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父子
這三年，每年的梅雨季節，皇帝劉煜總會來到安定城微服私訪，並且在太守府小住上半個月。
今年，依然是雷打不動的行程安排。只是，這次，劉煜帶上了他的弟弟劉琦，劉琦今年已將弱冠，即將行成人禮。
隨著安定太守況鍾言的有效治理，安定城及其周邊的水患已經不復，這幾年，這一帶的發展更是蒸蒸日上，日益繁榮安定。
入安定城的官道上，一輛很是精緻的馬車裡，坐著皇帝劉煜和劉琦。馬車周圍輕騎約莫二十騎，均著便裝，乃是絕世高手。
年近弱冠的劉琦，褪去了少年的青澀稚嫩，多了幾分陽剛之氣，面貌俊秀，經過劉煜的調教培養，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的穩重沉著比起哥哥劉煜竟不遑多讓，再不是那個有些叛逆的小少年。
而三年後的皇帝劉煜，依然英俊無匹，氣度非凡，歲月除了讓他的眉宇間常常透露出一些愁緒牽掛之外，竟不曾在他的俊美臉上留下絲毫印跡。
即將又要來到這座城市，劉煜的思緒不禁陷入了回憶，三年前在此地發生的點點滴滴，就好似昨日一般在他腦海裡又浮現出來。
他還記得當初畏子馨的信裡寫了，若是有緣，未來他們必然還會再見。他不知道，她說的未來是哪一天，又或者再見面會是在哪裡……他只知，這三年每到這個時候，他總是控制不住自己來到這裡，期待著能與她再見面，再續前緣……
覺察到皇兄一直在出神，劉琦默然在一旁，自從三年前微服私訪歸來，他也知道了一些皇兄在安定城遇見馨兒姐姐的內情，他也發覺皇兄和自己在一起時，除了詢問功課，討論政事，似乎越來越喜歡沉思發呆，言語笑容也愈加的少了。
“你的冠禮快到了，你都準備好了嗎？”劉煜突然的一問打破了車內的安靜。
“嗯，該準備的服制禮器，都準備過了，冠禮儀程也已經熟悉記下。”不期然的一問，劉琦一愣，隨即沉著回答。
明明已經回答的很完美，劉琦依然觀察到皇兄臉上有著一絲絲的不滿意。
劉煜想說些什麼，似是又斟酌再三，最終沒有說出口。
“好。”一個簡單的好字，從劉煜的唇齒間吐出。
劉琦常常有些搞不懂他這個皇帝哥哥的心思。身為皇帝，不但堅持己見不擴後宮，膝下沒有子嗣。還對自己這個弟弟，沒有半分避諱忌憚，親自督導學習，常常與自己討論時政，有時候還叫自己站在他的角度來看待這些問題，儼然是在培養皇位接班人的架勢。
眼看著即將冠禮，也沒有叫自己離開皇宮單獨闢府的意思，他明明已成人，再像小時候那樣住在皇宮裡已然於禮不合。
有時候，劉琦甚至偷偷的想，他的皇兄是不是還在打算要像六年前一樣，想脫離皇位，將皇位讓給自己……可是，這樣的打算，當初就被群臣們以集體辭官要挾，被迫放棄了呀！如今，六年已過，皇兄勵精圖治，大興稱雄，治下安泰，現在這些大臣們更不會讓皇兄脫離皇位了。
“知道朕為何要帶你來安定城嗎？”劉琦正想著，劉煜又是一問。
“安定城乃是大興的交通要塞，這幾年更是發展迅速，繁榮安定，皇兄帶我來，是不是為了讓我來見識一番？”劉琦回答，臉上帶著微微笑容。
“你常年深居皇宮，對民間，只是耳聞，沒有親見，朕帶你出來，是為了讓你親歷一番民間煙火氣息，執政為民，莫要忘了，這些平民百姓，才是我們立身處世的根本。”說到最後，劉煜的語氣愈發嚴肅。
“皇兄教導，劉琦一定謹記心中。”劉琦斂起笑容，語氣鄭重道。
……
不日，劉煜和劉琦的車馬便到了況鍾言的府上。
第二日晌午，皇帝劉煜帶著劉琦，還有跟著護衛十來人，在安定城的大街上逛了一逛。
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第一次來到民間的劉琦眼中掩藏不住的驚喜目光，他雖然慣來老成持重，終究是年輕好玩，雖然人還在劉煜身邊，但是心早已飄向了兩邊林立的店鋪攤子上各種沒有見過的稀奇玩意上了。
瞥見劉琦的目光四處亂瞟，劉煜嘴角微微上揚，吩咐道：“你且去四處隨意看看吧。”
“是。”說完，劉琦便朝路邊的一個攤子上跑去，身後還跟著幾個便衣打扮的護衛。
“嗚哇！我要爹爹！”這時，大街正中，一個約莫三歲左右的稚嫩男童大聲哭嚷道，吸引了路人們的注意，其中當然也包括劉煜。
