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傳功
周伯通對著兩座墳塋拜了拜，黯然說道：“這裡便是百花谷，老頑童跟段皇爺還有瑛姑隱居於此，在這裡過了好些年逍遙日子。每天養蜂、養娃娃魚，看玉蜂採蜜，看大黃蜂跟玉蜂打架，可好玩啦！
不過這樣的日子沒過多久，瑛姑就說去找她兒子去了，嗯，兒子，兩個漩那個。我和段皇爺呢就有些無聊了，他明明那麼好武功卻總是不肯和我打架，說什麼佛法才是正道。我又只好自個和自個打架，打得無聊了，就和娃娃魚打，那娃娃魚滑不溜手的，倒是和……瑛姑武功是一路的。
去年段皇爺也走了，哎，這老和尚，臨死也不把一陽指教給我。還說武功只是末節，不學也罷，他不知道武功才是這世界最要緊的事情麼？小娃兒，你說說這世界最有趣的事情是什麼？”
張弘範正跪在地上磕頭，忙順著他說道：“當然是練武咯，沒有什麼樂趣比得上練武。”
這下週伯通大生知己之感，笑道：“對呀對呀，練武比什麼做官、中狀元、娶媳婦可有趣太多了。老頑童我百來歲了，練武也練了一百年。對，我想我從孃胎就開始練了，就嫌時間太短，還是沒練夠啊！”
張弘範不知這大名鼎鼎的老頑童竟是如此武痴，心中也對此次奇遇充滿期待。周伯通果然話鋒一轉：“老頑童可不像老和尚，這武功一道要是不傳承下去，失傳可就太可惜了。這些年我自己參悟了不少武功的秘訣，你陪我玩打彈子，我就傳給你好不好？”
張弘範當然是巴不得，老頑童卻也高興得手舞足蹈。可是這打彈子的遊戲周伯通可是從小練熟，又有玄門內功加持，對彈子的彈性、脆性瞭如指掌，玩了半天張弘範一直是孔夫子搬家—――盡是輸（書）。
周伯通不耐煩了，開始傳授用“空明拳”的手勁來投擲彈子。這空明拳和九陰真經都源出道藏，張弘範一點即通。
老頑童除了傳授了“空朦洞松、風通容夢、衝窮中弄、童庸弓蟲”十六字要訣（見金庸《射鵰英雄傳》）之外，又說道：“《道德經》裡面說‘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其無以易之。弱之勝強，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我這些年參悟這些法門發現這空明拳也好，九陰真經也好，講究的都是將無形的氣充盈在有形的容器，而這個容器可能是丹田，也可能是人體。所有的武功講的似乎都是這種轉換。”
如果歐陽瀟瀟在一定會將這一套無形物質與有形物質、氣與能量的轉換解讀得更加清楚，但以老頑童的理解也足以讓張弘範受益匪淺了。
往後幾天張弘範漸漸從能贏幾局到輸得也不多了，進步非常明顯，老頑童也是越玩越來勁，將七十二路空明拳“寓教於樂”地盡數傳予了他。
接下來周伯通將九陰真經的經文一一背誦，張弘範記憶力甚佳，又早就背誦過半部殘卷，所以不幾遍就能生生地記了下來。
周伯通說道：“當今世上讀過九陰真經的只剩下你師父、楊過那小兩口和我了，當然你也算半個。不過對九陰真經的理解他們都不如我老頑童，你知道為什麼嗎？”
張弘範當然只能是拍馬屁：“一定是周師伯天資過人，武功精湛。”
“小娃兒就喜歡拍馬屁！”周伯通笑道：“論天資，我哪比得上楊過那小鬼頭，我兄弟那個古靈精怪的婆娘我也是萬萬不及，論武功楊過那娃兒和我兄弟也不在我之下。但是，他們都沒看過《道德經》，這《道德經》啊，真的是道出了世間萬物的真諦。
當年黃裳寫這本《九陰真經》也是因為看了《道德經》和眾多的道家典籍，才悟出了這些武功。我這些年越來越覺得這《道德經》似乎看透了武功的源頭，只是沒有解讀出來而已，而《九陰真經》或許只是《道德經》某些部分的註解和衍生罷了。”
