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叫養蠱
“不可能!”她聲音拔高了兩度,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本宮這半年都沒出過鳳鸞宮!除了日常飲食,連太醫院的平安脈都拒了!”
她指著緊閉的殿門,“這鳳鸞宮裡裡外外全是我的人,誰能給本宮喂這種東西?”
“你的人?”
楚澤嘴角扯出個嘲諷的弧度,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昨晚那個死的那個暗樁,也是你的人?”
蕭若媚被噎住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胸口劇烈起伏,咬著牙反駁,“那是意外!但我自己的飲食絕不可能出岔子!”
她盯著楚澤,語速越來越快,“膳房送來的東西有三個太監輪流試毒,茶水更是我的貼身大宮女親自燒的。這半年入口的東西本宮全盯著,連裝菜的盤子都要用銀針驗過,絕不可能有問題!”
“是嗎?”
楚澤拉過圓凳重新坐下,雙腿敞開,雙手搭在膝蓋上,“娘娘再仔細想想,有沒有什麼是必須吃,而且按時按點,絕對不會讓別人插手的東西?”
蕭若媚仰起頭,死死咬著下唇,腦子裡飛快的過著這半年的起居日常。
每一頓膳食,每一杯茶,每一碗補湯,全都有記錄,也全都有人試毒。
沒有漏洞,絕對沒有漏洞。
除非......
蕭若媚的呼吸突然停滯,雙手猛的抓緊身下的被褥,指甲嘶啦一聲摳破了名貴的錦緞。
一個極其荒謬卻又唯一合理的念頭,像條冰冷的毒蛇順著脊椎骨鑽進腦子裡。
每月初七,蕭家暗線送進來的黑瓷蜜丸。
那東西是她親爹,當朝蕭閣老千叮嚀萬囑咐,用來壓制龍脈母種的秘藥。
每次送進來都要避開所有宮人,連最貼身的丫鬟都打發出去,她親自就著溫水服下。
半年了,一次都沒落過。
“想起來了?”楚澤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色,嗤笑一聲。
蕭若媚拼命搖頭,長髮散亂,“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喃喃自語,聲音小得像是在說服自己,“那是我爹給我的,是壓制母種的秘藥。蕭家怎麼可能害我......我是蕭家的嫡女!”
“蕭家是不害你,”楚澤毫不留情的撕開那層偽裝,“但蕭家要榨乾你最後的一點價值。”
他往前逼近半步,冷冽的氣息直接拍在蕭若媚臉上,“早說過,你爹送你進宮就是拿你當鼎爐。那黑瓷蜜丸壓根不是壓制母種的,它就是那個鉤子!”
蕭若媚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李德全下鎖龍散是為了讓你虛弱,蕭家送秘藥是為了讓毒性長久的留在你體內,跟母種形成拉扯。這叫養蠱。”楚澤看著她,目光裡沒半分憐憫,“他們兩邊雖然不是一條心,但在把你當藥引子這件事上,默契的很呢。”
蕭若媚眼眶瞬間通紅,死死盯著楚澤,眼底的防線一點點崩潰。
這深宮裡,皇帝要她的命,皇后要她的命,李德全也要她的命。
現在,連她拼死護著的孃家也在算計她的命。
“不......”
蕭若媚猛的掀開被子,赤著腳直接踩在冰冷的金磚上,大氅都沒披,單薄的褻衣在陰冷空氣裡瑟瑟發抖。
她跌跌撞撞的衝向內殿角落,腳下一軟差點栽倒,雙手死死撐住地面爬起來繼續衝。
“本宮不信......本宮要親自驗一驗!”她神經質的唸叨著,撞翻了旁邊的香爐,香灰撒了一地。
她撲到梳妝檯前,雙手在底座上瘋狂摸索,摸到了那個隱蔽的凸起用力一按。
咔噠一聲,暗格彈開了。
裡頭放著個巴掌大小的紫檀木藥匣,這是她藏的最深的東西,連貼身宮女都不知道。
蕭若媚一把抓起藥匣,手抖的厲害,黃銅鎖釦在指尖滑來滑去,怎麼都撥不開。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楚澤單手按住藥匣,另一隻手拇指在鎖釦上輕輕一挑。
吧嗒。
鎖釦彈開,楚澤退開半步把位置讓給她。
蕭若媚深吸一口氣,猛的掀開蓋子。
裡頭鋪著明黃色的綢緞,整齊碼著五個黑色的空瓷瓶。
但在最右側的凹槽裡,空空如也。
原本應該在三天前送進來,並且她只吃了一半的那包黑瓷蜜丸,不見了。
蕭若媚的手僵在半空,死死盯著那個空出來的凹槽,瞳孔劇烈的震顫著,呼吸徹底停了。
楚澤目光掃過藥匣,黃銅鎖沒壞,暗格機簧也完好無損。
就在這間被她視為銅牆鐵壁的寢殿裡,在她每天睡覺的梳妝檯下,那包能要她命的回頭藥,被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拿走了。
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極輕,踩在碎雪上。
楚澤抬起眼,目光穿過昏暗的內殿,直刺那扇被釘死的紅漆木門。
“看來,這屋子裡不止你一個人知道這暗格在哪。”
楚澤的手指像鐵鉗,死死扣在蕭若媚脈門上。
一股陰寒順著指尖直往骨頭縫裡鑽。
青紫色順著她下頜骨往上爬,修長的脖頸上滿是細密的雞皮疙瘩。
“盒子在哪。”楚澤壓著嗓子,聲音生硬。
蕭若媚呼吸碎成了破風箱,她死咬著泛白下唇,眼皮往上翻。
勉強聚起一點焦距,目光投向拔步床最裡側角落。
楚澤鬆手,左手捂著斷裂的肋骨,跨上踏板,一把掀開厚重錦被,順著引枕邊緣往下探。
沒摸到東西,手掌往裡壓了壓,觸到了木板接縫。
指尖一挑,暗格彈開,一個冰涼硬物。
黃銅盒子。
拿出來的瞬間,若有若無的白霜味散開。
楚澤眼底泛起金芒,武帝神瞳運轉。這氣味,跟幾天前藥碗邊緣結出的白霜一模一樣。
視野裡,盒子上正往外滲著一層極淡的灰白色氣流。
跟茶几上青瓷藥碗邊緣結出的白霜一模一樣。
果然有東西釣人,蘇月晴沒安好心。
交出大夏龍脈伴生髓液,暗地裡留了引子。
李德全的人封了門。
只要氣流不斷,外頭守獄的惡狼早晚順著味兒把鳳鸞宮牆皮扒了。
楚澤扯下衣架上兩件絲綢中衣,把盒子裹了三層,轉身走到角落炭盆前。
裹好的盒子直接埋進半溫的香灰底下,神瞳掃過。
灰白氣流遇上香灰,顏色瞬間變淡,散逸速度徹底滯住。
身後一聲悶響,蕭若媚脫力滑落,重重磕在金磚上。
她蜷縮成一團,月白褻衣被冷汗浸透,緊貼身上,勾勒出脊背因痙攣弓起的弧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