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識雅魯藏布大峽谷 〔2〕
在雅魯藏布大峽谷地區,感受植物的原始狀態是容易的,特別是遠離公路的地方。莽林之下,茂草之中,自然老化倒地的大樹比比皆是。有的倒地木已快腐爛為泥土,上面佈滿青苔,與林地一色,只能隱約現出其巨大略為突出地面的輪廓。一些懸空朽木,竟成了幼樹與雜草的滋生地,形成了死亡與新生共存的有機組合。谷底飛瀑下一根根保持完整的圓木,被激流剝光表皮後,推到河床巨礫堆上,橫七豎八地架著,烈日常年照射,變成鐵青色。
充裕的光照,溫溼的氣候,使得這裡成為多種植物生長的富集地,植物學家統計為3700多種。而所處緯度與中國大致相當的美國僅有植物2000多種。據說,藏東南的氣候與土質特別適合桃樹的生長。桃林中有很多是已達百年、數百年的老樹。有的主幹直徑達一米、高達一二十米,滿樹花朵燦爛明豔。蒼老的大樹旁,新生的一棵棵小桃樹又茁壯成長起來,在微風中搖曳著柔枝。藏東南數百公里的桃花林帶,是野生的還是栽種的?隨隊的植物學家告訴我,這種桃樹果實核心表面比較光滑,被稱為光核桃,此地所特有。它最先伴生在原始森林中,後來經過當地群眾的選育,移植到地角田頭,現在則自然漫生。此種桃樹樹齡可長達幾百年,每年花期20多天,如果引種到內地,很有觀賞價值。隨隊的當地幹部普布多吉說,光核桃成熟後,口感尚可。不過,當地群眾對其利用比較有限,或砸些桃仁賣掉,或少量用其榨油。桃子成熟後,牛和豬很愛吃。吃桃吃久了,當地的牛甚至練就了邊吃邊吐核的本領。笨笨的豬尚未練就此本領,便嚼也不嚼囫圇吞下。接下來是豬跑到哪兒,屎就拉到哪兒,也就把桃核帶到哪兒。在桃樹的漫生上,豬的作用功不可沒。
蕁麻是一種多年生草本植物,渾身有螫毛,觸之奇痛且癢。葉對生,有齒。花兒呈穗狀花序或圓錐花序。莖和葉子上都有細毛。有位植物學家雲:蕁麻有20多種,最毒的是火麻。我在雅魯藏布江大峽谷及其毗鄰地區看到,它生長隨意,在河谷地帶,疏林地帶,以及路邊都長有這種植物。蕁麻是惹不起的植物,要儘可能地避開它。從排龍出發沿帕隆藏布江赴雅魯藏布江大拐彎,蕁麻多極了。必經的一條一尺多寬的小路兩側長滿了這種植物。靠近路邊的蕁麻長得較低,約有20多釐米高。再往外,長得比人還高。風一吹,兩側的蕁麻往往向路中間擺來,加上枝葉之間互相重疊,有些地方几乎把路封死。順著葉脈數去,巴掌大的蕁麻葉面上就有90多個螫。被蕁麻刺過,皮膚會出現紅腫、痛癢。雖然我們想方設法避開蕁麻,但不可思議的是,當地的牛還特別愛吃這種植物。也有人說利用這種植樹可做紡織原料。可見,渾身是刺且讓我們頭疼的蕁麻仍有其利用價值。
榿木是一種葉子近於楊樹的闊葉樹,也有人稱它為“先鋒樹”。這個名字頗有來歷:在雅魯藏布大峽谷及其周圍地區,由於降雨量大,坡陡,因而經常發生滑坡,使得一些森林被摧毀,樹木有的被埋到沙石底下、有的樹根朝天,失去了生存能力。過了若干年,滑坡區貧瘠的土地上長出一片片翠綠的小樹,它就是有“先鋒樹”之稱的榿樹。通麥附近就有一塊這樣的地方,除了滑坡區頂部和兩側狹長地帶由於不適合植物生長出現裸露的空地外,從滑坡底部到近乎坡頂的一個三角地帶,全是清一色的榿木。就像人們有意在山坡上劃出一個三角地塊特意栽植的。榿樹敢於“先鋒”,是因為它擁有自已的生長特性。榿樹根部長有根瘤菌,能固定空氣中的氮為己所用,類似於大豆根瘤體的固氮功能,可以改良土壤。當榿樹林地的土壤得到一定程度改善之後,其他樹種才“跟蹤”而來。而一旦其他種樹深深紮根併成林,“高尚”的榿樹自然“隱退”,又轉向新的貧瘠土地。
