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伏誅
張輔臉色鐵青，額頭滲出冷汗。
“荒謬！”
他厲聲道：
“這些兵器，不過是商戶私鑄，與本將何干？”
“你周毅想要扣帽子，也得拿出真憑實據！”
“真憑實據？”
周毅笑了：
“國公爺莫急，本官這就給您看。”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密信，展開給眾人看。
信紙泛黃，筆跡潦草，卻寫得極其詳細：
張將軍親啟：
本月軍械三百件已收妥。
銀兩隨後奉上。
下月若再有貨，還請將軍費心。
王庭永感將軍之恩。
信末，落款是一個遼東特有的印記
展翅蒼鷹，爪下踩著彎刀。
遼東王庭。
堂下瞬間一片死寂。
眾人盯著那封信，臉色慘白。
遼東王庭給張輔的密信？
這……
這可是實錘了！
“假的！這信是假的！”
張輔猛地站起身，聲音都在發抖：
“周毅，你偽造密信，誣陷本將通敵！”
“此罪……”
“國公爺。”
周毅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信是真是假，不是您說了算。”
“也不是本官說了算。”
他轉身看向金忠：
“金公公，您是東宮的人，見多識廣。”
“不如您來驗驗，這信的真假？”
金忠接過信，仔細看了片刻，臉色越來越凝重。
“筆跡……確實是遼東那邊的。”
他抬起頭，看向張輔：
“國公爺，這信上的印記，是遼東王庭的私印。”
“若是假的……”
他頓了頓：
“也太像了些。”
張輔臉色煞白，嘴唇哆嗦。
“本將……本將不知道什麼密信！”
“這、這肯定是有人栽贓！”
“栽贓？”
周毅冷笑一聲：
“那好，本官還有一樣東西。”
“想請國公爺過目。”
他從林婉兒手裡接過最後一份文書，緩緩展開。
那是一張調兵令。
筆跡工整，字字清晰：
著大同守軍三千，即刻調往邊境。
軍需隨後，不得延誤。
張輔
堂下所有人都盯著那張調兵令，眼睛都直了。
張輔的臉，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這、這……”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周毅把調兵令舉起來，讓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諸位請看。”
“這是國公爺，親筆簽發的調兵令。”
“本官當時'糊里糊塗'，在上面簽了字。”
“可現在仔細一看……”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筆跡，怎麼和賬本上那些貪墨記錄，一模一樣呢？”
林婉兒立刻上前，把那些賬本一一攤開。
每一本賬本上，都有批註、簽字。
筆跡，和調兵令上的，完全一致。
“這是永樂十七年秋，剋扣糧草的批示。”
“這是永樂十八年春，調撥鐵料的記錄。”
“還有這個……”
林婉兒指著一本賬冊：
“這是轉售軍械給遼東的結算單。”
“上面的簽字……”
她抬起頭，看向張輔：
“都是國公爺的筆跡。”
周毅把調兵令和賬本並排放在一起，讓所有人對照著看。
筆跡、字型、行款……
完全一致。
堂下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下，鐵證如山了。
“不、不可能……”
張輔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癱坐在椅子上。
他盯著那些賬本，眼裡滿是絕望。
他怎麼也沒想到……
周毅當初讓他籤那張調兵令，居然是在套他的筆跡！
“國公爺。”
周毅走到他面前，聲音平靜：
“您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張輔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手在發抖，額頭冷汗直冒。
“本將……本將……”
“不用說了。”
周毅擺了擺手：
“證據在此，鐵證如山。”
“您貪墨軍糧，私鑄軍械，轉售遼東……”
“每一條，都是死罪。”
他轉身看向金忠：
“金公公，您看……”
“夠了，夠了。”
金忠臉色凝重，揮了揮手：
“來人，把張輔拿下！”
“押送京城，聽候陛下發落！”
十幾個東宮侍衛立刻衝上來，按住張輔。
張輔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雙腿發軟，整個人癱在地上。
“本將……本將冤枉啊……”
他嘶啞地喊道。
可沒人理他。
錦衣衛上前，給他戴上鐐銬，拖了出去。
堂下眾人看著這一幕，全都呆住了。
成國公、徵虜大將軍張輔……
就這麼倒了？
“周大人！”
鄭和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眼眶通紅：
“大人，您真的沒死！”
“您真的回來了！”
周圍的百姓也反應過來，紛紛跪下。
“周大人！”
“周大人回來了！”
“邊市有救了！”
歡呼聲、哭聲、笑聲，混成一片。
整個大堂，瞬間沸騰起來。
周毅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諸位。”
他抬起手，壓住眾人的聲音：
“邊市，會重新開。”
