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生日快樂,佐助(5k)
那隻手是如此的溫熱,指尖輕柔地拂過佐助冰冷的臉頰,拭去那不受控制滑落的淚水。
佐助怔怔地看著她,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的溫柔臉龐,大腦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自己前一秒還是隻能旁觀的“幽靈”,這一刻卻突然被看見了?
為什麼她會安撫自己?
但這些疑問在母親那溫暖的掌心下,都變得不再重要。
他猛地撲進宇智波美琴的懷中,雙臂緊緊地環住她的脖頸,將臉深深地埋在那帶著熟悉香氣的衣衫裡。
佐助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是那所謂的“真實瀑布”所製造出的幻境,但那份源自掌心的溫度,那份刻在靈魂深處的母愛,卻真實得讓他無法抗拒。
他似乎有些理解,南賀神社石碑上記載的那個所謂的月之眼了。
這種只存在於理想中的幻境,確實很容易讓人沉溺其中。
享受這一刻吧。
哪怕只有這一刻也好......
佐助如此想著,收緊了手臂,彷彿要將自己徹底融入這份溫暖之中。
“這孩子,今天是怎麼了?”
美琴似乎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依戀弄得有些無措,但雙手還是一下又一下地輕拍著他的背,聲音裡滿是慈愛,“好了好了,不哭了,男子漢可不能隨便哭鼻子哦。”
佐助哭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直到那份壓抑了數年的酸楚與委屈,隨著淚水流淌殆盡,他才緩緩地鬆開了手。
抬起頭,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裡,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但這時候他卻徹底愣住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手變得小小的,那是一雙稚嫩得像孩童的手。
他猛地低下頭,看到了自己那同樣變得矮小的身體,以及那身熟悉的藍色短衫。
自己變小了?
佐助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環顧四周,那個原本與自己一同跪坐在地上的那個小小的自己,已然消失不見了。
“怎麼了?是不是訓練得太累了?”
美琴看著他又開始發呆的模樣,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頭,“正好,今天你父親難得有空,我們一起去泡個溫泉放鬆一下吧。”
“鼬,走了。”
美琴沒有給佐助拒絕的機會,直接對著鼬他們的方向說了一聲,便拉起佐助的手,朝著門外走去。
很快,那兩道高大的身影便走了過來,一家人就這麼朝著村子深處的溫泉浴場走去。
“拉著手,可別走丟了。”
熱氣氤氳,將整個湯池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白霧之中。
一家人包下的小小湯池裡,水聲潺潺。
佐助靠在溫潤的池壁上,任由母親用柔軟的毛巾,為自己擦拭著後背。
“你看你,身上都是訓練留下的瘀傷。”美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心疼。
“哪有......”佐助下意識地反駁。
不遠處,父親正靠在池邊閉目養神。
偶爾鼬還會反常地向佐助潑水,彼此打鬧。
一切,都美好得不似人間。
佐助閉上眼,將整個身體都沉入了水中,試圖用這份溫暖去驅散靈魂深處的寒意。
回家的路上,月明星稀。
鼬依舊像小時候一樣,將玩累了的他背在背上,一步步地走在那熟悉的石板路上。
佐助將臉頰貼在寬闊的後背,感受著那平穩的呼吸與心跳,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
“還沒睡著嗎?”鼬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嗯。”佐助悶悶地應了一聲。
“那正好。”鼬將佐助放了下來。
什麼叫正好?
佐助有些困惑地抬起頭,前方,是那扇熟悉的家門。
富嶽走上前,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木門。
“——砰!砰!”
數聲輕響。
無數的綵帶與花瓣,伴隨著兩聲清脆的禮花聲,從門內噴湧而出。
漆黑的房間內,瞬間被溫暖的燭光所填滿。
“生日快樂!佐助!”
宇智波鼬正站在客廳的中央,手中端著一個插滿蠟燭的生日蛋糕,臉上掛著溫柔的笑。
“......”
