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小雜種
一視同仁。
有了這個想法,朱裕回頭叮囑蕭有義,讓他去再抄錄幾十份試卷,全部分發給在座的這一群婦女,以及能夠認字的兒童。
既然不能開先河,那就讓所有人都跟著一同參加測試。
相比於男人,這種需要一直靜坐,並且不斷計算的工作,朱裕更希望由女人來擔任。
這個時代決定了,男人很少能夠適應這樣的工作,他們需要種田,需要在外奔波。
夜色茫茫。
朱裕命令士兵點燃火把,圍攏著這五百多名婦女,儘可能的為她們提供光亮。
只是朱裕也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這個時代的婦女,接觸過教育的特別少。
很多婦女在拿到題目之後都是面面相覷,一個字都不認識,而她們的孩子能認識的字就更是少的可憐。
時代的悲哀,註定了一切。
農民的孩子生下來就是農民,富人的孩子生下來就是富人,王侯將相的孩子生下來就註定了他們一輩子高官厚祿。
這些人,即便是面對著能改變他們人生的機會,也沒有辦法去抓住。
等到天矇矇亮的時候,測試的題目全部收上來。
朱裕很認真的一張一張批改,儘管其中有很多字寫的連他都不認識,他也儘可能的去理解去詢問。
直到所有的題目都批改完,已經過了卯時。
“把所有及格的人全都叫上來,站在這裡排隊。”
朱裕打著哈欠,吩咐蕭有義。
蕭有義一樣是疲憊不堪,他甚至都有一些後悔叫上朱裕。
他寧願今天白天叫朱裕一起去,昨天晚上若是他自己去,只需要在城樓上看一眼,就可以回去睡覺了。
誰知道從昨天晚上一直搞到現在,還沒有結束。
蕭有義喝了口茶水,起身挨個的點名。
一連點了幾十個名字,朱裕也沒有見到那名苦苦哀求的婦女的女兒走出對面。
看來是並沒有相關的天賦。
等到結束後,給她一點銀子吧。
朱裕在心中暗自嘆氣。
正在這時,蕭有義舉著一張試卷說道:“這是誰寫的?怎麼沒有寫名字?”
“沒有寫名字?給我看看!”
朱裕拿過來試卷只掃了一眼,便大為震撼。
試卷上的字方正整潔,結構均勻,一撇一捺有力頓挫,筆力雄厚,不像是這些婦女能夠寫出來的字。
“不會是弄錯了吧。”
朱裕暗自嘟囔。
“是我寫的。”
這時,那名灰頭土臉的小丫頭站了出來。
小丫頭很小心的看了一眼朱裕:“我沒有名字,我娘一直叫我小雜種,我爹也是這樣叫我的,但是我不想寫這幾個字!”
“不可能,你能寫出來這麼好的字?”
蕭有義當即表示不信。
朱裕卻抬手製止的蕭有義的話,問道:“你爹到底是誰?這些字都是你爹教你的嗎?”
“他不是我爹,他只會賭,什麼都不會,這些字是我們家鄉的私塾先生教我的,我在他家打雜,他每一天會教我一些字!”
聽到小丫頭的話,朱裕又認真看她寫的答案正不正確。
不出意外。
全對。
“撿了個寶啊!”
朱裕咂了咂嘴,點頭說道:“可以,你以後就留在我身邊學習!”
“謝謝朱公子大恩大德!”
小丫頭一聽這話立馬跪地叩拜。
“啊!有人死了!”
突然有一名婦女發出了驚叫。
眾人回頭一看,就在朱裕不遠處,一名婦女口吐鮮血,打在血泊中,不斷的抽搐。
“娘!”
小丫頭見狀,慘叫一聲撲了過去。
……
正午時分。
難民的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
那些進入城門的匠人、婦孺,以及認識字的人,在統計好姓名之後,也全都送回了城外。
這也讓城外等待的那些百姓心中有了一個底,他們不再是被拋棄的人,而是所有人都一樣。
唯一沒有被送出城的,就是那名小丫頭。
朱裕回家的時候,專門叮囑蕭有義,讓蕭有義準備葬禮,親自為小丫頭的母親送行,然後帶著小丫頭去衙門內重新辦理牙牌,給她一個真正的身份。
蕭有義雖然滿臉的不情願,但一想到自己給朱裕找了這麼多麻煩事,他也不好拒絕。
“真累呀!”
好不容易忙完了一切,回到家中,朱裕感慨一聲。
沒回來的時候,他還覺得精力充沛,一回到家中他就感覺到了滿滿的疲憊。
“少爺,早啊!”
進入後院,朱裕就遇上了剛剛起床的秦受。
秦受打著哈欠:“今兒個不用早起,真舒服,少爺您的事忙完了?”
看他賤兮兮的模樣,朱裕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回到房間補覺。
等到他一覺睡醒,天已經暗了下來。
本以為找到自己喜歡的事,可以充實的過每一天,結果一覺醒來天都黑了。
“唉,事不由人願!”
朱裕長嘆一口氣,只能草草的吃了點東西就重新洗漱,回到自己的小小書房。
該乾的活還是要乾的,現在圖紙還沒有完全畫出來,必須先計算好相關的問題。
這一天的時間,焦柔和喬悅兩人也知道朱裕昨天晚上出去幫助難民的事,兩人都沒有到後面來打擾過他。
可朱裕剛剛回到書房,慢慢就想起了叩門聲。
“秦受這會兒都已經出去了,誰在敲門?”
朱裕沒有急於答話,而是放下的筆靜靜等待,門外的人先說話。
“朱公子,是我!”
門外的聲音軟糯酥甜,還帶著幾分悅耳的空靈。
好像是在哪裡聽到過。
朱裕摸摸下巴,細細想了想自己認識的女人沒多少,出聲回答:“誰呀!”
“小雜種。”
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朱裕臉都黑了。
怎麼都找到這兒來了?
別不是蕭有義那個老混賬,把她給我送來的。
“我現在還有事,你有什麼事嗎?”
朱裕並沒有打算讓她進來。
小雜種緊張的聲音傳來:“兩位夫人,讓我給您送茶水來!”
“焦柔和喬悅?”
朱裕還想要拒絕,可是轉念一想,人都來了,就出聲應允讓她進來。
吱呀。
房門被推開,小雜種此時已經洗得乾乾淨淨,穿著一身奴僕的青衣小衫,扎著兩個丸子頭,雙手端著托盤緊張的往裡面走。
她很小心的往前挪動身體,每走一步都要看一眼,腳下生怕動作太大,會讓茶杯中的茶水灑出來。
“你不必這麼謹小慎微,把茶葉放下,你就可以走了。”
朱裕笑著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