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這是要沉不住氣了?
\"不知道?\"周毅冷笑,\"那本官就把你們送到刑部,讓刑部的人問問你們知不知道。\"
\"別!別!\"那士兵慌了,\"草民說!草民說!\"
\"老張頭原本是軍戶,可他兒子前年在邊關戰死了,軍餉沒了,他家的田也被……被收回去了……\"
\"被誰收回去的?\"周毅追問。
士兵咬著牙,不敢開口。
周毅眼神一冷:
\"不說?那就送刑部。\"
\"是……是劉總兵的管事……\"士兵終於崩潰,\"劉總兵說,戰死的軍戶家裡留不住田,都得充公……\"
\"充公?\"周毅冷笑,\"充到哪裡去了?\"
士兵不敢說話了。
周毅也不逼他,只是淡淡道:
\"把他們幾個帶回驛館,好好審。\"
\"是!\"錦衣衛校尉押著幾個士兵走了。
周毅轉身看向那個老人,從懷裡掏出幾兩碎銀,塞進他手裡:
\"老人家,你兒子為國捐軀,朝廷不會忘了你們。\"
\"這些銀子你先拿著,等本官查清了這樁案子,自會給你一個公道。\"
老人顫抖著手接過銀子,眼淚頓時流了下來:
\"謝大人……謝大人……\"
周毅沒再說什麼,翻身上馬,策馬往驛館方向去。
他的眼神,越來越冷。
劉廣這是把宣府當成自己的私產了。
剋扣軍餉、侵佔軍戶田地、欺壓百姓……
這樁樁件件,哪一樣不是死罪?
\"好得很。\"
周毅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來還想給你留點體面,現在看來……\"
\"是你自己不要臉的。\"
他勒住馬韁,回頭看了一眼宣府城的方向。
城牆高聳,旌旗獵獵。
可這座邊關重鎮,早就爛透了。
回到驛館,陸千戶已經在等著了。
\"大人,那幾個士兵已經招了。\"陸千戶壓低聲音,\"劉廣這些年,光是侵佔軍戶田地,就有上千畝。\"
\"那些田,全在他城外的莊子裡。\"
周毅眼神一閃:
\"王安給的賬本上,可有這筆?\"
\"有。\"陸千戶點頭,\"而且記得清清楚楚,連每塊田是從哪家軍戶手裡收的,都寫得明明白白。\"
周毅聽完陸千戶的彙報,沉默片刻,忽然道:
\"備馬,本官還要繼續拜訪幾位將領。\"
陸千戶一愣:
\"大人,現在?\"
\"對,現在。\"周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趁著訊息還沒傳開,本官要把宣府城裡幾位有頭有臉的將領都走一遍。\"
陸千戶明白過來,壓低聲音:
\"大人是想……\"
\"讓劉廣慌。\"周毅冷笑,\"他越不知道本官到底在查誰,就越會自亂陣腳。\"
出了驛館,周毅直奔參將府。
宣府參將姓馬,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將,據說當年跟著朱棣北征立過功。周毅到門口時,守門的家丁明顯遲疑了一下,顯然已經得到了風聲。
\"周大人。\"馬參將迎出來,臉上笑容比陳守備還要僵硬,\"稀客啊。\"
周毅抱拳還禮,笑得人畜無害:
\"馬參將,打擾了。\"
兩人進了正堂,還沒坐穩,馬參將就忍不住開口:
\"周大人今日這是……?\"
\"馬參將訊息倒靈通。\"周毅端起茶盞,慢悠悠道,\"本官初來宣府,按禮數,自然要拜訪諸位將領。\"
馬參將臉上的笑容更僵了。
他當然知道這不是什麼拜訪,分明是敲山震虎。
可他又不敢撕破臉,只能硬著頭皮陪笑:
\"周大人客氣了。\"
周毅喝了口茶,隨口問道:
\"本官聽說,馬參將鎮守西城多年,想必對城防極為熟悉?\"
\"不敢,不敢。\"馬參將連忙擺手。
\"那城外糧道呢?\"周毅又問,\"可有盜匪滋擾?\"
馬參將額頭滲出汗珠:
\"偶有小股流寇,不成氣候。\"
\"那就好。\"周毅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本官聽說,城外十里鋪有座大莊子,馬參將可知道?\"
馬參將手一抖,茶水灑了一桌。
\"知……知道一些。\"他慌忙擦拭,\"那是……那是劉總兵的產業。\"
\"哦,劉總兵的。\"周毅若有所思地點頭,\"本官還以為是哪位勳貴的呢。\"
他站起身,也不等馬參將回話:
\"時候不早了,本官還要去拜訪遊擊將軍,就不叨擾了。\"
馬參將鬆了口氣,又不敢完全放鬆,只能僵著臉送周毅出門。
出了參將府,周毅翻身上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馬參將那副樣子,分明是知情不報。
不過沒關係,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接下來,周毅又去了遊擊將軍府、守關千戶所,甚至連城門校尉都拜訪了一圈。
每到一處,他都是同樣的套路:
先閒聊軍務,再隨口提起劉廣,最後不經意間點到城外十里鋪的莊子。
每個將領的反應都大同小異:
先是緊張,然後支支吾吾,最後恨不得立刻把他送走。
等周毅拜訪完最後一位把總,天色已經擦黑了。
他策馬回驛館的路上,心情出奇的好。
今天這一圈走下來,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宣府城裡這些將領,沒有一個敢替劉廣打包票,也沒有一個敢公然袒護。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心裡都有鬼,都怕被牽連。
而一群心裡有鬼的人湊在一起,最容易出現的情況就是
互相猜忌,互相提防,甚至互相出賣。
\"大人,劉廣那邊有動靜了。\"
陸千戶在驛館門口迎上來,壓低聲音:
\"他今晚召集了城裡所有將領,在總兵府裡密議。\"
周毅眼睛一亮:
\"這麼快就沉不住氣了?\"
\"屬下已經安排了人手盯著。\"陸千戶道,\"只要劉廣敢有異動,咱們立刻就能知道。\"
周毅點點頭,進了驛館。
劉廣啊劉廣,你越是急著開會,就越說明你心裡慌。
而一個慌亂的人,做出來的決定……
往往都是錯的。
夜色深沉,驛館裡只剩下燭火跳動的聲音。
周毅坐在桌前,手裡拿著王安送來的賬本,一頁一頁翻看。
越看,他心裡越清楚,劉廣這次是真的栽了。
不是栽在他周毅手裡,是栽在自己的貪婪上。
這賬本記得太詳細了,詳細到每一筆銀子的去向、每一石糧食的下落,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