佐助怔住了。
他看著門口這個端著蛋糕的鼬,又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鼬。
只見旁邊那個鼬對著自己微微一笑,在那溫暖的燭光映襯下,化為了一陣白煙。
影分身......
佐助的心猛地一沉。
自己這是怎麼了?
竟然連最基礎的影分身,都無法分辨出來了嗎?
就在他心神劇震之際,一隻寬大的手掌,輕輕地推了推他的後背。
是父親。
他看著還愣在原地的佐助,那張總是嚴肅的臉上,竟也罕見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還愣著幹什麼?快進去吧。”
富嶽的眼神依舊嚴肅,聲音卻比平時溫和了許多,“今天是你的生日,這件事,你可是念道了好幾個月,說一定要好好慶祝一下。”
“怎麼,現在自己反倒忘了?”
佐助茫然地回頭,看了父親一眼,又看了看屋內那個捧著蛋糕的身影。
生日?
好陌生的詞。
自從那件事發生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記得他的生日了。
卡卡西不會記得。
鳴人那個白痴,更是連自己的生日都未必清楚。
而在屍魂界,在虛圈,時間更是早已失去了意義。
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忘了這個本該屬於自己的日子。
“快去吹蠟燭吧。”美琴溫柔地催促著。
佐助一步步地,朝著那片搖曳的燭光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端,輕飄飄的,充滿了不真實感。
他走到了鼬的面前,看著那跳動的燭火,看著蛋糕上用奶油寫下的“生日快樂”,還有哥哥那雙充滿了笑意的眼睛。
“快許個願吧,佐助。”
許願?
我還能許什麼願望?
佐助看著眼前這一切,看著他曾以為永世都無法再觸及的幸福。
如果......
如果這一切,都不是幻境。
那該多好。
佐助聽話地向前踏出一步,對著那跳動的燭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吹熄。
火焰,應聲而滅。
也就在那最後一縷青煙消散的瞬間。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倒退鍵。
眼前的光景,連同那份溫暖,在一瞬間轟然破碎。
生日的歡歌、母親的笑臉、父親難得溫和的眼神、哥哥捧著蛋糕的身影......
所有的一切都在以一種無可理喻的速度瘋狂倒帶,褪色、剝離。
餐桌、牆壁、溫暖的家,所有的一切都化為了破碎且向後飛逝的光影碎片。
僅僅是眨眼之間。
所有的色彩和溫度都被抽離,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冰冷黑暗。
“......”
佐助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還握著一把用來切蛋糕的塑膠小刀。
但他面前,早已沒有了那搖曳的燭火,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幻境......消失了。
“不......”
佐助低聲呢喃,眸子此刻滿是無法理解的錯愕。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修長的雙手。
不對......
不對!
剛才那份溫暖,那份觸感,那份家的味道......不可能是假的!
“......不可能。”
佐助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嘶啞,他難以置信地搖著頭,像是在說服自己,“不可能的......”
他猛地抬起頭,環顧著四周這片冰冷而又陌生的黑暗,那份被強行壓抑的悲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為什麼?!”
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在這死寂的空間中轟然炸響。
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幼獸,發瘋似地用拳頭捶打著身下堅硬的空間。
“為什麼?!”
“為什麼不讓我把那個生日過完?!為什麼要把那些再次從我身邊奪走?!”
他聲嘶力竭地質問著這個空無一人的世界,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讓他那張蒼白的臉,此刻顯得一片狼藉。
他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份他的喉嚨徹底撕啞,直到他的力氣被徹底抽乾。
“......”
哭聲,漸漸停歇。
只剩下壓抑的抽噎聲在這片黑暗中迴盪。
忽然,佐助那劇烈顫抖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想通了什麼。
他緩緩地抬起了那張沾滿了淚痕的臉,那雙紅腫的眼眸裡燃起了一絲病態的光。
“......是假的。”
他低聲輕喃,“對...是假的,那場滅族之夜才是假的。”
他看著自己那沾滿血汙的雙手,像是看到了什麼希望。
“後面的一切,屍魂界,虛圈,全都是假的!那只是一場噩夢,一場很長、很長的噩夢!”
