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子
青龍衛大營坐落於汴京城南五十里的狼牙山腳。
營地依山傍水而建,四周除了圍牆,還建有哨樓。
但身處京畿腹地,常年未受外敵侵擾,守衛自然也就有所懈怠。
“刺啦……”
隨著一道閃電劃破夜空,悶熱的秋夜頓時下起了傾盆暴雨。
哨樓之上站崗的哨兵一邊詛咒著該死的天氣,一邊舉起蓑衣將自己捂了個嚴嚴實實。
即便是營中巡邏的大部分守衛,也在這場暴雨之中,悄悄躲進了軍帳之中。
殊不知,數百道黑影,已經藉著黑夜與暴雨的掩護,翻過圍牆,悄悄摸進了中軍大營。
中軍主帥營帳之中,不斷傳出一聲聲少兒不宜的呻吟。
原本在營帳之外站崗的六名守衛,也是躲進了一旁的草棚,圍著一堆篝火,一臉淫笑地交頭接耳,絲毫沒有預感到危機正在降臨。
忽然,六道黑影出現在這六名守衛的身後。
無需任何言語,六道黑影同時動手,六道匕首的寒光一閃而過。
六名守衛被捂住口鼻,直到死也愣是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十幾位手持長刀的黑衣人,摸進了主帥營帳之中。
“誰……”
營帳之中,尚在辛勤耕耘的青龍中郎將宋鳴,回頭便要訓斥。
可迎接他的,只有一柄迅速放大的長刀。
……
趙合策馬來到青龍衛大營前。
看著眼前高大的轅門,他對於當今陛下不禁升起了由衷的敬佩。
半月前。
陛下藉著貶黜為由,將他外放到了登州,其真實的目的,卻是讓他去接管登州的備倭軍。
所謂備倭軍,便是大秦設立於沿海一帶,用來抵禦倭寇的軍隊,乃是大秦的海防主力。
可近幾年來,大秦國內連年災荒,國力疲軟,根本無力支撐備倭軍出海擊寇。
五年前,為了削減開支與清理走私,蘇正卿便已經下令各地備倭軍解甲歸田,自給自足,沒有朝廷許可,寸板不許下海,片帆不準入港。
至此之後,備倭軍迅速淡出朝廷視野,再未引起過朝中大臣的注意。
五年時間,足矣將一支勁旅的銳氣磨平。
可陛下身居廟堂,卻遠知登州還藏有一支虎狼之師,這由不得趙合不心生敬佩。
他憑藉著陛下的密詔,接管登州備倭軍並不難。
雖然登州備倭軍僅有兩千人,但能夠於局外掌握這樣一支隊伍,就足矣撬動並顛覆京中的整個局勢。
“來者何人?”
一名小將走出轅門大聲質問。
“原御史中丞,現任從三品歸德大將軍趙合,奉旨前來領兵入京勤王,爾等速速開門。”
那小將臉色頓時一變。
“關門!”
一聲大喝,那人還想轉身返回軍營。
趙合冷冷一笑,黑暗中頓時射出數十道箭羽,門口放哨的十幾名守衛頓時中箭倒地不起。
“駕!”
趙合奪門闖入軍營,策馬直奔中軍大營而去。
營中號角響起,所有將士們紛紛驚醒,著甲持戈闖出營帳。
而此時的中軍大營,主帥營帳之外。
先前闖入軍營的數百名黑衣人已經陷入了層層包圍。
一老將滿臉怒容。
“大膽賊子,竟敢夜襲青龍營,老夫勸你們束手就擒,也可免受皮肉之苦。”
為首一名黑衣人絲毫不懼,上前大喝道:“吾等奉召誅殺叛賊,無意自相殘殺,老將軍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那老將眉頭一皺,剛要呵斥,卻聽後方一聲大喝傳來。
“聖上密詔,青龍營諸將接旨。”
只見趙合手持一塊絹帛,正飛速策馬而來。
這老將一揮手,周圍軍士頓時便將趙合團團包圍。
趙合左手高舉密詔。
“混賬!爾等要謀逆不成?還不速速跪下聽旨。”
諸位將領顧盼之間,皆是有些琢磨不準。
還是那老將軍一番猶豫之後,當先跪下,隨後眾人盡皆效仿。
趙合扯開密詔。
“奸臣亂國,危急國本,特敕封趙合為歸德大將軍,統領全國兵馬入京勤王,各衛所皆需聽從號令速速發兵,欽此!”
