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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夜探道觀,密信浮現

月光落在官道上,白花花一片。夜風從莊稼地裡吹過來,帶著翻過土的腥氣。老周頭走在最前面,左腳拖地,可腳步落地幾乎沒有聲響。在宣府當了二十年斥候,夜路的底子刻進了骨頭裡。陳凡跟在後面,五個精銳分散在兩側,布鞋踩在泥土上聲音很輕。有個年輕守卒腰上纏著舊布條,翻牆時步子慢了些,但沒落下。

這五個人是陳凡從各陵值守裡挑出來的好手,白天巡陵,夜裡練刀,翻牆打巷都沒含糊過。

三里路走了不到半個時辰。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又很快被風吹散了。老周頭忽然蹲下來,手往後一壓。所有人停了腳步。

前面路盡頭立著兩棵枯死的老槐樹,樹幹皸裂,枝椏像枯骨一樣伸向夜空。和之前抓到的那個天機閣暗樁何昌齡招供的一模一樣,兩棵枯槐,一棵歪向左,一棵歪向右。槐樹後頭是座破道觀,山門歪斜,匾額掉在地上,字跡早就看不清了。圍牆塌了半截,碎磚散了一地。

老周頭貓著腰貼牆根繞了一圈,回來的時候手指上沾著碎泥,順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這路有人走過新印,泥土鬆了,踩的時間不長,最多兩三個人。\"

陳凡看了看路上的新土,昨天或者前天的,不會再久。

\"分兩組。我帶三個從牆上翻過去,你帶兩個繞後牆。聽到夜梟叫就一起動手。\"

老周頭把酒壺從懷裡掏出來抿了一口,塞回去,領著兩個人摸黑繞走了。

陳凡帶著三個人翻上牆。牆頭碎磚被他一塊一塊挪開,免得硌出聲響。最上面那塊松得厲害,一碰差點掉下去,他手指一扣接住了,輕輕擱在牆頭。往下看,院子裡雜草齊腰深,月光照著正殿的門,虛掩著,漆皮剝落了大半。

他撐著牆頭跳下去,靴底落在草叢裡,悶響。

正殿裡空蕩蕩的。供桌倒在香爐旁邊,香爐裡積了半爐雨水,神像的臉看不清了。老周頭從後門摸進來,兩個人蹲在殿後碰頭。

\"後頭有塊青石板,縫隙被人摳過,泥土鬆了。\"老周頭壓著嗓子,手指比了個方向,\"敲著是空的。\"

五個精銳在外圍放哨。陳凡和老周頭摸到那塊石板前,合力掀開。石板沉得很,兩人憋著氣才挪開半邊,碎土順著縫隙簌簌落下去。下面是一道石階,黑漆漆通往地下,黴腐氣混著潮溼的土腥味撲上來。

陳凡點上備好的火摺子,先往下走了三步。風從地道口灌進來,火苗晃了一下差點滅了,他側身擋了擋風。火光映在溼漉漉的牆面上,水漬一道一道的。石階不長,十來個臺階到底,腳底下的石板潮得很,踩上去有點滑。

地下室不大,兩張簡易床鋪靠牆擺著,被褥捲成一團。角落裡支著灶臺,鍋碗摞在一起,鐵鍋裡還有油漬。武器架搭在西牆邊,上頭的刀劍搬走了大半,只剩兩把缺了口的腰刀和幾根斷槍桿。

老周頭蹲下來摸了摸床鋪底下的灰,抬手蹭了蹭指尖的灰,放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走了有些日子了,灰積了少說半月。\"

這是個據點,撤得匆忙,沒收拾乾淨。老周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幫人做事不利索。\"

陳凡走到牆邊。一張京郊地圖釘在牆上,紙面泛黃,用硃砂圈了十三陵的位置。每座陵旁邊都標註了龍脈走向,線條粗細不一,長陵的位置被圈了三次,硃砂顏色最重,旁邊寫著四個字:主脈,不可輕動。