見慣了中國山水畫,古往今來畫家們畫松樹,皆為松針朝上。我曾問過一位畫家,見過鬆針朝下的松樹嗎?他說連聽都未聽過。喬松則是松樹中的特類,松針向下。生於喜馬拉雅山地,葉五針一束,針下垂的喬松,是一種美麗的松屬植物,因它的葉色綠中有藍,國外也有專家稱它為藍松。喬松主幹挺拔,針葉卻柔順地垂著,總讓人想起小姑娘攏起的頭髮,富有朝氣。
馬桑。是一種灌叢,滿樹枝條上結著密密麻麻的紅色小果實,乍看如樹上的胡椒。單株或幾株點綴於雅魯藏布江大峽谷的谷坡上。
野桐。顏色火紅,近似“霜葉紅於二月花”的香山黃櫨。由於它的色彩極為突出,常在綠海林波中巍然挺立,宛若“萬綠叢中一點紅”。我曾屈身野桐樹下拾過它的落葉,亦紅得耀眼。
假百合。葉子綠綠的,泛著油光,顯得極為鮮嫩。我所看到的幾株,都是生長在林下陰溼的地方。有的株高1米,根部如同白白的大蒜頭。
獨活。菊科,枝葉頂端開盤狀白花。花束直徑約有15釐米,在綠葉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秀雅。
南燭。二莖葉皆為粉紅色,一折便斷,極為鮮嫩。它成片生長,葉子散發出一種香味。
蛇莓。伏地蔓生植物,在大峽谷平坦沙地尤為常見,有時成片。它葉面褶皺,如同初春的榆葉。蛇吞食青蛙、鳥類之後,常以其果實補充體內維生素,故而得名。蛇莓高度不到10釐米,近乎貼在地面,恰在蛇爬行的高度內。果實表層是數不清的乳突,而色澤和形狀均如紅櫻桃,妖豔欲滴。想到它被蛇舔過,我不敢品嚐。
青刺尖。灌木枝條細長,稍彎,上面懸掛著很多紫色或綠色如同馬奶葡萄狀的果實,又如懸掛的小燈籠。有的枝條上果實密佈,順枝條依序排列,把枝條都壓彎了,形成一條條優美的弧線。為了解它,我品嚐過一次,裡面的核很大,漿很苦很苦。
胡頹子。叢生於河灘地,密密麻麻開著小白花,只有零星綠葉點綴,聞之奇香。是密蜂喜歡的一種“蜜源”,含有豐富的維生素C。
荀子木。是一種伏在岩石上或地面上的灌叢。我看到,長在岩石峭壁之上的荀子木,其枝叉如同伸展的手臂,呈平面上擴充套件,造型很美,很適合作為一種觀賞植物引種。
(木旁加一個蔥字)木。在藏東南雅魯藏布江峽谷沿著隨處可見,連扎曲村也長了好幾棵。屬於五加科,與人參同科,是常綠闊葉林下的伴生植物,高可達六七米,枝幹上佈滿硬刺,頂部開花,與人參花極相近。
尼泊爾常青藤。順著朽木攀援的這種藤子可攀高八九米。茂密的闊葉中結滿小果,紅黃色,如黃豆大小,果實成束。
一抹白。此植物很有特色,用手指一捻樹葉,葉面上即明顯出現白印,故而得名。
野胡椒。幼樹的枝條呈粉色,脆嫩,一折就斷。用手一碰葉面,指上即留下濃烈的胡椒味,碾碎,味更強烈。長大後成林。
十大功勞。葉片外緣一側呈三個向內起伏弧度,弧端長著刺人的尖。由於硬如革質,手碰上會刺得很疼。它的果實成束,我採摘數過一束,有7顆果實,狀如豌豆,但略大。成熟後為紫色,嘗之澀苦。剪一段樹幹細看,只見樹幹外表包一層皮,約1毫米厚,有彈性,如同橡木。內裡的木質呈黃色。這是一種中藥材,中醫上稱“十大功勞”,因為它具有活血化淤,疏筋絡,治拉肚子等功效。