聽完密詔,青龍營中諸位將領皆是臉色一變,互相之間迅速交換著眼色。
以青龍中郎將宋鳴為首的七位蘇黨將領,早已經喪命於趙合安排的斬首行動之中。
殘存的蘇黨成員位卑言輕,而且群龍無首,根本不敢造次。
最後還是那位老將起身道:“大人可否將密詔與虎符交由末將查驗?”
趙合果斷掏出虎符與密詔一同遞了過去。
那位老將軍入營之後,藉著火光一番仔細檢查。
密詔左下角確實蓋有傳國玉璽那“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的八個篆字,而虎符也是嚴絲合縫。
確認無誤之後,那老將立馬走出營帳恭敬跪下。
“末將謹遵聖旨。”
……
秋葉宮安靜得有些可怕。
在秦羽的吩咐下,所有出入於秋葉宮之人,都不得發出絲毫聲響。
只因太醫交代過,如今的徐蕊,需要靜養。
徐蕊昏迷至今已經整整三天了。
這段時間太醫能用的藥也都已經用了,接下來就只能看徐蕊自己的造化。
若是近日內能夠自行甦醒,便可脫離危險。
反之,便是無解。
這段時間,秦羽也一直都守在徐蕊身邊,無時無刻不在期盼徐蕊能夠睜開雙眼。
然而,現實卻是殘酷的。
看著徐蕊越發蒼白的臉色,秦羽心痛不以,卻又根本無計可施,只能是在心中為她暗暗祈禱。
輕微的腳步傳來。
吳越一臉焦急走進秋葉宮,卻又不敢說話,只能來到秦羽身邊抱拳跪下。
秦羽知道,若不是遇到了難以解決的麻煩,吳越絕不會如此。
嘆息一聲,秦羽起身來到秋葉宮外。
吳越趕忙跟上。
“啟稟陛下,叛軍攻城器械完備,將士們軍心渙散,再不有所舉措,恐大事不妙啊!”
吳越語氣焦急,臉色難看。
秦羽自然也不敢懈怠,吩咐內侍照顧好徐蕊之後,便立馬趕往了城頭。
只見數十丈之外,足足十八架投石炮已經進入了組裝階段。
而城頭之上的羽林衛,神色中滿是恐懼。
“這東西威力很大?”
秦羽疑惑道。
吳越趕忙回道:“填裝磨盤大小的石彈可以輕易擊潰夯土城牆,皇城雖由青石堆砌,卻也年代久遠,恐難以撐過五輪投射。”
“若是投射火油,皇城內頃刻間便會化為一片火海。”
“唯一的缺點便是不方便移動,必須拆卸之後另行組裝,並且組裝耗時將近一個時辰。”
秦羽撇撇嘴道:“那豈不就是個廢物?”
吳越一愣,趕忙道:“陛下萬萬不可輕視,此物殺傷力不在震天雷之下,一旦組建完成,再想守城,傷亡必然慘重。”
秦羽理所當然道:“那就不守了唄!”
“什麼?”
吳越在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問題。
秦羽無奈重複。
“朕說,若對方組建好投石炮,咱們就撤,將皇城讓給他們,咱們退守皇宮就行,沒必要讓將士們白白丟了性命。”
此話出口,不僅是吳越,就連周圍的一眾羽林衛也是神情一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