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救與不救
城東，長孫氏府上。
傍晚時分，李世民安步當車走進了大舅哥家裡，身邊沒帶隨從，倆人在書房碰面，長孫無忌看妹夫是一個人來的，覺得不合常理，訝然道：“陛下，您這是？”
見妹夫閉口不語，長孫無忌一揮手，屏退了周圍的侍女僕役，等門被關上，這才笑了笑：“什麼事神神秘秘的，非得揹著人？”
李世民臉上寫滿了愁色，心事重重的道：“禍不單行啊，真被你給言中了。”
聞言，長孫無忌分外疑惑，瞧陛下的意思，自己又添了未卜先知的本事了？
可該問的還是要問清楚，聽妹夫的沉重的語氣，咋覺得都不像好事啊。
念及至此，長孫無忌躬身下拜：“陛下，臣不喜歡打啞謎，還請直言相告，是不是某地發生了罕見的天災，或是朝中有人圖謀叛亂了？”
沒等他說完，李世民綽了條凳子坐下，腦筋飛速旋轉，思索著儘量委婉的言辭，嘴唇蠕動著，過了半晌才說：“無忌，咱有言在先，說歸說，你可不許翻臉，朕畢竟是皇帝，別沒大沒小的。”
“嗐，是成元那孩子，被突厥人扣在草原了，只把我派去的人放了回來，你說這事鬧得！”
說完，李世民注意著大舅哥的表情變化，目光左右飄忽，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畢竟人家有言在先，外甥出了一點事，就唯他試問。
雖說他是皇帝，萬乘之尊，但對外戚兼臣子失言失信，將何以自處？
“什什麼？”
長孫無忌愣了半晌，顫抖著抬起右手，此時此刻，他真想一巴掌抽過去，怕什麼來什麼，最不想聽到的，還是發生了。
但這次他剋制住了心裡的憤怒，上次的確的確是一時衝動，差點把自己妹夫兼皇帝給揍了，離開皇宮後渾身直冒冷汗，臣子敢對皇帝揮拳相向，以下克上，簡直無法無天了。
而且，訊息從妹夫口中說出，自然是可靠的，不由得急火攻心，腦袋開始胡思亂想，八九歲的小娃，被扔在冰天雪地的漠北，缺衣少食，處處被人欺凌虐待，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該是怎樣的悽慘？
恐懼與擔憂等負面情緒逐漸放大，長孫無忌汗如雨下，拳頭攥得繃緊，語氣十萬火急的道：“那你個當爹的還坐在這幹啥，還不思考對策，組織營救啊！”
“讓那個誰.對，李靖統軍北征，滿朝的武將中，數他最能打，不行再把秦瓊和程知節都算上，把頡利的狗窩給端了，救出成元是當務之急啊。”
瞧著病急亂投醫的大舅哥，李世民保持了相對的冷靜，雖然他也急，恨不點齊兵馬，瞬間殺到漠北草原去，但他在宮裡就考慮過，這絕非是上策。
首先，李成元的皇長子身份鮮為人知，眾朝臣都被矇在鼓裡，如果此時舉兵北上營救，師出無名啊.別人不提，魏徵那個愣頭青一定會問：“陛下，您兒子丟在漠北了，哪個啊？”
再則，李成元現在回來，是最不是時候的時候，現在所有人都認定，太子之位非李承乾莫屬，就差正是冊封了，忽然冒出個大兒子，而且是嫡長子，先不說有沒有人信，到時該立誰為儲君呢？
敘年齡長幼，才德品行，當立長立賢，可換太子說說容易，但那並非嘴皮一吧嗒的事，出爾反爾不說，李承乾年紀還小，並無過失，妄行廢立，等於自取其禍。
一來會造成李承乾與他這個當爹的離心離德；二來李成元能否接受身份的突然轉變，兄弟間能否和睦共處，三來朝中已有不少大臣暗中支援李承乾，就等他不在了，好博個加官進爵，更進一步。
突然來一下子，沒準會引發朝堂上動盪不安，結黨伐異的事在所難免言而總之，作為玄武門之變的主謀與親歷者，無論以何種形式，換一次太子的代價是什麼，李世民太清楚，教訓堪稱慘痛。
他自己是兵變篡權上位，自然要提防兒孫爭先效仿，釀出慘劇。
把一些不良的因素都想到了，李世民悠悠長嘆道：“無忌，你先別急，成元是一定要救的，但不是現在，更不能草率行事，得從長計議。”
“並且，就我分析，頡利那老小子暫時沒摸清成元的真實身份，否則唐紹帶回來的就不是報平安的口信了，把大唐的皇子捏在手裡，頡利非得狠宰我一刀不可！”
長孫無忌聽完，暗暗鬆了口氣，心說：自己這個妹夫，逢大事有決斷，安之若素，不愧明主氣象。
旋即問道：“那我們能做什麼，不救了？”
“暫時限於我們兩個人知道，對外絕口不提。”
李世民說出自己的觀點，接著補充道：“大唐的皇子不光要有能力，還要學會勇於面對一切困境，在逆境中成長，長安城太繁華安逸了，漠北是苦寒之地，就讓他慢慢磨鍊吧！”
這一刻，長孫無忌肅然起敬，從李世民身上感受到了望子成龍，如泰山般沉重的父愛，忽然想到了某種可能，如此特別的教育方式，不排除李成元有承繼大統的希望啊。
“陛下，您是想.？”
知道長孫無忌想說什麼，李世民面沉似水，直接出聲打斷：“現在為時尚早，日後再議！”
“還好.還好！”
短暫的交談，讓這個做舅舅的心裡忽上忽下，承乾與成元都是他的外甥，且是他親妹妹所生，這手心手背都是肉，如果涉及到皇儲的位置，他也不知道該怎麼選了。
先說李承乾，現年八歲，從襁褓裡就是他看著長大的，一聲聲舅舅叫的親熱，和兒子沒啥區別對李成元，更多的是當年的愧疚，想設法補救吧？
這時，見天色慾晚，李世民準備回宮，出門前提醒道：“有一條切記，成元的事不能對皇后講她身子骨不好，若知道成元尚在人世，又被突厥人扣押了，急火攻心，再鬧出個好歹。”
長孫無忌躬身道：“臣下謹記，謹記。”
說起兄長對妹妹的愛，他不亞於李世民對長孫皇后的夫妻之情，當然會留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