“本官答應過你們，只要本官還活著，邊市就不會黃。”
“現在……”
他頓了頓，聲音堅定：
“本官說話算話。”
“好！”
“周大人萬歲！”
“邊市萬歲！”
歡呼聲震天，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金忠站在一旁，看著周毅，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個年輕人……
確實不簡單。
“周大人。”
他走上前，壓低聲音：
“太子殿下有話，讓雜家轉達。”
“金公公請講。”
“殿下說……”
金忠頓了頓：
“邊市之事，您做得很好。”
“但接下來，怕是更難了。”
“漢王那邊……”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周毅一眼。
周毅心裡一沉。
他明白金忠的意思。
張輔倒了，可幕後真正的主使……
還在京城。
漢王朱高煦。
那才是最難啃的骨頭。
“多謝金公公提醒。”
周毅拱了拱手：
“本官心裡有數。”
金忠點點頭，轉身帶著人離開了。
堂內漸漸安靜下來。
周毅站在公案前，看著那一摞摞賬本，眼裡閃過一絲疲憊。
這一仗，贏了。
可下一仗……
“大人。”
林婉兒走到他身邊，輕聲道：
“您該休息了。”
“傷口還沒好，不能再撐了。”
周毅這才感覺到背上傳來陣陣劇痛。
剛才為了撐場面，他一直強忍著。
現在鬆懈下來，整個人都有些搖晃。
“扶我回去。”
他低聲道。
林婉兒連忙上前，扶住他。
兩人並肩往外走，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鄭和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覺得……
這兩人，還挺般配的。
...
夜幕降臨，破莊子裡。
周毅靠在床上，任由林婉兒重新包紮傷口。
“疼嗎？”
她輕聲問道。
“還好。”
周毅咧嘴笑了笑：
“比起剛才在堂上硬撐，這點疼算什麼。”
林婉兒手上動作一頓，抬起頭看著他：
“大人，您……”
“怎麼了？”
“您不怕嗎？”
林婉兒聲音很輕：
“張輔倒了，可漢王還在，真正的幕後黑手還在。”
“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周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怕。”
“當然怕。”
“可是……”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本官既然走到這一步，就沒打算回頭。”
“他們要來，那就來吧。”
“本官……”
他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冷意：
“等著他們。”
林婉兒看著他，眼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良久，她低下頭，繼續包紮傷口。
“大人，若蘭會一直陪著您。”
她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堅定：
“不管前面是什麼，若蘭都不會退。”
周毅心頭一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傻丫頭。”
“本官這條路，可不好走。”
“若蘭不怕。”
林婉兒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
“若蘭這十年，早就把命豁出去了。”
“能走到今天，已經是賺的。”
周毅看著她，忽然覺得……
這個女子，真的很不一樣。
“好。”
他笑了：
“那咱們就一起，走到底。”
“嗯。”
林婉兒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窗外，月光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
一個揹負血海深仇。
一個被捲入權力漩渦。
兩個本不相干的人，就這樣，在這個破舊的莊子裡，結成了最堅固的同盟。
而遠處的大同城，燈火通明。
百姓們在歡慶邊市重開。
商戶們在連夜準備貨物。
整個城，都活了過來。
可沒人知道……
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京城，漢王府。
朱高煦站在書房裡，手裡捏著一份密報。
紙張在他手中瑟瑟發抖。
“周毅……沒死？”
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張輔……被拿了？”
“是。”
跪在地上的密探聲音發顫：
“周毅當堂拿出鐵證，張輔已被押送京城……”
“夠了！”
朱高煦猛地一掌拍在案上，茶杯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盯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裡閃過一絲狠勁：
“好一個周毅。”
“本王倒要看看……”
“你能撐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