青苔。狀如綠色的鬍鬚,有十幾釐米長,又細又軟。它常懸掛於林中大樹的基部,與平時常見的青苔大不相同。夏季,城市或農村都長有苔鮮,但一般緊貼在潮溼、陰暗的地面上生長。據隨隊的植物學說,只要有一定的熱度和溼度,苔鮮就會發生變異,長成須狀。
虎頭蘭。得名在於它的花冠狀如張開大口的虎頭,裡邊的花蕊清楚地呈虎牙、虎舌狀排列。花蕊上還有暗紅的小斑點,活像老虎頭上的花斑。花朵有玉蘭花那麼大,單瓣,呈淡黃色。花蕊則是深黃色,香氣濃郁,極其豔麗。我們第一次見虎頭蘭是在雅魯藏布江大拐彎,當時隊友們正忙著趕路,不知誰喊了一聲:“嚯,好漂亮的花。”我舉目一看,只見在高高的山崖上,幾束黃花很醒目地點綴在周圍的野草之中,它的花朵很自然地垂下來,給人一種淡淡的美感。
山路彎彎大峽谷
想一睹世界第一大峽谷的雄姿嗎?最理想的地方莫過於扎曲。而要赴扎曲,唯一的路是從排龍村啟程,拐入先是由東西向再轉為南北向的帕隆藏布大峽谷,它的盡頭便是世界第一大峽谷的標誌點——扎曲。
從排龍到扎曲的一段路,可用懸、險二字概括。兩地距離雖然只有36公里,相銜接的是一條有著不盡的艱險羊腸小道。
帕隆藏布江兩側基本處於峽谷地帶。有的地方左面一側是五六百米深的陡崖,令人頭暈目眩。由於谷底狹窄,江流落差大,水流十分湍急。加之兩側的山勢突兀聳立,又造成水聲轟響,很是嚇人。走到兩側山脊之間距離拉大的地方,江水的聲音相對小些,但聲音忽大忽小,又給人造成一種莫名的恐懼。
最危險的是徒步經過滑坡區。從排龍到扎曲,一路上要走幾個這樣的路段,雖然每個滑坡段只有三四十米,或再長些,卻往往讓人膽戰心驚。滑坡區的險在於,一側幾百米之下是滾滾急流,白色的浪花在空中翻卷沉落,然後以排山倒海之勢呼嘯著奔騰而去。另一側是滑動後剛剛穩定不久的坡度很陡的土石。此處沒有小徑可言,只有寬一二十釐米略為踩平的一串腳印。走到這裡,一旦腳下不穩,身子一斜,就會滾下江裡,步入黃泉。摔倒後自救是不可能的,坡上坡下光禿禿的,沒有一束可以順勢抓住的茅草,也沒有一處土坎擋住下滑的身體。只要滾入江水中,也就乾淨利落地被死神擁抱走了,轉瞬間無影無蹤。遇到這一險況,即便隊友在路的一端站著,也無從救助。徒手的他們,沒有任何可以施用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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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嘴也是險要之處。它是當地門巴族人在峭壁當中鑿出的路,也可以視為棧道。它只有一米左右寬。所謂老虎嘴即山體急拐彎處。順著巖崖,伸展到半空中的路到了這裡,便形成了老虎嘴。由於這地方三面臨險,稍不留神即會墜入崖下。
從安全形度出發,探險隊經過這種地方應扯拉安全繩,以備患有恐高症或心臟病的隊員經過這裡時有所依附,避免出現意外。然而探險隊並沒有這樣的準備。這使我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即科學探險隊員出征前,都要進行身體檢查,體檢表裡,可沒有“是否患有恐高症”的體檢專案。這樣,誰恐高,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如果我們考察隊中也有這樣的恐高症患者、高血壓患者,因為沒有得到有效保護,一旦從滑坡區或“老虎嘴”墜下,走上黃泉路,該是何等的令人痛惜!
