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真的能回去嗎？
房間不大，十來平方。
四面白牆，沒有窗。
正中央擺著一張金屬臺，臺上放著一個巴掌大的通訊器。
通訊器旁邊，蜷縮著一頭異獸。
人形，獸瞳，周身異能波動穩定在60級。
工作人員的臉刷一下白了，腿都在抖。
“這……這怎麼會有異獸？安保系統沒有任何警報……”
陸沉伸手把他撥到身後。
異獸的眼睛睜開了。
豎瞳裡映出陸沉的身影，嘴角咧開，露出兩排尖牙。
它站了起來。
異能波動外放，整間屋子的溫度驟降。
陸沉沒有退。
長虹劍出鞘。
混沌異能灌入劍身。
異獸撲了過來。
劍光劃過空氣，乾淨利落。
異獸的身體在半空中僵住，胸口一道血線從左延伸到右。
一劍解決。
工作人員癱坐在門口，嘴巴張著合不上。
陸沉收劍，走到金屬臺前，拿起那個通訊器翻了翻。
外殼上刻著一行小字。
“陸沉親啟。”
紀念書的字。
他把通訊器揣進兜裡，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善後的事交給你們。”
“這間房從今天起封存，任何人不得進入。”
回到訓練營宿舍，關門，落鎖。
陸沉坐在床邊，把通訊器擱在桌上，盯著看了很久。
紀念書兩年前就把東西取走了，卻偏偏留了這個。
留給他的。
還附贈一頭60級的異獸看門。
這女人到底在圖什麼？
他伸手按下了通訊器側面的開關。
全息投影亮了起來。
紀念書的臉出現在半空中。
跟記憶裡一樣，冷靜，精緻，眼底帶著一種旁觀者才有的疏離。
“陸沉，如果你看到這段影像，說明你已經找到了這裡。”
“也說明，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走到了某個無法回頭的節點。”
投影裡的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是笑，更像是自嘲。
“我跟你一樣，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不用急著否認，也不用裝。”
“你身上的異能有兩股，雖然已經融合得很好了，但本質上還是兩股。”
“普通檢測器查不出來，但我的精密異能檢測器可以。”
“兩股異能，一股屬於這副身體原本的主人，一股屬於你。”
“這說明什麼，你比我清楚。”
陸沉沒有說話。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只不過，你比我幸運太多了。”
紀念書的聲音平淡，像在陳述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事實。
“你有異能，你能修煉，你能變強。”
“我什麼都沒有，就是個普通人。”
“所以我只能走科技這條路。強化身體，研發藥劑，用技術彌補天賦的缺失。”
“你覺得我瘋了，覺得我叛族了。”
“但你想想，一個沒有異能的普通人，被扔到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不拼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東西，怎麼活？”
投影裡的她低下頭，擺弄著手裡的什麼東西。
過了幾秒才重新抬起來。
“所幸，我前世還懂一些占卜之術，不算完全的廢物。”
“陸沉，有空的話，拿著這個通訊器來異獸大營找我吧。”
“這是信物，它們不敢攔你。”
說到這，她的眼神忽然認真了起來。
“我有回去的辦法。”
影像到此結束。
全息投影熄滅，屋子重新暗了下來。
陸沉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回去。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
從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沒想過回去。
前世那個世界，沒有值得回去的東西。
沒有家人，沒有牽掛，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
而這裡，他有戰友，有兄弟，有妻子。
有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
回去？
回哪去？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通訊器，手慢慢伸了過去。
只要一捏，這東西就碎了。
連同紀念書的話，連同那個荒唐的可能性，全部碎成渣。
但手停在了那裡。
捏不下去。
不是下不了決心，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口，說不上來的滋味。
半晌，他鬆開了手。
把通訊器收好。
然後出門。
夜色沉沉，顧家大宅的燈還亮著。
陸沉推門進去的時候，客廳裡熱鬧得很。
顧青青在沙發上織毛衣，林霸坐在旁邊啃蘋果，一念依舊是那副冷臉。
而蘇唸的肚子又大了一圈。
快要生了。
“回來了？””
顧青青抬頭瞅了他一眼。
“嗯。”
“又打仗了？”
“嗯。”
“贏了？”
“嗯。”
“升官了？”
“嗯。”
顧青青翻了個白眼。
“跟你說話真費勁。”
蘇念側頭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但那一眼停了很久。
顧青青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站起身拍了拍手。
“老三老四，跟我走。”
她的語氣很隨意，卻又很認真。
二女看了看陸沉，默默跟上。
腳步聲遠了，客廳裡只剩下兩個人。
蘇念靠過來，頭搭在他肩上。
“說吧，出什麼事了。”
“紀念書。”
蘇唸的身體微微一頓。
“她是異能藥劑的幕後主使，異獸那邊的很多東西，都跟她有關。”
蘇念眉頭皺起來。
“難怪你當初說她有問題。”
“原來是這麼大的問題。”
沉默了幾秒，她又問。
“還有嗎？”
陸沉搖頭。
“沒了。”
蘇念笑了笑，把手伸過去，扣住他的手指，輕輕握了握。
“你想說就說，不想說，我陪著你就是了。”
客廳的燈光暖融融的，照在兩個人身上。
陸沉低頭看著她的手，看了很久。
“念兒。”
“嗯？”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
“不是犧牲了，就是……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
“遠到再也見不到的那種。”
“你會恨我嗎？”
長久的安靜之後。
蘇念慢慢直起身子，轉過來看著他。
她的眼睛很亮，亮到陸沉不敢直視。
“老公。”
“你其實不是少爺，對吧。”
陸沉渾身一僵。
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蘇唸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怕嚇跑什麼東西。
“少爺是什麼樣的人，我太清楚了。”
“他的習慣，他的脾氣，他說話的方式，他看人的眼神。”
“你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但靈魂不一樣。”
“有些東西騙得了眼睛，騙不了感覺。”
陸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就這麼被看穿了。
倒忘了，蘇唸的感知天賦有多敏銳。
這世上最難騙的人，不是聰明人，是感覺靈敏的人。
他苦笑了一聲。
“什麼時候發現的？”
“很早。”
蘇念重新靠回他肩上，聲音平靜。
“但不重要。”
“不管你是誰，從哪來，你對我好是真的。”
“這就夠了。”
陸沉張了張嘴，嗓子眼裡堵著一團東西，什麼都說不出來。
蘇念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肚皮底下，有什麼東西踢了他一腳。
“所以你回答我。”
蘇念抬起頭，眼圈有點紅。
“你還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