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這年頭，流民才是最嚇人的！
大雪一下就是三天！
整個成紀縣都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街上沒有一個行人，家家戶戶閉門不出。
縣衙！
年近四十的成紀縣令陶高，正坐在後衙的公房當中，滿臉愁容。
在他面前，擺放著兩封書信。
一封來自竇武，另一封來自張懷安。
旁邊的師爺小心翼翼地開口：“縣尊，無論是姜公子和竇公子那邊，還是刺史大人，都不是咱們能得罪起的，這件事兒還得多琢磨琢磨。”
陶高扭頭瞪了他一眼。
“廢話！”
“本官又不是傻子，用得著你提醒！”
師爺一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本官頭疼的是，一個讓本官弄死蘇湛，另一個卻讓本官無論如何保住蘇湛，這可怎麼辦？”
“幸虧大雪封了山，想幹啥也幹不了，好歹有個拖一拖的理由，不然，可就真的難辦了。”
陶高揉著額頭，滿臉愁雲，在成紀縣，他是說一不二的縣太爺，可在這些真正的大人物跟前，屁都不是。
得罪了姜家和竇家，自己的官就算當到頭了，說不定還會因為什麼莫名其妙的由頭被抓進大牢，這種大家族，想整治自己太容易了。
可縣官不如現管，人家張刺史是自己的頂頭上司，同樣得罪不起啊！
琢磨了半天也沒想出好辦法，陶高果斷放棄了，一人技短，與其自己一個人頭疼，不如多拉幾個人來一起頭疼。
“去把縣丞、縣尉、主簿他們三個叫來！”
整個成紀縣裡，有品級的官員就他們四個，嚴格說，其他人都只是吏，不算官，這幾個人也都比較省心，向來聽陶高的，沒讓陶高多為難。
畢竟只是個偏遠小城，手裡的權遠沒有那些富庶地方多，也就犯不著花心思爭權奪利。
不到半炷香工夫，三人就到了。
知道兩封信的內容後，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臉色都不太好看。
陶高連連嘆氣：“火燒眉毛了！”
“萬一處理不好，後果不堪設想！”
縣丞劉敬揪著下巴上的短鬍子，琢磨了片刻，上前拱手道：“縣尊，這事急不得，卑職倒是覺得，咱們應該先把蘇湛的底細摸清楚，能讓姜公子、竇公子恨得牙癢，又讓張刺史寫信保他的人，絕對不簡單！”
“萬一蘇湛也有硬靠山，咱們不就平白多樹了個敵人嗎？貿然動手反而不妥！”
縣尉王平和主簿陳思源都點頭，表示贊同。
陶高皺眉頭想了想：“是有幾分道理，可眼下大雪封山，蘇家莊根本進不去，怎麼辦？”
他也是這麼的打算。
先探探蘇湛的虛實，再做打算！
要是蘇湛本身就有大來頭，那自然得趁機結交，要是沒有，都不用他們親自出手，縣衙隨便派個衙役過去，就能要了蘇湛的命。
真正讓陶高頭疼的是，怎麼查？
縣丞劉敬想了想，說：“卑職聽說，興隆貨棧大東家宋雲武跟蘇家莊來往很密，前兩天還買了好多木炭送到蘇家莊去，卑職覺得可以把宋雲武叫來問問，最近他正好留在成紀縣。”
陶高眼睛一亮。
他跟宋雲武雖然沒啥交情，但也見過幾回，能說上話。
“這樣好，快派人去把宋雲武叫來！”
……
蘇家莊。
山裡的雪比外頭猛多了，獨特的地形成了風口，狂風呼呼刮，雪花打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
不過對蘇家莊的鄉親們來說，這都不叫事！
“啊，真舒坦……”
把整個莊子轉了一圈之後，蘇湛趕緊回了自己家，脫掉厚裘衣，往火炕上一躺，被子一裹，渾身暖烘烘的，別提多舒服了。
這種鬼天氣就不該出門，窩在家裡暖暖和和的，要是能再涮個火鍋就更美了！
嗚——
灶臺上的水壺響了，二狗往灶裡添了幾塊木炭，提著水壺去泡茶，很快把熱茶端到蘇湛旁邊的炕桌上。
二狗一個人過，家裡沒盤火炕，這些天就住在蘇湛這兒，方便照顧蘇湛起居。
“莊主，茶好了！”
蘇湛裹著被子坐起來，端起熱茶喝了一口。
宋雲武送的蒙頂石花味道真不錯，越喝越有味兒。
