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你不怕死?
與此同時,大同城外,一座隱蔽的莊子裡。
一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廳堂裡,臉色陰沉。
他手裡拿著一份密報,看了許久,才緩緩放下。
“孫銘和王彰,都被抓了?”
“是。”
站在一旁的幕僚低聲道:
“周毅動作很快,直接就把王彰拿下了。”
“今天又當眾宣佈解除孫銘的軍權。”
“現在,整個大同守備府,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聲:
“這個周毅,倒是有幾分本事。”
“不過……”
他頓了頓:
“他以為拿下孫銘和王彰,就能查清大同的賬?”
“未免太天真了。”
幕僚試探著問:
“大人的意思是……”
“孫銘和王彰,不過是臺前的棋子。”
中年男子淡淡道:
“真正的賬,他們根本碰不到。”
“周毅就算把他們兩個千刀萬剮,也查不出什麼來。”
幕僚眼睛一亮:
“那我們……”
“不急。”
中年男子擺擺手:
“讓周毅先折騰。”
“等他自以為大功告成的時候……”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們再給他一個大驚喜。”
稽核司大同辦公府邸,書房裡。
周毅坐在案桌前,手裡拿著一摞供詞,一張張翻看。
這些供詞,都是從孫銘、王彰手下那些官員和商號掌櫃口中得來的。
每一份供詞,都指向同一件事
孫銘和王彰,只是中間人。
真正的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陸千戶。”
周毅放下供詞,抬起頭:
“你派人查過了嗎?孫銘和王彰貪墨的銀子,最後都去了哪兒?”
“查過了。”
陸千戶點頭:
“根據賬本記錄,孫銘每年會把一大筆銀子,送往京城。”
“收錢的人……”
他頓了頓:
“是漢王府的人。”
周毅眯起眼睛。
果然。
孫銘和王彰,只是漢王的白手套。
真正從軍需採購中獲利的,是漢王。
“還有呢?”
周毅繼續問:
“王彰那邊呢?”
“王彰比較謹慎。”
陸千戶道:
“他貪墨的銀子,大部分都留在了大同。”
“但有一小部分……”
他壓低聲音:
“流向了一個不起眼的商號。”
“什麼商號?”
“恆豐行。”
陸千戶道:
“這個商號表面上是做糧食生意的,但實際上……”
他頓了頓:
“恆豐行的背後,是大同城外最大的莊子,雲澤莊。”
“雲澤莊的主人,是一個姓蕭的中年男子。”
“此人來歷不明,但在大同勢力極大。”
“就連孫銘,見了他都要禮讓三分。”
周毅聽完,心裡有了底。
孫銘和王彰,只是明面上的蛀蟲。
真正的幕後黑手,是漢王和那個姓蕭的。
“有意思。”
周毅冷笑一聲:
“本官還以為大同的水,只是有點渾。”
“沒想到,是深不見底啊。”
陸千戶有些擔憂:
“大人,那個姓蕭的,來歷不明。”
“卑職擔心……他背後可能還有更大的勢力。”
“若是貿然動他……”
“怕什麼?”
周毅打斷他:
“本官既然敢來大同查賬,就沒打算全身而退。”
“姓蕭的也好,漢王也罷。”
“只要敢在賬上做手腳,本官就一個個查下去。”
“查到哪兒算哪兒。”
陸千戶張了張嘴,想要勸阻,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他知道,周毅的性子,向來如此。
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對了。”
周毅忽然想起什麼:
“那個蘇若蘭,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
陸千戶點頭:
“蘇若蘭,蘇家嫡女。”
“蘇家是大同本地計程車族,家風清正,從不與權貴往來。”
“蘇若蘭自幼聰慧,擅長算賬。”
“三年前,因家中需要,進入福順行做賬房。”
“這三年來,她一直低調行事,從不多言。”
“但……”
陸千戶頓了頓:
“卑職派人查過她的住處。”
“發現她私下裡,一直在整理福順行的賬目。”
“所有與軍需採購相關的賬本,她都偷偷抄錄了一份。”
“而且,抄得極其詳細。”
周毅挑了挑眉: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卑職不清楚。”
陸千戶搖頭:
“她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
“卑職覺得,她可能是在等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她把這些賬本,交給朝廷的機會。”
周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
“一個士族女子,居然敢在權貴眼皮子底下,留下這麼多證據。”
“這份膽識……”
他頓了頓:
“不簡單。”
“大人的意思是……”
“去,把她請來。”
周毅轉過身:
“本官想當面見見她。”
半個時辰後,蘇若蘭被帶到了稽核司大同辦公府邸。
她穿著一身素色長衫,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面容清麗,眼神沉靜。
周毅打量著她,心裡暗暗點頭。
這個女子,確實不簡單。
明明只是一個賬房,卻能在孫銘、王彰的眼皮子底下,留下這麼多證據。
這份心思和膽識,絕非尋常女子能比。
“蘇姑娘,請坐。”
周毅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蘇若蘭行了一禮,坐了下來。
她的動作很從容,沒有絲毫緊張。
“蘇姑娘。”
周毅開門見山:
“本官今日請你來,是想問你幾個問題。”
“周大人請講。”
蘇若蘭聲音平靜。
“你為什麼要留下那些賬本?”
周毅直視著她:
“你應該知道,一旦被孫銘發現,你會有什麼下場。”
蘇若蘭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因為那些賬,不該被銷燬。”
“不該被銷燬?”
周毅挑了挑眉:
“為什麼?”
“因為那是邊軍將士的血汗錢。”
蘇若蘭抬起頭,眼神清澈:
“孫銘和王彰貪墨軍糧,剋扣軍餉。”
“邊軍將士吃不飽、穿不暖,卻要在前線拼死守邊。”
“這樣的賬,若是被銷燬……”
她頓了頓:
“誰來為那些將士討公道?”
周毅愣住了。
他沒想到,蘇若蘭的回答,會如此坦蕩。
不是為了自保,不是為了邀功。
而是為了那些素不相識的邊軍將士。
“你不怕死?”
周毅問。
“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