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戚無雙
崔宗來到米行後院倉庫，直接叫人砸開倉庫大門，隨後命人對倉庫之中的糧食強行進行清點。
掌櫃在一旁急得是團團轉，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叫人去通知東家。
“大人，萬通米行共有粟米572石，小麥214石，白米695石，另有黃豆、綠豆等雜糧共計215石，具體數目還請大人過目。”
一名小吏清點完成之後，遞過來一本賬目。
崔宗掃過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獨孤城在獨孤陽的攙扶下匆匆趕到。
“我萬通米行可從未做過任何違法亂紀之事，大人何故要帶兵擅闖？”
獨孤城進門便是一翻厲聲質問。
崔宗收起賬本，淡笑道：“奉聖上諭旨，清點城內所有糧食庫存，如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獨孤城眯起雙眼。
“所有糧食都是我米行私產，難道陛下想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明搶不成？”
“大秦律法森嚴，對於合理私產自然會全力保護，陛下身為一國之君，又豈會強行掠奪他人財物。”
“那這是？”
崔宗臉色一肅，向皇宮方向微微拱手。
“傳聖上口諭。”
周圍眾人立馬跪下。
“近日城內人心惶惶，擔憂糧食短缺，為防止奸商囤貨居奇，刻意炒作糧價，即日起，城內開始徵收存糧稅。”
“凡私庫中存糧高於五百石者，若無行商之舉，則每日徵收其存糧價值之一成。”
獨孤城臉色大變。
“大人，我萬通米行光夥計便有百十號人，存些糧食只為自用，難道陛下這也要管！”
崔宗笑道：“哦？自用？難道永安坊與樂成坊的糧庫之中，那數千石糧食，也是為了自用？”
“這……”
獨孤城臉色難看。
崔宗繼續道：“或者說那數千石糧食，並非萬通米行所有？如此倒是好事，朝廷正是缺糧之際，既然這些糧食，無人認領，本官便替聖上多謝萬通米行了。”
獨孤城臉色一黑。
“別……是……這些糧食，確為萬通米行所有。”
自己家底被摸得清清楚楚，獨孤城是打落牙齒也只能往肚子裡咽。
很快，崔宗便帶著人前往了下一間米行。
盯著崔宗離去的背影，獨孤城臉色陰沉不定。
思忖片刻，獨孤城喚道：“來福！”
萬通米行掌櫃立馬躬身上前。
“招呼夥計們，三日之內，把城內所有糧食轉運到郊外糧倉。”
掌櫃立馬領命而去，招呼夥計搬運糧食。
獨孤陽卻是皺眉上前道：“爹，郊外糧倉簡陋，根本無法長時間儲存這麼多糧食，一旦期間出現意外，咱們損失可不小啊！”
“損失不小又如何？這次無論如何，咱們獨孤家也絕不能輸。”
獨孤城算得很清楚，若真要遵旨繳納存糧稅，憑藉近萬石的庫存，萬通米行每日的稅收就有數千兩之多。
想要避稅，要麼妥協賣糧，要麼就只能將糧食搬運出城。
獨孤城自然不願選擇前者。
“哼……皇帝小兒你如此便想逼我賣糧？未免也太小看我獨孤城了。”
然而……
第一批糧食剛剛裝車離開還沒多久，掌櫃便火急火燎趕了回來。
“東家，不好了，陛下增設了出城稅，所有糧食出城就要繳納七成稅。”
“七成？”
獨孤城瞪大了眼睛。
“這和明搶有什麼區別？”
思索一番之後，獨孤城一咬牙。
“七成就七成，不就是銀子嗎？給了。”
只要糧價漲起來，這些銀兩，隨時都可以再賺回來。
“東家，他們不收白銀，只收糧食。”
“什麼？”
這下獨孤城是真沒辦法了，強行將糧食運出城，便無異於給朝廷送糧。
留在城內，又每日都得繳納天價稅款。
這糧食，他不賣，也得賣。
“爹，這糧食，咱們還要留在手裡？”
獨孤陽試探著問道。
獨孤城無力地擺擺手。
“算了，既然那小皇帝封死了所有退路，咱們遵旨賣糧便是。”
獨孤城忽然又冷笑一聲。
“哼……不過數千石糧食罷了，這偌大的汴京城若是沒有糧商前來販糧，又能堅持幾日？”
……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名皮膚黝黑，身形高大，宛如鐵塔一般的壯漢跪在御書房中三呼萬歲。
秦羽仔細打量著這位壯漢，眼神之中滿是欣賞。
此人名叫戚無雙，原是一名正八品的宣節校尉，統領登州兩千備倭軍。
五年前，蘇正卿一道政令，沿海十數萬備倭軍解甲歸田。
唯有戚無雙所統領的登州備倭軍，不僅在自給自足的情況下始終堅持操練，更是敢主動請戰。
一年前，倭寇犯邊之時，戚無雙就曾請旨出海擊寇，結果卻被中書省駁回。
秦羽也正是發現了這道奏摺，才將趙合派往登州求援。
戚無雙接到密詔之後，帶領兩千備倭軍輕裝出發，星夜兼程趕赴汴京。
留下五百人給趙合前往狼牙山接管青龍衛之後，自己則帶著一千五百人喬裝打扮成商旅分批次入城。
在平定蘇黨叛亂的戰鬥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戚無雙憑藉此次勤王之功，目前已晉升為正五品的定遠將軍。
秦羽笑著上前扶起戚無雙，並趕緊讓身後的王吉賜座。
這一番操作，頓時換來戚無雙一陣感激。
“不知戚將軍此次求見，所為何事？”
“陛下，俺待在京城鳥事沒有，您還是下旨讓俺返回登州吧！”
戚無雙哭喪著臉，顯得極為憋屈。
秦羽稍稍愣了一下。
“返回登州幹嘛？繼續種地？”
“不是……俺今天還想斗膽求一道聖旨，求陛下恩准，讓俺可以出海擊寇。”
秦羽直接搖頭。
“當年蘇相下令禁海，自有其用意，大秦近年來民生凋敝，確實不易動武，休養生息幾年，待國富軍強之後，朕自會收拾那些倭寇。”
戚無雙跪下抱拳道：“陛下，俺不要朝廷撥款，只需您恩准末將出海就行。”
秦羽還是搖頭。
“戚將軍孤軍出海，一旦被倭寇圍困，朕救還是不救？”
戚無雙神色黯然。
“俺的父母都死在倭寇劫掠之下，俺十三歲投軍，便是為了殺盡那群該死的狗雜碎，即便戰死，俺也死而無憾，無需陛下久救援。”
戚無雙語氣緩慢而悲愴，即便是秦羽也不禁微微動容，想要鬆口答應。
但理智卻告訴他，必須以大局為重。
“戚將軍乃是大才，本有匡扶社稷之能，又怎能喪命於倭寇之手？”
戚無雙聽到“大才”二字，一張黑臉竟是罕見地呈現出一片赤紅。
“俺大字不識一個，哪當得上陛下如此誇讚。”
“將軍此言差矣，為將者衝鋒陷陣便是才華，能夠在農閒空隙，操練出一支勁旅，更是將軍之才華所在。”
戚無雙摸著後腦勺嘿嘿一陣傻笑。
“實不相瞞，留將軍在京，乃是朕欲重用將軍。”
戚無雙聞言，一雙虎眼瞬間瞪大，宛若兩個溜圓的燈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