子。”

蕭若媚眼皮抬起。

“補了嗎?”

馬管事說不出話。

周管事也跪下了,聲音發乾。

“娘娘饒命,奴才們只是替李總管辦差。宮裡誰不知道,李總管背後站著坤寧宮,奴才們不敢攔。”

楚澤看向周管事。

“剛才不是講規矩嗎?怎麼規矩講到一半,又改講後臺了?”

周管事咬著牙。

“楚公公,您也別把話說死。咱們都是宮裡混飯的人,今日您拿著娘娘的牌子壓我們,明日坤寧宮問下來,您扛得住嗎?”

這話一出,跪著的內侍裡有人身子一抖。

馬管事也像抓到救命繩,抬起頭。

“是啊,公公。您剛上來,就拿咱們開刀,不就是新官上任立規矩嗎?可這刀砍得太深,傷的不是奴才,是外頭人的臉。”

楚澤站起身,左肋扯出一陣疼,臉上卻沒露出來。

“外頭人的臉?”

周管事盯著他。

“宮裡路難走,公公別一腳踩空。”

楚澤走到兩人面前,袖口壓著貴妃對牌。

“我這人不愛走路。”

周管事愣住。

楚澤俯身,目光壓低。

“我愛把路上的石頭踢開。”

馬管事嘴唇發抖。

“你……”

“你們兩個,不算石頭,頂多算泥。”楚澤直起身,“泥擋路,也一樣鏟。”

屏風後,蕭若媚終於放下茶盞。

“殿外的人,進來。”

兩個值守內侍提著杖進殿,杖頭還帶著昨夜的雨氣。

周管事臉上的血色退了個乾淨。

“娘娘!”

蕭若媚看著他,聲音淡得很。

“你剛才拿坤寧宮嚇本宮?”

周管事額頭磕在地上。

“奴才不敢,奴才一時嘴快。”

“嘴快就打嘴,手髒就打手。今日先打二十杖,打完丟去外院看門。”

馬管事整個人都癱了。

“娘娘饒命,奴才真是聽李總管的,沒碰鳳鸞宮根本啊。”

蕭若媚看向楚澤。

“你要怎麼處置?”

楚澤沒立刻回,先掃了眼殿內那群跪得發僵的人。

“留下命。”

周管事猛的抬頭,眼裡一下又有了點光。

楚澤接著說。

“命留著,話也留著。打完之後,周管事去外院看門,馬管事去柴房記灰。誰問,就照實講,鳳鸞宮今日查賬,查出李德全的手伸得太長。”

馬管事一怔。

周管事也怔住了。

蕭若媚盯著楚澤。

“你要放風出去?”

“娘娘,風不放,蛇不來。”

楚澤看向那兩個值守內侍。

“打。”

板子落下去,悶聲砸在殿中。

前幾下,周管事還咬著牙。

第七下起,聲音就從齒縫裡漏出來了。

馬管事更頂不住,才三下,已經喊得嗓子發劈。

殿裡其餘內侍全跪下了,額頭貼磚,再沒人敢看楚澤。

楚澤回到案前,把賬冊一疊,又拿起一塊內務對牌,拋給小六子。

小六子慌忙接住,牌子險些滑出去。

“公、公公,奴才怕辦不好。”

“怕就對了。”

小六子抬頭。

“會怕的人,夜裡才睡不死。”

楚澤指了指殿門。

“今後夜裡門禁歸你。你耳朵尖,哪邊腳步不對,先報我。誰夜裡拿坤寧宮、御膳房、太醫院的名頭叫門,一律不開。真有人闖,敲鐘。”

小六子嚥了口唾沫。

“奴才記住。可鑰匙……”

蕭若媚接了話。

“鑰匙一半在你手裡,一半在本宮這裡。三日。”

小六子一愣。

蕭若媚看著殿下眾人。

“先按他說的辦三日。三日後鳳鸞宮亂了,本宮先罰他,再罰你們。誰想趁這三日作妖,本宮也想看看,你們腦袋夠不夠硬。”

這話壓下來,比板子還管用。

楚澤看了蕭若媚一眼,沒多說。

她給權,也留刀。

這才像她。

楚澤又點了兩個平日裡不起眼的小太監。

“你去藥材房,你去炭火房。兩邊各記一本賬,早晚送來。藥少一包,炭少半斤,別等我問,自己來報。”

兩個小太監連連叩頭。

“是,奴才記住。”

“還有。”

楚澤把舊賬冊推到案邊。

“賬本重抄。舊賬封起來,誰敢碰,剁手不剁命。門禁每個時辰換一班,少一個人,整班補上。送進鳳鸞宮的東西,先過小六子,再過我。”

小六子抱著對牌,腰彎得很低。

楚澤皺眉。

“腰別彎成蝦。”

小六子一僵,慢慢挺起來一點。

“鳳鸞宮缺的是能喘氣的人,不缺點頭蟲。”

殿裡幾個內侍的呼吸聲輕了又輕。

蕭若媚手指在茶盞邊緣轉了一圈。

“你倒會挑人。挑的全是沒人靠的。”

楚澤把賬冊放回案上。

“沒人靠,才知道該靠誰。”

“靠你?”

“靠鳳鸞宮。”

蕭若媚看了他一會兒。

“這話講得乾淨,聽著也像假的。”

楚澤低頭整理賬頁。

“假話能辦真事,也能用。”

蕭若媚唇角動了一下,又壓回去。

“楚澤,本宮給你三日。三日後,門禁、賬房、庫房,都要清清楚楚。若你借本宮的牌子養自己的人,本宮不問理由,先剁你的手。”

楚澤拱手。

“娘娘放心。鳳鸞宮先前讓人當籠子用,如今換個法子,籠門也能改成柵欄。人進得來,鬼出不去。”

蕭若媚沒接話。

殿中板子聲停了,兩個管事被拖到外頭,地上留了兩道水痕。

周管事嘴裡還在喘,馬管事已經叫不出聲了。

小六子偷偷看了一眼,又飛快低下頭。

楚澤把他看在眼裡。

“怕?”