“而現在......”
他猛地站起身,踉蹌地後退了幾步,環顧著四周這片黑暗,臉上露出一個混雜著狂喜與癲狂的詭異笑容。
“現在,我從噩夢中醒來了!”
“對!一定是這樣!”
他像是找到了最終的答案,開始在原地不停地踱步,語無倫次地自言自語。
佐助完全沒有注意到,他那渾濁的眼眸深處,猩紅的血色無意識地浮現了。
三顆漆黑的勾玉,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
勾玉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隱約間,彷彿有無數黑色的絲線,要將它們強行粘連在一起。
最終,那三顆獨立的勾玉,徹底連線、重塑,化為了一個複雜的六角星圖案。
“所以......”
“所以,我現在只是又陷入了另一個幻境......”
佐助看著眼前這片將他困住的黑暗,臉上露出了一個扭曲的笑。
“只要從這裡醒來......”
“只要我從這個幻境裡掙脫出去,一切就都會恢復正常!”
“爸爸,媽媽還有哥哥,他們都在等我!我必須回去!”
這個念頭,成為了他此刻唯一的執念。
他猛地抬起頭,左眼中那剛剛成型的六芒星圖案,開始了逆向的瘋狂旋轉。
他眼前的整個世界,如同被幹擾了訊號的老舊電視機般,開始劇烈地閃爍、扭曲,佈滿了雪花狀的噪點。
時間,彷彿再次被按下了播放鍵。
眼前那片純粹的漆黑,如同被撕裂的幕布,一道溫暖的燭光從裂縫的中心重新綻放。
客廳裡那充滿了歡聲笑語的嘈雜聲,再次湧入他的耳中。
那個端著生日蛋糕的身影,正一點點地重新向他走來。
回來了......
佐助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失而復得的畫面,眼中的寫輪眼漸漸失去了光彩,重新恢復成了一片純粹的漆黑。
而他那張因癲狂而扭曲的臉,也漸漸地變得柔和了起來。
他伸出手,像是要擁抱眼前這片由他自己親手創造的光明。
“怎麼了?”
身後那道溫柔的聲音將佐助的思緒重新拉回。
宇智波美琴走到了他的身旁,伸出手,牽起了佐助舉起的手。
那份觸感是如此的溫熱,真實得讓他心頭髮顫。
“大家都在等你切蛋糕呢。”
美琴拉著他,走到了那張擺放著蛋糕的桌前,聲音裡帶著寵溺的嗔怪,“你這孩子今天是怎麼了?從剛才開始就總是發呆。”
“沒什麼......”
佐助下意識地回答,他看著母親那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貪婪地將這一切都刻進自己的眼底。
不想再去思考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幻。
“來,佐助。”
宇智波鼬將那把小刀遞到了他的手裡,“第一刀要留給你自己哦。”
佐助接過那把小小的刀,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將那柔軟的蛋糕切下了第一塊。
“做得好,佐助。”
小小的客廳裡,瞬間被家人的歡聲笑語所填滿。
他看到母親將一塊蛋糕小心翼翼地放進盤子裡,遞給了父親。
哥哥趁自己不注意,偷偷地將一小塊奶油,抹在了自己的鼻尖上,引來一陣鬨笑。
佐助有些無措地站在那裡,伸出手指,輕輕地將鼻尖那點甜膩的奶油抹下,放入口中。
很甜。
是他記憶中早已遺忘的味道。
他吃得很慢,很認真,要將每一口都變成永恆的記憶。
蛋糕很快被分完了,一家人圍坐在客廳的矮桌旁,喝著母親泡的熱茶,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家常。
佐助靜靜地跪坐在母親的身旁,將頭輕輕地靠在她的膝上。
他聽著父親與哥哥討論著村子裡的事,聽著母親嘮叨的話語。
那些聲音就像是世界上最動聽的搖籃曲,讓他的心漸漸地變得安寧。
他感覺眼皮越來越沉重,就這麼靠著母親,漸漸地睡著了。
這是他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沒有噩夢,沒有那雙血色的眼睛,也沒有那片揮之不去的屍山血海。
夢裡,只有一片橘紅色的光。
..........
