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錨點之說
頭髮已經全白的老頭把校服外套脫了，穿上了一件不知從哪裡找到的灰色大衣，在後排座椅旁邊坐下，手忙腳亂地開啟一個金屬手提箱。
箱子裡面有一排排的資料盤，上面貼著各種標籤，寫著各個區域的編號。
老頭把便攜終端插進去之後，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打著。
螢幕一亮起來的時候，他眼睛裡立刻就出現了很大的窟窿。
“佐藤團長你好，”他的聲音裡有尖利的顫抖，好像發現了什麼科學上的成果一樣，“這些資料，是秋葉原核心之中，也就是東京二十三區地下錨點分佈圖！”
佐藤誠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他旁邊。
他把頭湊到電腦螢幕上。
三維地圖正在終端裝置上投影出來，並且懸停在空中。
東京二十三區的輪廓已經非常清楚了，在每個地下深處都有一根暗紅色的光柱，光柱從地底深處一直向上延伸到地表，並且穿透了地表，刺入天空中某個無法標示的高度。
千代田、新宿、澀谷、秋葉原——這四個已經收復的地方，在地圖上顯示為光柱，也都是亮著的。
但是光柱的顏色比其他地方稍微暗一些，好像被什麼東西減弱了似的。
另外十九個區域的光柱依然很刺眼，呈猩紅之色，並且以一種非常緩慢但是又很穩定的速度在跳動著，彷彿某種心跳一般。
“這就是高維眼球植入的物理錨點。”老頭的嘴在發抖，“每一個S級怪談佔據一個區域，實際上就是管理一個錨點。”
“這些錨點就像寬頻網路中的資料節點一樣。”
“高維眼球太大了，直接降臨會使物理法則崩潰，因此它會分批把自身下載下來。”
他把另外一張圖片也換掉了。
這次所呈現的畫面是一條進度條，上面有相應的百分比數字。
數字停留在一個會讓人們感到後背發涼的地方。
“已經到了百分之六十七左右，”老頭的額頭上出現了汗珠，“原來七十二小時倒計時是高維眼球完成全部下載之後剩下的時間。”
“我們已經收復了四個地區，但是由於錨點受到干擾，下載速度減慢了一半。”
“另外十九個地方仍然在執行當中。”
“以現在的速度計算，高維眼球下載完成的時間將會推遲到九十六個小時以後。”
車廂裡面非常安靜。
對策科裡的人們盯著螢幕上的進度條，沒有人說話。
有幾個年輕的科研人員臉色發白，其中一個人緊緊抓住了座椅扶手，手指也變得蒼白。
佐藤誠看著螢幕看了大約五秒鐘的樣子。
接著他把手指向了進度條旁邊的資料流速標註處，說：“根據這個資料流量，高維眼球每秒向現實世界傳輸多少資訊？”
那個老頭愣了一下，然後馬上開始計算起來：“量級……就是整個網際網路每秒產生的資料總量，再乘以十倍這樣的情況。”
佐藤誠把雙手放了下來，靠在椅子上，微微揚起了嘴角，口中說道：“算力頻寬？”下載？
轉過身去之後，他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並坐了下來。
之後就開啟了系統面板，在上面用手指迅速地滑動著，找到了特殊貨幣儲備的那個選項。
看到空蕩蕩的資料之後，他沉默了許久。
他把頭抬了起來，看著車裡的人說：“它正用這二十三個伺服器向現實世界上傳自己的資料。”
“如果我直接把那些伺服器買下來，並且往裡面植入挖礦木馬的話，又會是怎樣的一種情況呢？”
黑川剛就那樣坐在車廂的一個角落裡，自從剛才起就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
他把頭抬起來，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著佐藤誠。
兩個對策科的科研人員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人眼睛裡出現了“這傢伙是不是瘋了”的意思。
