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殺雞儆猴,震懾十三陵
陳凡站在屋簷底下,捧著一碗熱豆漿,燙得吸了口氣。喝完最後一口把碗擱在欄杆上,碗底磕出一聲輕響。對趙山說了句:\"去裕陵,把吳守官提到長陵來。\"
趙山一愣:\"凡哥,他還在裕陵跪著?\"
\"跪了一宿,也該換個地方了。\"陳凡活動了一下手指,指節咔咔響了兩聲,\"派人去各陵傳話,所有守官巳時之前到長陵。\"
趙山應了一聲跑了出去。
一個時辰後,兩個長陵兵押著一輛板車到了山門口。吳守官被綁得結結實實,嘴裡塞了塊破布,頭髮散了大半,官袍上沾著泥,鞋子也掉了一隻。陳凡讓人把他拽下來綁在山門邊的木樁上,繩子勒進胳膊,吳守官腿軟得站不住,整個人歪在木樁上嗚嗚地哼著。
陸續有守官到了。
景陵的孟守官先到,圓臉大耳,平時見人三分笑。昨晚聽說吳守官出了事一宿沒睡好,景陵離裕陵最近,他怕火燒到自己頭上。看見吳守官被綁在木樁上,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了,掏出帕子擦了一把額頭。永陵的孫守官後腳進來,黑瘦臉膛,老軍戶出身只服本事不服官威,眉頭皺了一下沒吭聲,徑直進了院子。德陵的守官低著頭快步走過,假裝沒看見那根木樁。定陵和慶陵的守官三三兩兩到了,每個人看見那場面都愣了一下,有人乾咳兩聲,有人把袖口挽了又放下。
巳時剛過,十一個陵的守官都到了,就差獻陵周守官。
陳凡看了一眼日頭,拍了拍袖口沾的豆漿漬,走上山門前的石臺。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今天請各位來,是想讓大家看個人。\"
他指了指木樁上的吳守官:\"裕陵守官吳有財,勾結東廠,破壞皇陵防務,下毒謀害長陵守軍。證據確鑿,他自己也認了。\"
院子裡一陣騷動。
\"按大明律,該殺。\"陳凡頓了一下,目光從各守官臉上掃過去,\"但我不殺他。我把他送到順天府,公開審理。讓朝廷的法度來定。\"
這話一出來,院子裡徹底安靜了,只聽見山門外旗杆上的旗子被風扯得啪啪響。送到順天府公開審理,比私下砍了腦袋還狠。殺一個吳守官不算什麼,讓所有人都看著他是怎麼倒的,才是真章法。
陳凡掃了一圈:\"各陵防務,從今天起重新整肅。誰再跟外面的人勾搭,別怪我不講情面。\"
沒人敢接腔,孟守官的帕子攥在手裡捏成了一團。
當天下午,陳凡親自把吳守官押到了順天府衙門。
順天府尹姓周,四十出頭,老成持重。看了案卷和證據,翻到供詞那一頁時手指在紙面上停了好一會兒,抬頭看了看陳凡,又低頭看了看案卷。搓了搓手指:\"陳大人,這案子你辦得乾淨。\"
\"證據都在,口供也畫了押。大人按律判就行。\"
周府尹摘下官帽放在桌角,提筆批了幾個字:裕陵守官吳有財,勾結內廷、謀害同僚、破壞皇陵防務,數罪併罰,判流放三千里,發配貴州充軍,永不得回京。落筆時筆尖頓了一下,墨在紙面上洇了個小點。
吳守官癱在地上,被兩個衙役拖了出去,光腳板在門檻上磕了一下。訊息傳回十三陵,各陵守官人人自危。
當天夜裡天剛擦黑,長陵門口就來了人。景陵的孟守官提了兩壇酒,壇口泥封還沒揭,笑容比白天自然了些。永陵的孫守官空著手,腰板挺直走進來。德陵、定陵、慶陵的三個守官前後腳到了。五個人坐在偏廳裡,茶盞端在手裡轉著,茶都涼了也沒人先開口。偏廳裡兩根蠟燭,燭火把人影投在牆上晃悠悠的。
最後還是孟守官出了聲:\"陳大人,往後您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陳凡端著茶盞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葉沫子。
孫守官放下茶盞,磕在桌上悶悶的一聲:\"我不是來拍馬屁的。不殺他送順天府,讓法度來定,比殺了他還讓人服氣。\"
正說著,趙山走進來壓低聲音:\"凡哥,獻陵的周守官來了。\"
周守官走進偏廳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他腳步前前後後挪了幾下才跨進門檻,腰彎了幾分,聲音發乾:\"陳大人,我來看看。\"他知道獻陵下面的事瞞不住,馮保也找過他,他兩邊都不敢得罪。
