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可真是謝謝皇上
剎那間。
廂房內，針落可聞。
朱裕猛地抬起頭來。
朱宸濠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王守仁站在門口，不進也不退，撫摸著腋下夾著的木盒。
“王大人，此事不可戲言。”
朱宸濠擠出來一個微笑，回頭看了眼朱裕：“是不是裕兒有什麼事情讓你生氣了，您放心，只要您提得出來，我立馬教訓他！”
朱宸濠這也算是給王守仁留了很大的面子。
至少他在王守仁的面前，基本上不以本王自稱。
王守仁沒說話，直勾勾地盯著朱裕。
“……”
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他這會兒過來搗什麼亂。
煩死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給我添亂。
朱裕翻著白眼，不想理王守仁。
此事本來就是假的。
再說了，現如今所有的計劃都已經泡湯。
被他說破了，又有何妨？
秉著這樣的想法，朱裕滿不在乎的說道：“你這會兒來說這個，還有什麼意思？”
“原來你也會怕！”
一見朱裕此時萎靡不振的模樣，王守仁像是得勝的將軍，裂開了嘴笑起來。
朱宸濠在一旁人都看傻了。
之前，一直聽說王守仁是心學大儒，不苟言笑。
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笑的時候。
“他怎麼了？”
朱宸濠湊到朱裕的耳邊詢問。
“你是不是又惹他生氣了？還是他又什麼不為人知的腦疾？”
“我這個……算了，你聽他說吧。”
朱裕現在連解釋都懶得解釋，只想著順其自然。
準備了這麼久的計劃都泡湯了。
一會兒被被戳破，無非是捱罵，還能怎麼樣？
最多也是挨頓板子，又不是沒被打過。
“本官確實沒有說過他為徒，一直都是他強行追著本官，口口聲聲的自稱是本官的入室弟子，為此，他還專門找來了一群人在外面胡言亂語，讓百姓們都相信這件事，以至於到後來，本官百口莫辯。”
“當時本官讓他舉行開院講學，也是為了讓他暴露身份，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有真才實學。這一點，本官做夢也沒有想過，可以說是大大超乎了本官預料，所以最後本官也沒有說破。”
“如今寧王親自到來，本官認為這件事情，寧王還是要知道的好！”
隨著王守仁的話音落下，朱宸濠嘴張得老大，震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眼看著這幅場景，王守仁頂起了眉頭。
一會兒朱宸濠要是打朱裕，我該不該攔住他？
不攔！
最好能打死他！
王守仁深吸一口氣，期待著自己想要看到的場景。
“他說的，都是真的。”
朱裕此事已經心如死灰，直接承認。
事已至此，再狡辯也沒用了。
捱打就捱打吧。
朱裕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拿起旁邊的酒壺地往嘴裡灌。
喝醉了捱打不疼。
砰。
朱宸濠突然站起身來，雙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巨大地震動，讓很多的碗筷掉落在地。
朱宸濠轉過頭來，死死地盯著朱裕。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說出來一句完整的話：“他說的都是真的？你之前一直是在騙我，也是在騙天下人！？”
面對朱宸濠的詢問，朱裕點了點頭。
生無可戀的深情，已經足夠表達了他內心的想法。
“你強行地掛上王守仁入室弟子的名號，騙了這麼多的人，還讓這麼多的人相信了你？”
朱裕再次點頭。
“之後的事情，你都是瞎編的？”
這一句之後的事情，王守仁並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朱裕知道。
朱宸濠所詢問的事情，是關於部署圖和造反的規劃。
這些事情自然不是瞎編的，都是上一世歷史課上學到的。
朱裕搖了搖頭：“後面的事情當然是我自己想出來的！不信你問王守仁，連他都不知道！”
嘩啦。
朱宸濠聽到這句話，雙手一推，使了個桌面清理，直接把面前的所有碗筷推到了地上。
他抬起手指著朱裕，顫抖的手，猙獰的臉，好似有無盡的怒火，馬上就要爆發出來。
“你……你不會是真的，想把我活活打死吧！”
看著他這副神情，朱裕也有點慌了。
原本以為是挨一頓打，看這個架勢，朱裕真的擔心，朱宸濠會一怒之下把他給打死。
歷史上，父親打死兒子的事情多了去了。
“那什麼，你千萬不要動手！我覺得我還可以解釋這些事情。”
朱裕用力地嚥了一下口水。
王守仁見狀，也露出了幾分慌亂。
朱宸濠的脾氣可是出了名的火爆，要是真的打壞了朱裕，他作為這件事情的引子，心裡肯定也會不好受。
朱裕再壞，那也不過是一個不爭氣的敗家子，也沒做什麼殺人放火的大事。
“寧王，此事老夫認為朱裕雖然做得不對，但皇上……”
“好兒子！”
還沒等王守仁幫朱裕求情，朱宸濠突然大笑起來。
緊跟著，朱宸濠一把將朱裕抱在懷中。
“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居然可以把所有人騙得團團轉，連王守仁都沒有辦法解釋！當真是厲害！”
“我還以為你真的拜了王守仁為師，沒想到你是打蛇上架！原來全都是假的！不過這已經足夠了，為父很欣慰！”
朱宸濠放聲大笑，不斷地誇讚朱裕。
一時間，王守仁與朱裕兩人同時愣出了。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是被氣瘋了嗎？
“你沒事吧！”
朱裕推開朱宸濠，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他。
朱宸濠卻拍了拍他的肩膀：“本王可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收你為徒了！本王在乎的是你居然有這樣的能力，矇騙撫州府上下幾十萬的百姓！簡直是天縱奇才！本王要是有你這樣的能力……”
朱宸濠放肆地狂笑，說得正興起，忽然瞥見了一旁的王守仁。
王守仁此時臉都黑了。
本以為會看到父子互毆的場景，沒想到朱宸濠居然也是這樣的貨色。
他兒子做出這種混賬的事情，他不以為恥，還反以為榮！
簡直是兩個混賬！
朱宸濠抬手抓抓腦袋：“對了，王大人剛剛說皇上，皇上怎麼了？”
“自己看！”
王守仁把木盒摔在桌子上，轉身就走。
看著莫名其妙生氣的王守仁離開，朱宸濠並沒有放在心上，而是開啟了木盒，拿出裡面的聖旨。
“兒子，皇上命你即日拜王守仁為師！”
朱宸濠看了一遍聖旨，將其交給朱裕。
後者聞言面色一變，下意識地說道：“他腦子有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