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清明前的風
林氏集團在泉州的業務在第三個月開始出現了明顯的增長曲線。
起初是本地商家的零星訂單。
然後是周邊城市幾家中小型貿易公司主動聯絡合作。
到了第四個月,狄氏集團的那份意向書已經變成了一份正式合同。
陶亮偶爾在週末會來辦公室坐坐,帶一盒茶葉或者幾本書。
放在前臺旁邊的櫃子上。劉輝開始定期來幫忙整理財務資料。
辦公室裡的人逐漸多了起來,分工也變得更清晰了。
公司在年底前完成了第一輪正規化調整。
註冊了完整的經營範圍,辦公區域也從三樓擴充套件到了同一棟樓的五樓。
索菲亞負責外聯和部分翻譯工作,楊帆主管行政和內部協調。
高遠負責業務拓展和日常運營。
李清平和馬俊分別負責倉儲和運輸排程,梁凱則留在辦公室負責裝置的維護和後勤保障。
秦嵐和秦心負責財務和人事檔案。
秦嵐有時會提前到辦公室,在窗邊對著賬本核對資料。
秦心則坐在角落裡整理檔案。
手裡一直拿著一支細杆筆,寫字的動作利落又安靜。
清明前一週,林恆在辦公室窗邊站了一會兒。
窗外的天色正在從午後的明亮逐漸轉為偏柔和的光線,他看到樓下街道上的行人比平時多一些,有人手裡拎著塑膠袋,裝著一把菊花和香燭。
林恆轉身走回桌邊坐下,翻開筆記本,在日曆頁面上找到清明當天的日期,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圈。
然後合上筆記本,沒有安排當天的工作。
清明的清晨天色偏陰。
雲層均勻地覆蓋著整個天空。
林恆在出門前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把車停在陵園外的停車場後步行進入園區,沿著鋪著水泥的主路往前走,兩側的墓碑排列整齊。
林恆父母的墓在園區靠裡的位置,那裡有一棵榕樹。
樹冠寬大,枝葉在墓地上方形成一片持續的廕庇。
林恆在墓前站定,把帶來的那束菊花放在墓碑前的石臺上,然後退開半步,在墓前站了大約三分鐘沒有動。
風從側面吹來,吹動菊花的花瓣邊緣輕輕晃。
林恆伸手把花束擺正了一些,然後蹲下身,把石臺上積了一層的落葉用手拂開。
在那裡蹲了一會兒,然後把落葉攏到一邊。
在石臺邊緣留下一小堆枯葉,然後站起來,在墓前又站了片刻。
遠處的陵園入口處有人正在陸續走進來。
陽光從雲層邊緣漏下一線,短暫地照亮了榕樹的樹冠。
然後重新被雲層遮住。
林恆收回目光,在墓碑前站著,過了一會兒,他轉身沿著來時路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風在陵園上方的樹冠之間持續穿行。
吹動葉片邊緣,發出持續的、均勻的聲響,覆蓋了整個園區。
當天晚上他回到住處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路燈亮著,他在樓下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三樓亮著的燈光,然後沿著樓梯走上去,推開門時屋裡其他人正在吃飯,索菲亞看到他進門,側過頭來說了一句:
“鍋裡還留著一份,在灶臺上溫著。”
林恆應了一聲,在門口換鞋,經過桌邊時放慢了一步。
桌面上攤著一份報紙,上面有一篇關於本地企業發展的報道。
提到了幾家公司。他看了一眼報紙邊緣的日期,確認是當天的,然後走進廚房。
把鍋裡的飯盛進碗裡,在灶臺邊站著把飯吃完。
收拾乾淨後才走回客廳坐下。
客廳裡其他人正在看電視,聲音不高,畫面正在播一檔夜間新聞。
燈光在室內均勻地分佈著,覆蓋了桌面、沙發和牆壁。
窗外的夜色在燈光透出窗簾的範圍內形成一段持續的暗色邊界。
林恆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電視螢幕上。
但沒有在看具體的節目內容。
林恆已經走到了這個位置,在泉州重新建立起了自己的根基,也即將在清明時節完成對過去的正式告別。
飯桌上的聲音漸漸稀落下去。
碗筷碰撞的聲響也陸續停了。
秦嵐把最後幾副碗筷收進廚房,水龍頭開啟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恆還坐在客廳那張舊沙發上,電視已經關了。
螢幕暗成一片深灰色的平面,映出對面牆壁和窗戶的輪廓。
林恆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到窗外的路燈仍然亮著。
把街道和行道樹的輪廓維持在可見的範圍內。
遠處街角有一輛車正在轉彎,車燈的光線劃過路面,然後消失在岔路口的方向。
之後便沒有其他光源在路面上經過了。
只有路燈的光持續覆蓋著街道表面,沿著人行道的邊緣延伸向視野盡頭,在行道樹間隙中形成斷續的亮斑。
在接近路口處收窄成一條窄長的亮帶。
持續延伸至更遠的位置,然後被夜色完全覆蓋。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
林恆沒有回頭,聽到聲音在接近沙發的位置停住了,然後是衣料摩擦聲,像是有人坐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高遠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過來,不高不低,正好夠他聽清:
“恆哥,明天的行程要幫你安排嗎?”
林恆說:“不用,我明天自己過去。”
高遠沒有再說話,過了一會兒,腳步聲重新響起,朝走廊方向移去,在接近盡頭的位置被門合攏的聲響收住。
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夜風偶爾吹過時帶起的輕微聲響。林恆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把窗簾重新拉好,轉身走過客廳,經過走廊,回到自己房間門口時伸手擰開門鎖,推門走進屋內,在黑暗中沒有開燈,在床邊坐下來。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邊緣滲進來,在床沿處留下一道細長的亮痕。
那道亮痕在黑暗中持續存在,沒有移動,沒有減弱。
直到他在床沿坐定的身軀被完全吸收到夜色中。
才隨著窗簾邊緣的抖動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恢復穩定。
林恆躺下來,在夜色中閉上眼睛。
感受著夜風從窗縫滲入時帶來的微涼觸感。
那道窗外的亮痕在接近窗簾邊緣的位置停留了一段時間。
在天亮之前逐漸變淡。
被即將升起的晨光覆蓋,然後完全融入重新亮起的天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