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這……這玩得有點大了吧?
不管尹漣在打什麼小算盤,蘇湛壓根就沒放在心上。
做生意嘛,哪有一步登天的道理?
利潤分出去一些,風險自然也跟著攤薄了。
半路上,尹漣和姜柔就各自告辭了。
回到衣錦坊時,天已經擦黑了,裴明禮腦袋上纏著布,包得跟個粽子似的,還在鋪子裡外忙前忙後地張羅。
見蘇湛回來,裴明禮趕忙迎上前。
“莊主,剛才金城郡公派人傳了口信,說答應您的事已經辦妥了,秦州二十多家士族,從今兒起,所有衣服和藥材的採買,都走咱們這兒。”
蘇湛點點頭,姜行本辦事效率倒是不低。
“那就好,這幾天緊著點,鋪子開業的事不能耽擱,時裝釋出會也得籌備起來,大夥兒都辛苦辛苦。”
眾人齊聲應下,一直忙活到半夜才歇下。
……
另一邊,竇氏別院。
夜裡靜得嚇人。
兩個中年人相對而坐,桌上的茶早就涼透了。
而門外,赫然擺著三具屍體。
“都說親戚是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可你這次乾的事,有些過了!”
姜行本一邊說,一邊將一份卷宗輕輕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重重敲了幾下。
“屍體我給你帶來了,卷宗也在這兒,官府那邊,不會再追究你當街刺殺蘇湛的賬,可蘇湛心裡怎麼想,我就管不著了。”
竇忠抬起頭,眼神空蕩蕩的。
“姜行本,我兒子死了!”
“你想讓我把這口氣嚥下去?!”
姜行本沒接他的話,自顧自站起身,朝外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背對著竇忠。
“大舅哥,竇武的死,怨不得旁人,看在你妹妹的份上,我只能勸你一句,能收斂就收斂些,別再對蘇湛下手了,他肩上擔的干係,太大!”
“還有,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也是最後通牒,要是再有下次……你好自為之吧!”
竇忠盯著姜行本的背影,雙拳猛得握緊,聲音也尖厲了起來。
“我兒子死了!”
“你讓我忍?!姜行本,武兒不光是我兒子,他還是你外甥!”
“蘇湛一個泥腿子出身,你三番五次護著他,別以為我不知道,前幾次刺殺,都是你暗中給擋下來的!”
“姜行本啊姜行本,老夫當年真是看錯了你!”
“要是沒有我竇氏,你能有今天的地位?!”
姜行本輕輕嘆了口氣,沒再多說,抬腳走了出去。
竇忠臉色猙獰得可怕。
“憑什麼?!憑什麼老夫連個泥腿子都殺不得!”
“要不是因為你姜家那點破事,我兒怎麼會摻和進去!”
竇忠一把將桌子掀翻,杯碗盤碟碎了一地。
發洩一通後,他喘著粗氣,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他抬頭望向中門,對面屋子裡,竇武的棺材依舊停在那裡,沒有下葬。
“武兒,別急,爹馬上就能給你報仇了,你放心,下去陪你的,絕不止蘇湛一個……”
……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秦州城飄起了小雨。
衣錦坊的鋪面已初步裝潢完畢,只剩一群工人在安裝衣服的展架。
裴明禮出門招夥計去了,流珠在給蘇湛洗衣裳,虎子則帶著巡山隊的漢子們在院子裡操練。
自打昨天遇刺,虎子像是受了刺激,變本加厲地折騰這幾個漢子,連二狗也沒放過,逼著他在院子裡舉石鎖。
二狗哭喪著臉,瘦弱的身子直哆嗦。
“虎子哥,我……我是真不行了!”
虎子一瞪眼。
“再舉五十下!咱們整天跟在莊主身邊,沒個好身板,怎麼護莊主周全?!”
說完,他又衝其他幾個漢子吼道:“越是下雨,越能磨鍊你們的筋骨!都別偷懶!”
李淳風攏著袖子,站在旁邊笑呵呵地看熱鬧。
蘇湛也坐在院子裡,不過是在涼亭下,一邊喝茶賞雨,一邊看著一大早尹漣派人送來的信。
“這位尹大小姐真是……回隴城縣就回好了,一點口德都不留,通篇都是罵人的話!”
李淳風溜達過來,端起茶壺對著壺嘴‘咕咚’灌了幾口剩茶。
“那還不是你坑人家坑得太狠?”
“你只告訴她秦州各大士族跟你採買衣服,對藥材生意隻字不提,昨晚上她回去聽說這事,估計一宿沒睡,越想越氣,琢磨了一晚上罵你的詞兒,要不是族裡有事趕著回去,今兒怕是要來找你拼命了!”
蘇湛瞥了李淳風一眼。
“你好像很閒啊?而且還挺高興?”
李淳風笑嘻嘻道:“那是自然!我師父派人給我傳信了,他們再有幾天就到秦州城,到時候,道爺我終於能脫離你的魔掌啦,哈哈哈……”
說完,他雙手叉腰,哈哈大笑。
蘇湛也笑了。
這確實是個好訊息。
“小李道長,趁你高興,再跟我出門辦點事吧。”
李淳風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警惕。
“你又要出什麼么蛾子?”
蘇湛慢條斯理地把茶壺拿起來,輕輕放到一邊,剛才李淳風是對著嘴喝的,這壺茶他不打算要了。
“咱們叫上張懷安,去刺激刺激竇忠,怎麼樣?”
李淳風一聽,臉色就變了。
“蘇湛,你可別胡來!這種事開不得玩笑!你弄死了他兒子,還主動上門去刺激他,這不是找死嗎?!”
蘇湛不以為意,“他刺殺我,合著我還不能找找場子?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剛才你說,你師父他們快到了,在這之前,我要是不採取點行動,豈不是很虧?”
李淳風皺了皺眉,神情嚴肅起來。
他一屁股坐在蘇湛對面,道:“我覺得有必要跟你好好說道說道竇氏的門道,竇忠只是竇氏的旁支,以杜相的身份對付他,竇氏自然不敢多說什麼,可要是你主動上門挑釁,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到時候,就算有杜相護著,竇氏主脈也會把你視為眼中釘,非除之而後快不可!那可是陛下的母族!”
蘇湛嗤笑一聲:“你以為,就算我不主動上門挑釁,竇氏主脈就會放過我?”
“竇忠之所以被派到隴右,是因為竇氏想插手朝廷經略西域的大計,可如今,他們這盤棋已經砸了,換做是你,也得找個地方撒氣吧?”
“他們不敢找陛下的麻煩,就算找姜行本和張懷安的麻煩,代價也太大,可對付我這麼個小莊主,在他們看來,估計跟碾死只螞蟻沒什麼區別吧?”
李淳風張大了嘴,錯愕道:“那你豈不是死定了!”
蘇湛搖搖頭。
“那也未必,杜相來隴右,未必只是單純治病,姜行本這麼關照我,也未必只是因為我治好了他夫人,這裡頭的關係很微妙,說了你也聽不懂。”
聽完蘇湛這番話,李淳風渾身猛地一顫。
他好像聽明白了!
“你是說……”
他嚥了口唾沫,伸手指了指天。
蘇湛驚訝道:“你還真明白了?”
“這……這玩得有點大了吧?”李淳風的聲音有點發抖。
蘇湛緩緩起身,拿起旁邊的傘。
“咱們都是小人物,能做的,就是在儘量保全自己的同時,多摟點錢花。”
“反正竇氏遲早要對付我,我先從他們身上撈點好處,起碼不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