字跡很小,寫得密。陳凡湊近看了看,除了長陵之外,獻陵和裕陵的位置也被標了,但硃砂顏色淡得多。

桌上還剩半盞油燈,燈面涼了。陳凡伸手摸了一下燈座,冰的,兩三天沒人點過了。燈旁邊放著一本賬冊。

他翻開第一頁。前幾頁記的都是小額銀兩進出,十來兩,二十來兩,買糧買菜買燈油。翻到後頭,一筆大額進賬紮了眼:收五百兩,來源標註兩個字,內府。這是宮裡的錢。

陳凡把賬冊合上,按了按封皮,揣進懷裡。內府出的銀子,經了誰的手,進了天機閣的口袋,這條線夠長的。

角落裡老周頭拿指節敲牆磚,一塊一塊敲過去。忽然他的手停了。

\"這塊不對。\"

聲音是空的,跟其他實心磚不一樣。老周頭拔出短刀撬開那塊磚,後頭是個暗格。暗格裡躺著一封信。

信封上的火漆已經乾透了,裂開一條縫,但印記還看得清。一個圓弧形的痕跡,紋路細密,帶著幾道橫紋,是玉扳指按出來的印子。

\"大人看看這個。\"老周頭把信遞過來。

陳凡接過去湊近火摺子。信紙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寫得利落,讀書人的手筆。內容很短:著天機閣三月之內破壞長陵龍脈主脈,配合宮裡大婚時動手,事成後付另一半。信紙右下角有個模糊的印章痕跡,看不清刻的什麼字。

信末的署名被撕掉了,撕得不齊整。

陳凡把信紙湊到鼻端。墨味之外還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不是寺廟裡那種粗劣薰香,是上等檀木的氣息,像是從袖口或者書案上沾的。

能拿玉扳指封緘,用上等檀香的人,朝中數得出來的沒幾個。

老周頭蹲在旁邊,盯著那道火漆印子看了好一會兒,把短刀在褲腿上蹭了兩下收進鞘裡,嘴裡嘟囔了一句:\"這印子精細,尋常人家用不起。\"

陳凡把密信摺好,貼身收起。\"走。\"

油燈吹滅,兩人摸黑爬上石階。石板蓋回原處,外頭放哨的精銳打了個手勢,一切無恙。陳凡帶人翻出院子,老周頭已經領著兩個人在牆外等著了。

老槐樹的枝椏在夜風裡晃了一下,一片枯葉打著旋落下來,擦過陳凡的肩頭。他伸手撥開,帶著人沿原路返回,腳步比來時快。夜風涼了,他攏了攏衣領,懷裡是賬冊和密信。

回到長陵,天還沒亮。偏殿裡亮著燈。

林玥趴在桌上睡著了,臉壓著胳膊,面前攤著一份百日散配方的抄本,紙角的墨跡還沒幹透。陳凡的腳步聲驚醒了她,她抬起頭,臉頰被袖子壓出一道紅印子,揉了揉眼睛站起來。

陳凡把賬冊拍在桌上,翻到那一頁。

林玥的目光落在三個字上面:斷腸草。她手指按著紙面,她指著旁邊的進貨渠道標註,聲音繃緊了。

\"昌平城南街,回春堂。\"

她從小跟父親學藥,八歲就能辨認兩百種草藥。城南街的每家藥鋪她都門清,回春堂是昌平最老牌的藥鋪,掌櫃老顧頭她還打過幾回照面,手上常年沾著切藥的苦汁味。整個昌平地界,只有回春堂有正經渠道能進到斷腸草這味劇毒之物。

\"斷腸草就是百日散的主藥。\"

她攥著袖口,指節都攥白了。燈下看得清楚,從父親中毒那天起,這丫頭就在追百日散的方子,一天都沒放下過。

\"回春堂。\"林玥盯著賬冊上的字跡,\"我要去查。\"

\"別急。\"陳凡按住賬冊,\"回春堂的事讓沈七陪你。\"

那丫頭一個人跑去昌平城南街,他不放心。沈七是貨郎出身,在昌平城混得熟,街面上三教九流都搭得上話,有他跟著穩妥些。萬一回春堂跟天機閣有牽連,她一個人去了就是送上門。

林玥咬著下唇,點了頭。

陳凡把賬冊收回來,摸了摸懷裡的密信。火漆上玉扳指的痕跡,賬冊上內府二字,斷腸草的進貨渠道。所有的東西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這東西沉得很,比扛過的任何一把刀劍都沉。

天機閣在朝中有人,而且這個人的身份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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