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狹路相逢
三個人中,兩票贊同,李成元沒法反對,只好隨之前往。
畢竟,科考乃舉國之事,能考上的都是出飽讀詩書的學士,雖然自己沒機會參加,但說他不感興趣是假的。
路程並不遠,在街上轉悠了半日,這裡已經離朱雀大街很近了。
不緊不慢的走著,楊鈺兒忽然來了興致,俏皮的笑道:“小李子,你們中原的科考是什麼樣的,給我們講講唄?”
“說幾次了,大庭廣眾的,別這麼叫我,怪難聽的。”李成元有些氣惱,這丫頭口無遮攔,不知輕重,張嘴閉嘴就是小李子,別人還以為他是太監呢。
楊鈺兒卻渾然不覺,我行我素的道:“怎麼了,我覺得挺好聽的,朗朗上口。”
“你說對吧,小李子?”
果然,有不少人投來異樣的目光,李成元老臉上臊得通紅,趕緊捂住小丫頭的嘴,求饒道:“姑奶奶,您小點聲,咱們還是聊聊科舉的事吧。”
“本朝的科舉,承襲前隋舊制,逐漸完善,是朝廷為了廣納賢才,分期舉行的一般情況下,面對的考生大體分為幾種:”
“首先是朝廷設立的學館,如國子監的學生,可以直接參加考試。”
“第二種,是經過各地州縣,推選上來的學子。”
“第三種情況,皇帝臨時起意,要選出一批人才,補充各地的官員,會特別增加考試,不論出身貴賤,都可以參加。”
“有幸入選的學子,依次被分為:秀才,進士、明經、明法、名算等等.”
李成元並沒有瞎掰,唐朝的科舉等級,秀才被列為第一等,堪比狀元郎,誰能考上,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但說實在話,由於考題比較困難,有唐一朝,沒幾個人考中的,大名鼎鼎的狄仁傑,也是明經出身。
由於比較難,很快便形同虛設了,進士是事實上的最高等級。
等到明清時期,漸漸顛倒了,除去童生之外,秀才是最低一等,然後是舉人,進士依次遞增。
“哇,裡面這麼多門道啊,夠複雜的。”
楊鈺兒聽得似懂非懂,晃著小腦袋道:“我們突厥就沒那麼多講究了,誰比較能打、誰馬騎得好、誰弓箭射的準,誰便能被人稱頌,得到重用。”
正說著,她忘記了看路,忽然哎呦一聲,被撞了個趔趄,沒好氣的道:“誰啊,走路沒長眼睛啊?”
李成元抬起頭,只見一個二十來歲,身著儒衫,衣冠楚楚的男子站在面前,眉頭緊促,顯然很不高興。
明知道是己方理虧,他便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抱拳道:“兄臺見諒,是我這位朋友走路不小心,衝撞了您。”
話音落下,那男子眯著眼,陰陽怪氣的道:“被個小姑娘撞一下,本公子的確不疼不癢,可她踩髒了我的靴子,這筆賬該怎麼算呢?”
說著,探出了那隻右腳,嶄新的靴子上確實沾了些土,應該是剛才不小心弄上去的。
李成元想了想說:“兄臺既然寬宏大量,鞋髒了一點而已,擦擦就好了嘛!”
但那人似乎不打算罷休,譏笑道:“你說的輕巧,本公子可是這次科考的進士,要穿著這身入宮,接受陛下召見的,靴子髒了,丟人的不是你對吧?”
“不過,念在這丫頭年紀小,我也沒時間和你們打哈哈,讓她蹲下把我的靴子擦乾淨,就不計較了。”
這個要求,屬實過分了,楊鈺兒是突厥的公主,頡利可汗的掌上明珠,自小嬌慣,哪受得了這個,氣的牙根直癢癢,破口就罵:“這把你給能耐的,誰褲腰帶沒繫好,把你給露出來了,讓姑奶奶擦你的臭鞋,怕不是活在夢裡吧?”
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啥人學啥人,整天和李成元這個不正經的人待在一起,她學了很多,連罵人都透著犀利,花樣頻出。
李成元忍著笑,也覺得痛快至極,但眼前這人自稱是入選的進士,以後沒準能做大官的,權衡下利弊,還是不惹為妙。
此刻,那男子的臉完全成了茄子色,已經止不住怒意,冷哼道:“你們這些沒眼力的草民,本公子出身范陽盧家,如今又是陛下欽點的進士,等我穿上官衣,就不怕我秋後算賬,找你們麻煩?”
還沒正式做官,性子就如此刻薄,錙銖必較,想來也不是什麼驚世大才.而且,兩次從他口中聽到進士一詞,李成元覺得奇怪,這條路離朱雀街不遠,要想看榜文,這裡也是必經之地。
但問題在於,沒等看到榜文,這自稱是范陽盧家的考生,怎麼知道自己榜上有名?
難不成,他對自己的才學自信,還是說未卜先知?
疑問在腦海中打轉,李成元便脫口而出:“兄臺,沒等看到榜文,就斷言自己能夠高中,為時尚早吧,做人低調點好。”
“呸,你懂什麼!”
“我家與當朝宰相裴寂交情匪淺,送了重禮,早透過氣了,今朝進士榜上,必然有我一席之地!”
說著,男子傲然的抬起頭,回到了剛才的話題:“所以,本公子遲早是要吃皇糧的,讓你們給我擦鞋,算是抬舉了,別不識好歹!”
“如果這小姑娘不願意,你來也行。”
敢把賄賂朝廷重臣,以獲取進階之道的醜事,說的如此隨意,李成元還頭一次見,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但要他折節下腰,做有辱尊嚴的事,那絕不可能。
事已至此,李成元耐著性子說道:“兄臺,做人留一線,別太刻薄,歉我們已經道了,咱們就此別過可好?”
“小子,輪得到你來教育我,今天把話放在這,本公子不僅脾氣刻薄,而且有刻薄的資本,你個布衣賤民,能把我怎麼樣?”
“今天不讓我滿意,你們就別想走,反正早去晚去,科考的皇榜上必然有我的名字。”
“是嗎?”
就在這時,李成元身後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冷笑道:“小夥子,這裡是京城,勸你好自為之,收斂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