不知過了多久。
“佐助。”
一個輕柔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醒一醒,佐助。”
佐助緩緩地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是母親溫柔的臉。
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躺在了母親的腿上,身上還蓋著一件蓋著父親的外套。
客廳裡只剩下了他們兩人,父親和哥哥早已不知所蹤。
窗外的天色已經從深夜,變成了黎明前那深沉的靛藍色。
“媽媽......”佐助的聲音帶著一絲初醒的沙啞。
“嗯。”美琴輕輕地應了一聲,伸出手,用指尖輕柔地梳理著他那凌亂的黑髮。
“佐助。”
美琴看著他,那雙一直帶著笑意的眼眸裡,此刻卻多了一絲佐助看不懂的悲傷。
“時間差不多了,你該走了。”
“......走?”
佐助他從母親的腿上坐起,茫然地看著她,“去哪裡?天還沒亮,我......”
“回到你該去的地方去。”
“......”
佐助怔住了。
他看著母親那張平靜的臉,看著她眼中那份清晰的悲傷,一個被他刻意埋藏起來的認知再次不受控制地浮上了水面。
“不......”
佐助的聲音在顫抖,他難以置信地搖著頭,像是在說服自己,“這裡才是真的,對不對?媽媽,你告訴我,這裡才是......”
溫熱的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不是的。”
美琴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悲傷卻又無比溫柔的笑容。
她抬起手,用指腹一點一點地為他拭去臉頰上的淚痕。
“傻孩子。”
佐助怔怔地看著她,看著那張在黎明微光下顯得有些透明的臉,大腦一片空白。
“剛剛不是才說過的嗎?”
美琴看著他,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不捨,“男子漢,可不能隨隨便便地哭鼻子哦。”
“媽媽......”佐助的嘴唇微微顫動。
“放心地離開吧。”
美琴將手輕輕地放在了他的臉頰上,彷彿要將自己最後的溫度都傳遞給他。
“我和你父親,會一直注視著你的。”
“無論你選擇了一條怎樣的道路,無論你將去往何方,我們都會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為你驕傲。”
“......”
佐助沒有說話,死死地咬著下唇,任由那份即將再次失去的痛苦將自己的心臟撕裂。
他不捨。
他怎麼可能捨得。
這裡有他失去的一切,有他窮盡一生都再也無法追回的溫暖。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走了。
夢,終究是要醒的。
佐助緩緩地閉上了雙眼,將那份最後的溫暖刻進了自己的靈魂深處。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本已恢復漆黑的眸子,再次被一片妖異的猩紅所取代。
左眼那複雜的六角星圖案,無聲地旋轉。
眼前的世界,開始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般,一點點地變得模糊、透明。
“佐助。”
美琴看著那個即將消失的身影,眼中的淚水無法抑制,對著佐助大聲叮囑。
“以後不要挑食,要多吃飯,快快長大。”
“每天都要記得洗澡,還有不要熬夜,要保證睡眠。”
“要交朋友,不用太多,交幾個真正信得來的朋友就好了。”
“媽媽和爸爸似乎不太擅長這些,所以你可能會做得不好,但是沒有關係。”
“忍者修行的時候,會遇到很多痛苦和艱辛的事情,要好好地相信自己。”
“我還有....還有...真的還有好多話想告訴你。”
“媽媽還想和你一起生活。”
美琴看著那個身影,哽咽著說出了最後的話語。
“媽媽,真的很愛你。”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那道溫暖的身影,連同整個世界,都在那旋轉的六芒星中,徹底化為了漫天的光點,消散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