蘇湛倒不是貪嘴，主要是想在這大冷天多補點維生素。
現在莊子裡糧食是夠吃了，可蔬菜水果實在太難得，就算在城裡也少見，蘇湛只能將就著喝茶了。
“虎子還沒回來？”
二狗趕緊說：“虎子哥帶巡山隊上山了，說雪下了這麼多天，不少野獸都出來找食兒，說不定又能打頭老虎回來。”
蘇湛抱著茶杯搖搖頭。
“這個虎子，是真虎啊！”
他哪是為了打獵？
蘇湛太瞭解他了，這小子純粹就是閒不住，自打能吃飽後就待不住，三天兩頭往山上跑，去禍害野物。
要不是莊子裡事兒多，他非得天天去找宋雲武和陸言這樣的高手過招不可！
“等虎子回來讓他來找我，下這麼大雪還往外跑，這是拿命鬧著玩呢！”
二狗點頭應下，又急忙跑去做飯了。
蘇湛則挪到窗臺邊，窗臺上擺了一排小花盆，有兩三盆已經冒芽了，裡頭種的，正是上次系統獎勵的土豆！
“可惜總共才兩個土豆，實在太少了！”
剛給土豆澆完水，虎子帶著一身風雪回來了。
“莊主，你找我？”
虎子扛著一把大開山斧，斧刃上還沾著血，不知道哪個倒黴野獸落他手裡了。
蘇湛劈頭蓋臉把虎子訓了一頓。
這還是他頭一回訓虎子，可沒辦法，由著這小子胡鬧，遲早要闖禍，莊裡的鄉親們，尤其是虎子帶的巡山隊，那都是寶貝疙瘩，少一個蘇湛都得心疼。
“下這麼大雪，你就不能安生幾天？！”
“莊子裡存的糧食夠多，前些天打的獵物也不少，值得去冒險嗎？！”
虎子訕訕的低下頭，鐵塔似的身子慢慢蔫了下來。
“莊主，我知道錯了，下次再上山打獵我先跟你說……”
見他認錯態度還行，蘇湛也不再繼續說教。
“咱們現在最要緊的，是把莊子發展起來，不是為了一口吃的去冒險，等過些天雪化了，我再給莊子琢磨個長久的營生，你們巡山隊的任務是保護好鄉親們，其他的別管，也別幹，記住了嗎？”
虎子連連點頭，等蘇湛氣消了些，才小心翼翼地說：“莊主，這回上山，我們除了打到幾頭獵物，還發現了點別的情況。”
蘇湛眉頭一挑。
“什麼情況？”
虎子到門外招呼了一聲，兩個巡山隊員抬著一個渾身髒兮兮的人進來。
這人還昏睡著，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窩深陷，臉頰凹進去，看著年紀倒不大，也就二十出頭。
蘇湛懂醫理，一眼就看出，這人的情況完全就是餓的。
“莊主，我們在後山發現了他們，一共七八個人，躲在熊瞎子留下的山洞裡，身上沒傷，但一個個都快不行了。”
“我問過了，他們不是鹿鳴山這一帶的人！”
蘇湛臉色立刻嚴肅起來。
“流民？”
要真是流民，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年頭，流民才是最嚇人的！
他們往往不是幾個幾個人行動，而是幾百、幾千，甚至上萬人！
就像蝗蟲過境一樣，走到哪兒搶到哪兒，為了一口吃的，啥事都幹得出來，只要有一兩個居心不良的，或者有人在背後煽風點火，很容易就鬧出亂子！
別看虎子他們只發現七八個人，說不定山上還貓著一大群呢！
蘇湛披上外衣起身，拿了藥箱，取出一根銀針，在那人身上紮了幾下，又餵了兩顆補氣血的藥丸。
幾分鐘後，那人猛地醒了！
“饒命！好漢饒命！”
“我們就是想討口吃的，別殺我！”
他發現自己處境後，驚恐地連連往後縮，兩個巡山隊員趕緊按住他。
蘇湛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問道：“你們有多少人？”
要是流民人數太多，蘇湛會立刻下令全莊子警戒。
“我說我說，我們原本有幾百人，可進了隴右道之後，就走散了，又死了不少，現在就剩七八個還活著……”
蘇湛心裡鬆了口氣。
餓成他這樣，已經沒力氣說謊了。
在人的求生本能裡，餓肚子是排第一位的。
只要不是一大群流民就行，對莊子造不成威脅，相反，莊子里正缺人手。
“虎子，把他們全帶到村東頭空屋子裡，生盆炭火，找點吃的，別讓鄉親們靠近，要是他們身上有瘟病的跡象，馬上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