佐藤誠坐在劇院二樓的辦公室中，面前出現了東京二十三區全息錨點圖。
四道暗紅色的光芒柱子只剩下大半了，另外十九根依然很刺眼。
他開啟了系統的面板，在上面找到“特殊貨幣儲備”的地方，發現裡面的錢已經沒有了。
“把四個區地下錨點的資料接入到系統中去。反向接入高維眼球的下載通道。”
雛子站在辦公桌前，在平板上畫了幾下：“團長，已經接上了。但是從技術角度講，我們目前相當於在高維眼球的寬頻線路中開了一條分流口……”
“好了，出發吧。”佐藤誠靠在椅子上，用手指敲擊著桌子，“它可以下載到現實世界中去，我也可以把資料流上傳到它裡面去。我要算力。大量的算力。”
他開啟系統商城，在搜尋欄中輸入“挖礦協議”。
彈出一個選項，叫做“高維資料轉化協議基礎版”。費用一欄為五萬金幣，並且有“根據需要擴充套件”的字樣。
佐藤誠購買。
協議就變成了一條金黃色的資料鏈，從系統的面板上延伸出來，穿過牆壁，深入地下，在四區交匯的地方與地下錨點網路相連。
整座劇院大樓微微地震動了一下，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被啟動了。
系統的面板上出現了“特殊貨幣儲備”的標誌，並且數字也在不斷增加。
雖然速度不是很快，但是確實是動起來了。
“高維眼球的下載速度已經出現了分叉，”雛子看著平板，“現在佔用了總頻寬的百分之三左右。團長，這點計算能力是不能阻止它進行下載的。”
佐藤誠站起身來到窗戶前，望著下面排隊領取食物的倖存者們說：“所以我要找更多的人來幫助我。”
他轉過身就下樓了。
廣場上，黃昏的餘暉使地面變成了暗金色。幾百名倖存者排著隊從一輛改裝的物資車上走過。每人發了一小袋米、一瓶水，動作很機械，眼神也很空洞。
幾個低階惡靈坐在廣場邊上的陰影裡，它們不需要食物，但是也一樣無事可做，靠在牆上等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命令。
佐藤誠站到劇院門口的臺階上，看了大概半分鐘的樣子，然後眯了眯自己的眼睛。
之後，佐藤誠就拿出手機，在系統的後臺找到【公告編輯】這個選項，並且輸入了一句話，最後點選了“全區域廣播”。
緊接著，四個大區的電子顯示屏都亮了起來。
“各位居民晚上好。從明天起，飛翔劇團將會採用新的物資分發方式。具體的細則之後會公佈。期待中。”
廣場上排著隊的人們抬起頭來望著螢幕，有的人皺起了眉頭，有的人小聲議論了幾句，但是大多數人都只是看了一眼之後又低下頭去排隊了，好像對於任何新的政策都已經變得很麻木了。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
在四個大區交界的地方，有幾十臺高十米的巨型全息扭蛋機拔地而起。外殼為深藍金屬，上面有流動的光帶，在頂端有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面顯示著獎池的預覽畫面。
佐藤誠在系統面板上手動輸入了獎池的內容：
SSR檔位：高階安全區永久居住權（千代田區中心地帶）、生命靈藥（延長十年壽命）、靈魂契約豁免券（只用一次）。
SR檔位：中型安全區一年居住權、靈能武器租賃券（B級）、高階營養套餐月卡。
R檔：標準安全區月租券、普通營養餐周卡、基礎靈能護符（一次）。
N檔：發黴麵包一個、受詛咒的老玩具一個、低階惡鬼附身探測儀（壞掉了）。
他把資料輸入進去之後就點選了確定。幾十臺扭蛋機的全息螢幕都切換到了活動介面，並且上面有一行大字寫著“首充十連必得SR以上”。
雛子站在他的後面，看著扭蛋機慢慢運轉起來，並且發出了低沉的嗡鳴聲，語氣中有些許不確定：“團長，你確定他們願意接受這個嗎？”
佐藤誠把手機放進口袋裡：“人到了窮困潦倒的地步，就會去賭任何能改變自己命運的事情。和理性沒有關係。”