劉煜來到那男童身邊，只見那孩童衣衫整潔，雙手揉眼，嘴巴大張，正哇哇大哭，一邊哭一邊嘴裡還嚷嚷著我要爹爹。
此時，已有不少人圍在這裡，有人上前問那孩童，你爹爹哪？你叫什麼名字？你家在哪裡？等等，那娃娃一概不理，依然我行我素的大哭不止。
眾人都不覺為難，這孩子是怎麼回事，聽不懂別人的問話的嗎？
劉煜見此情景，不禁上前蹲下身，溫柔的語調問道：“孩子，你是不是跟你爹爹走散了？”
只見聽到這句話後，眼前的小人兒立時止住了哭聲，兩手也從眼睛處拿下，露出一張稚嫩的面龐，那眉眼秀美如畫，像極了馨兒，而他的高挺的小鼻子和薄薄唇瓣，卻有幾分自己的影子。
“爹爹！”這孩子看見劉煜，大聲呼喊著便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圍觀的眾人也都驚了，沒想到這大男人連自家孩子都不識得，也有的想這孩子怕是認錯人了吧……
兩邊護衛欲上前阻止這孩童，但又都一思量，均都止住了行動。只是個孩子，應該沒有什麼威脅，況且，長的這麼好看的孩子，他嘴裡還叫皇上爹爹，與皇上果真是有幾分相似。他們便不忍打擾這有些突然的認親現場。
聽到這聲稚嫩的爹爹，劉煜不禁愣了。
怔仲間，劉煜不禁想：如果他和馨兒有孩子，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啊！
“爹爹，我好想你！”摟住劉煜脖頸的孩子，繼續道，說著大大的眼睛裡盈滿了淚水。
“孩子，你可能認錯了……”雖然不忍心，但劉煜還是說出了實情。
“不，不，我沒有。你就是爹爹！”孩子使勁的搖頭，否認道。
面對這孩子的執拗，劉煜不覺微笑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兒鬆開摟著劉煜的雙手，一本正經的回到：“回爹爹的話，我叫阿念。”
“阿念……”劉煜重複念著這個名字，念字為名不多見，卻蘊含著濃濃情意。
“阿念，你怎麼獨自一人在這裡，你的家人呢？”當上便宜爹的劉煜對這孩子並沒有任何反感，反而內心還有些開心。他耐心的詢問他，想替他找尋失散的家人。
想這大街之上，人來人往，一個孩子與家人走散亦不足為奇。
聽到劉煜的問話，劉念並不著急回答，他的烏溜溜的大眼轉了一轉，隨即拉住劉煜的衣袖，朗聲要求道：“我要爹爹陪玩！”
眾圍觀者開始有些迷惑，這孩子和這男子到底是誰認錯了……
劉煜笑著看著阿念，一時不忍心回絕他，任他拉住自己衣袖一個勁的搖晃著。
“爹爹陪我玩嘛~爹爹陪我玩嘛~”劉念撅起小嘴，撒嬌道。
劉煜看著這孩子不肯妥協的繼續纏著自己，露出有些無奈的笑，心底竟無法狠心拒絕。
“好。”說完這個好字，劉煜就有些後悔，畢竟這孩子是別人家的，第一次見面就帶走他，著實不妥。但是看到這孩子聽到自己回答後立即化悲傷為興奮的笑容後，又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在帶走阿念前，劉煜對兩邊護衛道：“留下兩人在此，若有人尋找孩童，就帶他們來尋我們。”
“是！”護衛得令道。
吩咐完，極自然的，阿念便牽起劉煜的手，拉著他往前走。嘴裡嚷嚷著：“爹爹，我們快去玩吧。”
劉煜手掌心傳來他小手柔嫩觸感，讓他恍惚覺得，這個真的是他的孩子，不禁握緊了。
圍觀者們見一大一小兩人走遠，有的人擔心劉煜有意誆騙小孩，欲上前阻止，但都被皇帝的護衛們攔住了。眾人又一想，一個叫爹，一個願被叫爹，他們又何必多事，便都搖搖頭散開了。
阿念一路在前，拉著劉煜，一會要吹糖人，一會要糖葫蘆，一會要買一個玩具，一會又要去看雜耍……
劉煜父愛爆棚，全都一一滿足，一隻手裡拿著他沒吃完的糖人，另一隻手還拿著糖葫蘆，一路緊隨在阿念身側，臉上掛著慈愛的笑容，偶爾因為他的調皮又顯得無奈。
這不，玩了一陣，劉念便站住不動了，嘴裡說道：“爹爹，我累了！”
“阿念想怎麼樣呢？”望見阿念眼睛骨碌碌的轉，劉煜知道，這孩子又有新主意了。
“阿念想要爹爹背……”劉念一點也不生怯的說出這個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