陳凡看著他:\"坐。\"
周守官在角落裡坐下,手指搓著褲料,指甲掐著褲料,掐出一道白印。
陳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周守官,有句話我跟你說在前頭。\"
周守官抬起頭,臉上的汗在燭光下亮晶晶的。
\"獻陵下面不管有什麼,都別碰。\"陳凡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你只管守好獻陵的地面,地底下的事不用你操心。\"
周守官喉頭動了動,擠出一句:\"陳大人放心,我明白。\"
當天晚上,陳凡把老周頭叫到了院子裡。月光鋪在青磚地上,老周頭瘸著腿走過來,手裡拎著個酒壺,嘬了一口,酒順嘴角淌了一滴,用袖子蹭了蹭。
\"老周,新兵的事該動起來了。五十人的編制,從長陵老兵裡挑幾個底子好的當骨幹,剩下的從昌平招。\"
老周頭把酒壺塞回腰間:\"訓練怎麼安排?\"
\"卯時出操,巳時練拳,未時練刀。上午體能,下午功夫,晚上夜哨。一天三練,風雨無阻。\"
老周頭咧嘴笑了一下,缺了半顆的門牙在月光下格外顯眼:\"你這是要把他們練成邊軍的架勢。\"
\"守陵這地方,平時用不著拼命。但真要拼命的時候,不能掉鏈子。\"
第二天一早,五十個新兵站在長陵後面的空地上,歪歪扭扭站了三排。有人打哈欠,有人腰帶都沒繫緊,褲腰往下滑了半寸。老周頭瘸著腿走到前排,拿藤條敲了敲頭排一個兵的肩膀:\"就這?老子在宣府的時候,新兵第一天站不好是要挨鞭子的。\"新兵們背都挺直了,連哈欠都憋了回去。有個兵偷偷揉了一下膝蓋,被瞪了一眼趕緊放下了手。
下午練拳,陳凡親自來了。他挽起袖子站在隊伍前面:\"今天教你們太祖長拳,不教花架子,只教殺招。\"一招一招地教,每出一拳都放慢動作讓他們看清發力點。老周頭在旁邊拄著藤條,偶爾插一句:\"手腕別軟!出拳要狠!\"
一天的訓練下來,五十個人累得蹲在伙房門口喝稀粥。粥面上飄著兩片菜葉子。但沒人喊苦。
三天後,京城傳來訊息。
馮保在司禮監偏廳裡聽人說完吳守官被流放的前後經過,手裡的茶盞頓了一下。他轉了兩圈杯蓋,杯蓋擦著杯沿發出細碎的聲響。然後鬆了手。茶盞砸在青磚地上,碎成了好幾片,茶水濺到跪在旁邊的小太監膝蓋上。小太監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地磚。
馮保坐在椅子上,臉上沒露什麼神色,甚至還扯了扯嘴角,可眼睛裡半點笑意都沒有。
\"好小子,敢跟咱家玩明的了。\"馮保拿起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茶水漬,疊好擱在桌角,\"那就別怪咱家不客氣。\"
他看了一眼門口:\"叫曹文昭來。\"
曹文昭進了偏廳單膝跪地:\"督主。\"
\"去跟張閣老的門生說一聲,該給那個守陵的上點眼藥了。\"馮保的語氣很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罪名我都想好了,私擴兵力,越權辦案,驚擾先帝安息。三條罪名,夠他喝一壺的。\"
曹文昭眼神一凜:\"屬下明白。\"轉身時靴跟在地上一擰,快步出了偏廳。
三天後,早朝。一封彈劾奏摺遞到了御前。彈劾長陵守官陳凡,私擴兵力,越權辦案,驚擾先帝安息。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金磚地上連挪腳的聲音都聽得見。
年輕的萬曆皇帝坐在龍椅上,低頭看著那封奏摺。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摩挲著,那一塊漆都磨亮了。
而此刻的長陵,陳凡正蹲在校場上看著老周頭訓那五十個新兵。晨光鋪在山間,露水還沒幹透,風裡帶著泥土和草葉的味道。他還不知道,京城朝堂上已經有人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