小六子喉嚨一動。

“怕。”

“怕就記住,今日打的不是你。明日賬不清,門不穩,就輪到你。”

小六子抱緊對牌。

“奴才不敢。”

“不是不敢,是不能。”

楚澤的聲音落在殿裡,壓得人心口發緊。

“鳳鸞宮往後不養糊塗人。誰想吃裡扒外,先把命稱一稱。”

殿裡沒人應聲。

所有人都在磕頭。

蕭若媚看著這群內侍,目光從一個個後頸掃過去。

掃到第三排一個小太監時,茶盞在指間停了半息。

那小太監肩頭縮了一下。

楚澤也看見了。

蕭若媚沒點破,只把茶盞遞給身邊宮女。

“剩下的人,楚澤安排。你們最好聽清楚,他的話,本宮認。他犯錯,本宮罰他。你們犯錯,本宮罰你們全班。”

這一句下來,殿裡的人頭壓得更低。

楚澤順著蕭若媚剛才看的方向,點了第三排那個小太監。

“你,留在殿外灑掃。”

那小太監忙叩頭。

“是。”

“灑掃可以,耳朵別伸太長。伸長了,就割。”

那小太監背脊一僵。

蕭若媚抬眼看楚澤。

兩人隔著半座殿對視了一息。

她看出來了。

楚澤也看出來了。

有些人不急著拔,留著更好。

楚澤收回目光,翻到賬冊最後幾頁。

“還有一樁事,別急著高興。李德全昨夜能遞信,外頭那條線還沒斷。鳳鸞宮眼前的人能收,外頭的刀也會來。”

蕭若媚靠回軟榻,臉色比剛才更白些,聲音卻還是淡的。

“這話不用你提醒。本宮要的是結果,不是你嚇唬本宮。”

楚澤合上賬冊。

“結果會有。先把門關好,再看誰來撞。”

蕭若媚盯著他。

“你昨夜傷得不輕。”

楚澤動作一頓。

“還行。”

“還行就別死在本宮面前,晦氣。”

楚澤看了她一眼。

“娘娘這話,聽著像關心。”

蕭若媚端起新茶,眼皮都沒抬。

“你想多了。本宮只是嫌換人麻煩。”

楚澤沒再接,轉身往殿角走。

兩個小太監正收拾昨夜打翻的香爐和木架。

偏殿角落那隻舊香爐昨夜沒人顧上動,這會兒才搬出來。

年紀最小的內侍抱起爐底,手一滑,底座砸在青磚上,發出一聲空響。

那小內侍愣住了,灰蹭了半張臉。

“公公,這裡頭…………像是空的。”

楚澤腳步停住。

“別亂摳,拿過來。”

小內侍把裂開的爐底捧來,指甲從夾層邊緣刮出一截黑邊。

“像塞了東西。”

楚澤接過爐底,沿著裂口一掰,裡頭卡著一卷舊紙。

紙邊發黑,血跡幹成暗痕,摸上去硬脆,像是火燎過,又給人塞回夾層。

小六子湊近半步,又馬上退回去。

“公公,這爐子以前一直放偏殿,昨夜沒動。要不是摔裂,真看不出來。”

楚澤沒展開,拇指蹭過紙邊。

折口的弧度,讓他手指停住了。

懷裡那張龍脈殘圖,缺角處正好也有半寸弧邊。

蕭若媚注意到他的停頓。

“什麼東西?”

楚澤抬眼。

“舊紙。”

“拿來本宮看看。”

楚澤沒有動。

殿裡剛鬆下來的氣,又繃住了。

蕭若媚茶盞懸在半空。

“楚澤。”

“娘娘,這東西先不能見光。”

蕭若媚目光一沉。

“在本宮的鳳鸞宮裡,還有本宮不能看的東西?”

楚澤把舊紙壓進袖中。

“不是不能看,是不能現在看。”

蕭若媚盯著他的袖口,半晌沒出聲。

小六子跪在旁邊,額頭都快貼到磚縫裡了。

楚澤看向抱爐底的小內侍。

“這爐子,誰動過?”

小內侍慌忙擺手。

“奴才不知。昨夜換炭時沒見著,今早收舊物才搬出來。底座裡頭塞得緊,像藏了很久。”

楚澤把舊紙展開一角。

紙面只剩半截墨線,血跡糊住一個缺口。

背面還有壓痕,像有人把它壓在圖紙底下,剪開後藏進爐底。

蕭若媚放下茶盞。

“和昨夜那東西有關?”

楚澤沒答。

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很急。

守門小內侍跑進來,臉上已經沒了血色,話都喘不勻。

“娘娘,公公,坤寧宮來人了。”

蕭若媚抬眼。

“誰?”

“坤寧宮掌事姑姑親自來的,還帶了人。”

小內侍嚥了口唾沫。

“她說,皇后娘娘聽聞鳳鸞宮今早動賬,怕有人趁亂毀證,要查鳳鸞宮今早的賬冊。還有…………”

楚澤捏著袖中舊紙,指腹壓住那道焦邊。

蕭若媚的聲音沉了下去。

“還有什麼?”

小內侍頭埋得更低。

“她還說,舊賬、新賬、爐灰、廢紙,一樣都不許少。”

風從殿門縫裡鑽進來,雨氣還沒散。

案上賬頁被吹得翻了一頁。

楚澤抬眼,看向殿門外剛亮起來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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