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都給我盯死了
沈琉璃走後，蘇沐臉上的笑意淡去。
他喚來魏徵。
“魏大人，鳴沙山那地方，溝壑縱橫，還有幾條能繞過關卡通往大漠的暗道，你比我熟。”
魏徵躬身：“都督的意思是？”
“沈奉使要去遊山玩水，咱們得確保她的安全不是？”
蘇沐手指在桌上輕點，“把我們的人都撒出去，扮成牧民也好，沙匪也罷，把所有能出入的口子都給我盯死了。”
“特別是那幾條老路，一隻蒼蠅也別想從咱們眼皮子底下飛過去。”
“她若只是看看風景，自然最好。若是有別的念頭……”
蘇沐眼中寒光一閃，“那就讓她知道，涼州這地方，不是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能走的。”
魏徵心領神會：“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定叫她插翅難飛。”
沈琉璃那邊，為了這趟鳴沙山之行，也著實費了番心思。
她那幾個隨行的丫鬟婆子，這兩日進進出出，採買了不少東西。
除了尋常的衣物吃食，還有人瞧見，其中一個丫鬟，悄悄買了好些繩索、火鐮，甚至還有幾包用途不明的藥粉，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
這些東西，怎麼看，都不像是遊山玩水能用上的。
沈琉璃本人，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每日裡不是品茶，就是與李泰、柳如是說笑，瞧不出半點異樣。
蘇沐覺得，火候差不多了，該再添一把柴。
他把李泰叫到跟前，如此這般交代了幾句。
這日，李泰又拉著柳如是在院子裡琢磨他的新寶貝——一個用齒輪帶動的微型連弩。
沈琉璃帶著丫鬟，適時地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婉笑意。
李泰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拍腦門。
“哎呀，如是妹妹，我前兒聽蘇先生說起一樁幽州的舊案子，裡頭提到一支碧玉簪子，還有什麼奇楠香，說是宮裡賞出來的寶貝，後來被賊人搶了，可嚇人了！”
他聲音不小，故意讓沈琉璃聽得清楚。
“幽州那地方，聽說不太平，那案子裡的鄉紳，一家子都被殺了，兵器上還有什麼‘火焰蠍子’的印記，真是兇殘！”
柳如是聽了，臉色微微發白，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髮髻，那裡今日空空如也。
沈琉璃端著茶盞，呷了一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沒聽到李泰咋咋呼呼的嚷嚷。
出發前往鳴沙山的前一夜。
蘇沐特意安排了一場小宴，算是為沈奉使“餞行”。
宴後，柳如是捧著一盞解酒湯，說是奉蘇都督之命，送給沈琉璃。
沈琉璃的院子裡，燈火通明。
柳如是進去時，沈琉璃正對著窗外出神。
“沈奉使。”柳如是輕聲喚道。
沈琉璃回過神，見是她，臉上露出客氣的笑容：“柳姑娘有心了。”
柳如是放下解酒湯，目光落在沈琉璃髮髻上那支碧玉簪，神情又變得有些哀婉。
“沈奉使這支簪子，真美。”
她幽幽開口，“讓如是想起家中一位幽州來的長輩。那位長輩也曾有一支極為相似的碧玉簪，通體溫潤，她說那是祖上傳下來的。”
“她常說，那簪子，還有她平日裡用的一種有特殊安神功效的薰香，都與家族一項重大的秘密有關。”
柳如是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可惜……後來家中出了事，那簪子和香料，都被壞人搶走了。長輩每次說起，都心疼得不行，說那是家裡以後能翻身的唯一指望……”
沈琉璃端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緊，指節都發白了。
她眼睛裡閃過一道光，很快就沒了。
接著，她臉上又堆起那挑不出錯的笑容，說話聲音輕輕的，像是羽毛掃過。
“柳姑娘你是記錯了吧？天下長得差不多的東西多著呢。我這簪子，就是個普通簪子，那‘凝神香’，也是我們嶺南那邊常見的香料罷了。”
柳如是低下頭，沒再說話，行了個禮就退下了。
李泰得了蘇沐的眼神，一直偷偷看著沈琉璃那邊。
柳如是一走，他立馬溜到蘇沐書房。
“蘇先生！蘇先生！”
李泰聲音壓得低低的，臉上肉都繃緊了，“你沒瞧見！剛才那沈琉璃的眼睛，跟要吃人似的！”
第二日，去鳴沙山的隊伍就出發了。
車輪子咕嚕咕嚕響，土揚得老高。
蘇沐跟李泰說：“路上遠著呢，你一個人悶得慌，柳姑娘跟著你正好能說說話。她腦瓜子靈，還能給你講講書本上的事兒。”
於是，李泰就“熱熱鬧鬧”地請了柳如是同行。
沈琉璃坐在自己的馬車裡，車簾子拉得緊緊的。
走了大約半天，隊伍慢慢靠近鳴沙山了。
遠遠看過去，沙子堆得高高低低，像金色的波浪。
路上，沈琉璃掀開幾次車簾子，問跟著的嚮導，問路怎麼走。
嚮導自然是蘇沐安排的人，一五一十，照著蘇沐的吩咐回答。
蘇沐心中冷笑，這狐狸，快要露出尾巴了。
他早已派出的百騎司精銳，此刻已化作形形色色的牧民、沙匪、行腳商人，遍佈鳴沙山的各處要道。
特別是“藏龍窟”方向，更是佈置了三道暗哨，確保萬無一失。
臨近黃昏，隊伍來到“藏龍窟”附近一處月牙形的小綠洲。
這裡水草豐美，是紮營的理想之地。
就在眾人準備安營紮寨之時，沈琉璃那名手腕上戴著菩提子手串的丫鬟，站在車轅上，眺望遠方。
她的手指，在寬大的袖口下，微不可察地捻動了一下，像是在打什麼手勢。
蘇沐何等眼力，這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
幾乎同時，一名扮作獵戶的百騎司校尉，從不遠處的沙丘後繞了出來，快步走到蘇沐馬前，低聲稟報。
“都督，綠洲深處，發現新鮮的馬蹄印，還有微弱的炊煙痕跡，看樣子，有人比咱們先到一步。”
就在此時，一直安靜待在李泰身邊的柳如是，突然指著綠洲深處，一塊形似臥虎的巨大奇石，發出一聲尖叫。
“啊！那石頭……那石頭我夢見過！”
她臉色煞白，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聲音帶著哭腔：“夢裡……夢裡那石頭後面，藏著……藏著好多好多的蠍子！火焰色的蠍子！”
話音未落，她眼睛一翻，直挺挺地朝著李泰倒了下去。
“如是妹妹！”
李泰手忙腳亂地接住她。
蘇沐立刻抓住機會，沉聲下令：“柳姑娘似是中暑驚厥，此地不宜趕路，傳令下去，即刻在此紮營！好生照料柳姑娘！”
他又轉向沈琉璃，臉上帶著“關切”：“沈奉使，為了方便照應柳姑娘，您的營帳，便安排在本督主帳不遠處，如何？”
沈琉璃還能說什麼，只得點頭稱是。
綠洲上，營火點點。
沈琉璃在自己的營帳內來回踱步，精緻的妝容下，是一片冰寒。
蘇沐的這一連串安排，徹底打亂了她的計劃。
原定的接頭時間，越來越近了。
她必須冒險。
而在不遠處的蘇沐主帳內，燈火通明。
蘇沐坐在一副簡易的沙盤前，手指在“藏龍窟”的位置，輕輕一點。
魚兒，該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