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求學之心
“少爺啊,這四人怎麼處理啊,都成這副德行了。”
醉仙樓後院的小柴房內,秦受一臉擔憂。
在柴房的正中央,四名求學之心極度誠懇的學子躺在木板上,嘴唇乾裂,面如白紙。
朱裕滿臉愁容,掰了根枯枝蹲在地上戳來戳去。
這該如何是好。
暈了兩天了,要真搞出來人命,我豈不是完了。
曬了一天太陽,怎麼會變成這樣。
朱裕長嘆一口氣:“這下可真是玩兒大了。”
吱呀。
秦媽端著湯藥進門,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秦公子,您先喂他們喝藥吧,郎中說了,今晚就可以醒來的。”
“你先下去吧。”
朱裕擺了擺手,驅退秦媽。
秦媽連連稱是,退出房間。
“少爺,你給了她多少錢啊,她怎麼這麼聽您的話了。”
秦受一邊喂藥一邊詢問。
朱裕心不在焉的回答:“忘了,萬把兩銀子吧,也就是些小錢,不打緊。”
“小,小……少爺,你知道我們還剩多少銀子嗎?”
一聽這話,秦受險些罵了出來。
他把湯碗丟在一邊,掏出錢袋翻出來:“少爺,咱只剩下一千兩不到,這還得把送禮、回去的路費全都去掉,您省點兒啊!”
“好,我知道了。”
朱裕點著頭,腦子裡仍在想著眼前這四人該如何處置。
淦!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慫個雞毛。
收就收。
我就不相信能掉二兩肉!
思來想去,朱裕一咬牙一跺腳,狠狠摔下手中枯枝,起身說道:“把他們四個叫起來,問清楚名字出身一切,然後來我房間找我!”
“啊?”
秦受看著鬥志昂揚的少爺離去,擰眉皺鼻,喃喃自語:“少爺又發瘋了?”
傍晚時分。
雲端乍起橘紅。
天地間一片祥和。
朱裕靜坐在窗前,身後直挺挺的跪著兩人。
其餘的兩人醒來後覺得朱裕心無大德,目睹他們暈倒也沒有過去看一看他們,謝過秦受後就離開了。
“我等求學之心可比金石,望恩師不吝……”
“說人話。”
兩人齊齊叩拜在地,嘴裡文縐縐的說著一串聽來費勁的話語,話還沒說完便被朱裕打斷。
朱裕本就是直來直往的人,腦子裡面對古籍的記載多數來自於上一世,這些文縐縐的話。
聽,肯定是聽得懂,只是比較費力。
兩人聞言對視一眼,改口道:“我們想拜您為師。”
“憑什麼?”
朱裕頭也沒回,背對著兩人,懶洋洋的回覆:“我連你們叫什麼都不知道。”
乾瘦一些的男子低聲道:“我叫姜陽,是撫州本地人,自幼好學,想拜您為師,日後為江山社稷出謀劃策。”
姜陽很靦腆,說話時頷首低眉,聲音也十分文弱。
朱裕哼哧一聲:“是不是好學,不是你自己說了算的。”
姜陽連忙拱手道歉:“恩師恕罪。”
另一高大一些的男子氣息明顯的渾厚許多,道:“我叫夏言,廣信府的人,想拜師王大人,但王大人沒在撫州府,得知您遊學歸來,想拜您為師,我想讀書,入仕途,我想脫離軍籍。”
夏言聲如洪鐘,說話慷慨激昂,尤其是說到最後一句要脫離軍籍時,他雙手握拳,咯咯作響。
夏言、軍籍。
朱裕忽然回過頭來,審視的目光在夏言的身上來回遊走。
對方的肌肉著實壯大,可能是一身臭汗,他和姜陽都換了衣衫,穿的是秦受的衣服,姜陽穿著十分合身,而夏言穿著則是小了很多,胳膊上的腱子肉將袖口撐的緊緊的,可以看出肌肉的輪廓。
這難道是跟嚴嵩對抗的首輔夏言?
朱裕心頭咯噔一下,忙追問:“你是世代軍籍?”
夏言點頭:“是,我想讀書,想脫離軍籍,我不想我的孩子日後在戰場廝殺,為這破敗的朝綱拼命!”
“別說了。”
姜陽聞言面色一變,拉拽了一下夏言的衣袖。
可夏言並不住口,反而拔高了嗓音:“我跪拜一天的時間,就是為了拜您為師,若您不願意,那就罷了,不過想要我改口說一些違心的話,做不到!”
“那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說,可是會得罪很多人?”
朱裕笑了笑。
“我不怕,既然是想做文官,那就應當有一身文骨,君子豈能貪生怕死?我爹是軍人,我爺爺也是,我不想做,是因為我看到了朝堂爭鬥,邊疆受難,想要拯救大明,就要從根源入手,只有文官做得清廉公正,大明才有救!”
夏言厲聲厲色,一說起那些貪官汙吏,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看來應該是了。
好傢伙,跟史書上說的一模一樣。
死都不改口,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朱裕很滿意的點頭,瞥了眼一旁跪在那裡不知所措的姜陽,問道:“你呢?堅持了這麼久,為什麼想要讀書?”
“我……”
“說實話。”
“我想讀書,我想揚名立萬,我想名傳千古,我不想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
姜陽捏著拳頭,聲音有了幾分沙啞,他擼起袖子,袖口上都是傷痕,他咬著牙齒,從牙縫中擠出來幾句話:“我要欺負過我的人都後悔,我要讓他們知道,讀書真的可以改變命運!我不想我爹是木匠,我也是木匠,我不想我一輩子都渾渾噩噩!”
“行,你倆都走吧。”
聽到這話,朱裕笑呵呵的擺擺手。
兩人聞言面色一滯,又要叩拜求情,可聽到朱裕接下里的話,兩人又喜笑顏開。
“沒錢的話我給你們墊,你們先休息,三天後拜師宴,去把你們師叔也叫來,咱們一起慶祝一下!”
咚咚咚。
話音落下,姜陽與夏言整齊的磕頭道謝。
待到兩人離開,朱裕才感慨道:“要是成了夏言的師傅,嘖嘖嘖,那不比當王守仁的底子明頭大得多了?”
“不過我明天得教他們什麼啊……”
“算了,格物致知,先讓他們格物吧。”
思來想去,朱裕還是打算按照記憶中王守仁建立心學的順序去做。
人家王守仁為了格物,在家看竹子看了半個多月。
我忽悠他們拖個個把月的,不是很輕鬆就的?
等到科舉考試的時候,把這倆人送去考試,夏言高中,到時候就算暴露,王守仁也不敢把我怎麼著。
一念及此,朱裕的心情頓時舒暢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