第一批扭蛋機安裝完畢之後的前兩個小時裡，並沒有多少人去使用它。倖存者們站在遠處觀望，互相議論著，有的時候會試著向前走兩步再退回來。
但是到了第三個小時的時候，一個穿得非常破爛的工作服的人來到了扭蛋機前。他把點券卡插.入到感應槽裡，螢幕上面就會出現餘額十二點券。看了幾秒鐘之後，他就按下了“單抽”按鈕。
扭蛋機發出了叮叮噹噹的聲音，一個半透明的光球從出口滾了出來，掉在了他的手上。光球爆開之後，裡面飄出了一張紙條。卡片上面寫著“發黴麵包×1”。
男人拿著這張卡片走到扭蛋機前，原本的激動變成了迷茫，之後又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但是他並沒有離開。他在原地站立了兩分鐘，之後又插了一次卡，並且按下了單抽按鈕。
連續抽取了四次之後，他得到了三張發黴麵包以及一張低階惡鬼附身探測儀。他把那些卡片放進口袋裡，然後轉身離開了。但是二十分鐘之後他又回來了，在他身後跟著另外三個同伴。
到了傍晚的時候，扭蛋機前的排隊隊伍已經排出了好幾米遠。排在前面的人一直抽，排在後面的則踮起腳尖向前張望，臉上都寫著急切。
第一個抽出SR的是一箇中年女人。扭蛋機吐出來的光球破裂之後，從裡面射出一道金光，在空中畫出一行大字：恭喜獲得中型安全區一年居住權。整個區域的電子屏上都出現了同樣的資訊，那句話在螢幕上停留了足足十秒鐘。
廣場上立刻變得很熱鬧。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個中年婦女身上，她手中拿著一張金卡，手都在發抖，臉上有一種不敢相信又拼命想要去證實的表情。
黑川剛擠出人群之後就一路小跑來到劇院門口，推開門進去了。他的左臂上綁著繃帶，臉上的怒氣也很明顯：“佐藤誠！你怎麼會這樣？所有的基礎生活用品都變成了抽卡嗎？今天下午，當難民們去領取物資的時候被告知只能用點券來換取東西，就連一袋米也不能直接購買了。”
佐藤誠坐在大廳的沙發上面，手裡拿著沒有喝完的一杯茶，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對。取消了。”
“你怎麼了？”黑川剛的聲音提高了許多，“這些人已經在那兒待了好幾天了，他們每天都有固定的補給。你讓他們靠抽籤來生存嗎？”
“並不是透過抽獎來生存的。”佐藤誠放下手中的杯子說，“就是用工作賺取點券，然後用點券換取物資。以前可以直接兌換，現在要抽取卡片才能兌換。不同的是什麼？”
“不同的是抽卡有機率。”黑川剛的呼吸已經很急促了，“那麼N卡的爆率你知道嗎？經過計算得知，從中午開始到現在已經抽取了三千多張卡，其中N卡佔據了將近八成！抽到發黴麵包的人，今晚吃什麼呢？”
佐藤誠站起來走到黑川剛面前，兩個人之間只有一米左右的距離。
他的話還是那樣平淡：“黑川部長，我認為你應該出去看看那群人的狀況。是更加絕望呢，還是更加有精神了？”
黑川還沒來得及開口。
佐藤誠讓開一條路：“去外面看看。”
黑川剛從劇院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在廣場上已經掛起了臨時搭建起來的燈光。
排隊的人比剛才多很多，大概有四五百人擠在空曠的地方，隊伍繞了兩條街。
有的人在旁邊興奮地和別人討論自己抽到了什麼，有的人拿著點券不斷地重新整理著螢幕，還有的人則蹲在一邊用剛剛得到的低階護符對著路燈進行實驗。
黑川一直站在臺階上看了很久，臉上的怒氣慢慢消散，最後只剩下一種疲憊而安靜的情緒。
佐藤誠離開沙發之後，就離開了劇院大堂。
他來到二樓的辦公室裡，正坐在椅子上看著系統面板上不斷上升的點券回收率曲線。
雛子站在他身邊，念出資料：“截止到晚上九點鐘，今天點券總的發行量為四十七萬，透過扭蛋機收回的點券量為四十三萬。”
“淨回收率大於百分之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