這一番話歐陽肯定能夠揣摩到這個世界《道德經》的作者老子或許就是那個摸透了空間法則的“科學家”，當然周伯通自己也只是似懂非懂。但他還是叮囑張弘範熟讀《道德經》，從中體會《九陰真經》的真義。
張弘範就安心地在這百花谷養傷、參悟，周伯通還時常拿自養的娃娃魚和蜂蜜給他補身子，他覺得這兩種食物對自己的功力也頗有進益。冬去春來，張弘範竟在這谷中養傷半年，傷勢早已大好，對九陰真經的理解也更上了一層樓。
閒暇時分，他也陪著周伯通摸魚、抓螳螂、喂螞蟻，玩得不亦樂乎。每一次看到老頑童天真無邪的樣子，他都忍不住想要坦白真相，但最終權衡利弊還是忍住了。
這一日，已到了暮春時分，百花谷裡早已是繁花簇錦。嬉皮笑臉的老頑童忽然嚴肅了起來，他示意張弘範在花叢中坐下，說道：“老頑童其實時日無多，大限大概就在這一兩天了。”
張弘範大吃一驚，連忙道：“周師伯身體康健，怎麼會……”
周伯通擺擺手說：“我老頑童雖不是道士，但一直修習道家法術，這大限之事我和我師哥當年一樣，自己清楚得很。近些年來我參悟出一個道理，所謂的內功就像一汪清泉，是可以流動的，也是可以儲存的。人的丹田就像一個湖泊可以把這汪清泉全數容納，又可以涓涓細流輸送到你想讓它去的地方。
老頑童這百年功力要是隨我湮沒黃土太可惜了。所幸我終於悟出了傳功之法，也明白了百多年前逍遙派的無崖子前輩為什麼可以把畢生功力傳給虛竹子先生。
老頑童一生沒做過什麼正經事，還好臨死前能遇見你這麼個聰明又乖巧的娃娃，我就把這百年的功力傳予你吧。”
張弘範激動得渾身發顫，想要說點什麼，但想到半年來朝夕相處的可愛老人竟要馬上故去，還是感到一陣難過，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周伯通反倒安慰他道：“小娃娃不必難過，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老頑童胸無大志，只盼先人武學不至失傳，你得了我一身功力務必要……哎，老頑童一生沒做過啥正經事，也想不出要你做啥正經事，務必要傳給後代就行了。
就這樣吧，一會我傳功之時，你務須全身放鬆，不可抵抗我的真氣侵入。切記、切記！”
張弘範點了點頭，一股勁力就直逼自己的百會穴命門，讓他幾乎條件反射式的反抗。一般的高手絕不能讓自身大穴任人隨意拿捏，但張弘範卻不是一般人，梟雄往往是最好的賭徒，他將心一橫任由周伯通真氣入腦。
他只覺得一股渾厚的真氣從百會穴注入全身慢慢地彙集在丹田，又慢慢地散向全身，如此往復數次，只覺得全身舒坦。等到真氣漸弱，周伯通終於頹然倒下。
張弘範趕緊扶起他抱在懷裡，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喊了一聲：“師父！”周伯通半黑半白的頭髮此時竟已全白，原來富有彈性的皮膚滿是皺紋，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幾十歲。他吃力地睜開眼睛，說道：“還是叫師伯吧，我不跟我兄弟爭徒兒。我死之後，你把我埋在瑛姑……算了，還是把我燒了，骨灰拿去埋在我師哥身旁吧。我偷了人家老婆，到死還是該還回去了。”
張弘範心中天神交戰，想在周伯通生命的最後時刻告訴他真相，卻又怕他走得不安寧，猶豫間他卻已經溘然長逝。
張弘範找了柴薪將周伯通屍身火化了，將骨灰裝入瓦罐，重重地叩了三個響頭。收拾起骨灰罐，走出了百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