從排龍到扎曲,一路上共有4座吊橋。說它危險,是吊橋上兩邊幾乎沒有護攔,即使有也只是用根鐵絲纏繞在橫跨著的長長的鋼繩上。鐵絲網空隙較大,鴨子都能鑽過去,很難起到護欄作用。橋面是橫置的條條木板。新的橋面木板還算嚴實些,舊的橋則不然,有的橋面木板已經脫落,出現了漏空。透過空洞,竟能看見百米之下的滾滾急流。有的橫板掉了之後,山民便用新砍下來的尚包著樹皮的一段木頭補上,踩在上面很容易滑倒。這4座橋有三座長度在60或70米不等,而最後一座橋長達180餘米。走在上面,橋晃動的幅度很大,特別是那180餘米長的吊橋。
過去考察隊員透過帕隆藏布江時,沒有吊橋,只有凌空橫扯在狂奔的大江上的鋼纜。過時束好人身,人倒懸著,形同吊豬,慢慢地倒爬過去。有了橋,總比繫著繩子過要好些。
接近扎曲時那絕對高度在六七百米,曲曲彎彎的山路,幾乎是步步爬坡。此時時近中午,天氣炎熱,令人大汗淋漓且不說,還喘不過氣來。但幸好這個地方海拔比較低,植被茂盛,氧氣充足。
南迦巴瓦峰
論及世界第一大峽谷,必然會說到南迦巴瓦峰,因為世界峽谷之最的產生,就是在南迦巴瓦峰和裡勒峰之間,以兩峰的高度,以及處於谷底宗容村的低度,才有了無可比擬的6009米的深度。
不過,作為世界第15高峰雄踞在藏東南的南迦巴瓦峰,一直以它險峻奇偉、峻峭挺拔、難以攀登而備受科學探險隊矚目。同時又因為它常年雲遮霧罩,如同披上一層神秘的面紗,難睹它的芳容而被人們賜以美名——“羞女峰”。
在藏族人民心目中,它是一座“神山”,是神仙居住的地方。關於它,在當地流傳著很多美麗的故事,其中南迦巴瓦峰山麓格嘎村的一位老人講的故事最為扣人心絃。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藏東南一帶毒蛇怪獸興風作浪,殘害生靈,弄得人民困苦不堪,於是,上蒼就派南迦巴瓦和加拉白壘兄弟倆鎮守這一帶。哥哥南迦巴瓦駐守在雅魯藏布江大拐彎南岸,弟弟加拉白壘駐守在北岸,他們隔江相望,南北對峙,日夜忠實守護著藏東南生靈萬物。懾於他們的聲威,各種毒蛇怪獸很快銷聲匿跡,從此天下一片太平。但南迦巴瓦自視有功,日漸滋長驕傲情緒,不把周圍的眾神放在眼裡。而勤奮好學、埋頭苦幹的弟弟加拉白壘長得一天比一天強壯,武藝也越來越精,大有超過哥哥之勢。性格怪戾、心胸狹窄的南迦巴瓦對此十分忌妒,竟在一天夜裡,趁加拉白壘熟睡之機,偷偷過江,砍掉了弟弟的腦袋,從此加拉白壘峰成了斷頭山。據說位於林芝縣附近的德拉山就是那顆人頭變成的。南迦巴瓦陰謀得逞,成為藏東南群峰之首。然而,如同所有作惡者一樣,終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南迦巴瓦的惡行被上蒼髮現後,令他停在江邊,終生服苦役。這些神話傳說的主旨,無非是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同時還表達一個事實,南迦巴瓦峰就位於雅魯藏布江邊。
想一睹神奇而美麗的南峰,一直是很多探險人的心願。以前的考察證明,南迦巴瓦峰的雄姿不是那麼容易看到的。上個世紀初,曾有少數外國探險家從印度來到南峰,想拍一兩張南峰珍貴的照片帶回國。誰知天公不作美,南峰好像成心跟他們捉迷藏似的,等了整整一個多月,它依然雲霧重重,不肯一展其容,幾位探險家只好望山興嘆,敗興而去。
舉目遠望,南迦巴瓦峰雲遮霧繞,隱去真容,“羞女峰”果不虛傳。雲在位移,輕如薄紗,成為南迦巴瓦峰的點綴。當南迦巴瓦峰透過濃雲間隙露了頭。它銀峰雪嶺,歷歷在目。錐形的峰體,是那麼雄偉,峻峭,宛若一個魁偉的衛士。山腰浮雲團團,使整個山體時露時現,又如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薄薄的浮雲,就像少女身上裹著的輕紗,把南峰妝扮得既純潔而又端莊。
南迦巴瓦峰西麓的格嘎村,雅魯藏布江流到此地之後,好像突然積蓄了足夠的力量,原來比較開闊平靜的江水,到此一下變得咆哮起來,翻起朵朵白浪,緊貼山麓,猛地向東流去。到了格嘎村,就意味著已經深入了世界第一大峽谷。
南迦巴瓦峰,海拔7782米,是喜馬拉雅山東段的最高峰,它與圍繞它的雅魯藏布江大拐彎形成奇特的天然巧合,雅魯藏布江實際就是圍繞它形馬蹄形大拐彎。隨著世界第一大峽谷的廣泛影響,南迦巴瓦峰也已聲名雀起,並將進一步名揚天下。
雅魯藏布大峽谷對世人有著神奇的魅力,獨特的環境和豐富的自然資源是我們祖國的珍貴財富,也是地球上最後一塊“秘境”,是全人類的珍貴自然遺產。
青藏高原上的死亡地帶——那陵格勒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