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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中途被俘虜,血戰黃泥

血戰黃泥崗

草叢裡那一下動了之後,東邊山坡上一聲唿哨划過來。

路兩邊的草叢同時炸開了。二十多個人從草裡躥出來,穿的全是雜色衣裳,粗布的麻面的,有的打著補丁。手裡的傢伙也雜,砍刀長矛,還有兩把生鏽的獵叉。

但陳凡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這些人衝出來的動作太整齊了,前面兩個封路後面兩排壓上。這是操練過的陣型,不是烏合之眾。

領頭的是個黑臉漢子,提一把缺口砍刀,刀尖往陳凡這邊一指:“圍上!一個都別放跑!”

陳凡把右手搭在劍柄上,五指張合了兩下,活動了一下腕子,指節咔咔響了兩聲。劍出鞘的聲音在夜風裡格外清亮,月光照在劍身上,泛了一層冷光。

陳凡腳下發力,三步就到了黑臉漢子面前。那人舉刀來擋,陳凡一劍削在刀身上。噹的一聲脆響,砍刀斷成兩截,前半截飛出去插進路邊的土裡。黑臉漢子愣了。

陳凡的劍沒停,順勢橫劈,劍尖從那人的右肩膀一直豁到手腕。血順著袖口往下淌。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胳膊往後退,腳跟絆到石頭坐在地上。

旁邊的人立刻補上來,一根長矛從左側直刺陳凡的腰眼。陳凡側身一讓,劍往回一帶,劍刃貼著矛杆削過去。使矛的人來不及撒手,四根手指連著半截矛杆一起飛了出去。那人蹲在地上,捧著斷手嗷嗷痛叫。

老周頭的聲音從後面炸開:“別愣著!站成圈,背靠背!”

五個新兵這才緩過神來。孫長順拔刀的手抖得厲害,刀鞘拔了兩下才抽出來,但咬著牙站到了位置。吳順動作快些,已經把砍刀橫在胸前,脖子上的青筋暴得老高。

一個假山賊從側面撲向孫長順,刀還沒落下,老周頭已經衝了過去。他左腳在地上拖了一下,身子歪了歪,但整個人快得出奇,側身讓開刀鋒,左手抓住對方的手腕往外一翻,右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短刀,刀尖從那人肋下捅了進去,往上一挑。那人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身體軟了下去。老周頭拔出刀,在屍體的衣服上擦了擦,瞪了孫長順一眼:“刀都拿不穩,打個屁的仗!盯著前面!”

老周頭那邊又放倒了一個。他的打法跟陳凡完全不同,用的是短刀,不正面硬拼,全是貼身的活兒,一轉一讓之間就要人的命。那條瘸腿不但沒拖慢他,反而讓他的動作多了幾分不可捉摸的鬼勁兒。

又一個假山賊想繞到陳凡身後,老周頭的短刀已經從下面撩上來了,刀尖從那人的下巴捅了進去貫穿了咽喉。那人眼睛瞪得溜圓,嘴裡冒出血泡,仰面倒了下去。

陳凡瞥了老周頭一眼。這不是普通老兵的手藝,是斥候的殺人技,每一刀都是為了最快地要人命。老周頭在屍體上擦了擦刀,朝陳凡咧嘴一笑:“看什麼看?打仗呢。”話音剛落,陳凡一劍又放倒了一個。

打到這會兒,陳凡砍了七個,老周頭殺了三個,那邊五個新兵合力也放倒了四個。孫長順的砍刀上全是血,順著刀尖往下滴。吳順的胳膊上捱了一刀,血順著手肘流到手背,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吭聲,把手在褲腿上蹭了一把,重新扣住刀柄。

剩下的假山賊開始往後退,腳步亂了。黑臉漢子捂著斷胳膊,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撤。”一群人跑得比來得還快,三兩步就鑽進了路邊的林子。

陳凡沒追上去。他把劍在屍體上蹭了兩下,收劍入鞘。虎口發燙,握劍的右手止不住地發顫,肩膀酸得抬不起來。

老周頭走過來,擰開酒壺灌了一口,然後把壺遞過來。陳凡接過去也灌了一口,酒辣得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陳凡蹲下來翻看屍體。衣服是粗布的,但他翻起領口,裡面貼身的是一件細棉布內襯,針腳細密,領口內側用墨線繡了一個小字編號。東廠番子的制式內襯。

又翻了幾具,全是一樣。每件粗布衣裳下面都穿著東廠的內襯,有兩個人腰間還彆著東廠番子用的制式短匕。老周頭啐了一口:“呸。閹狗就是閹狗,連殺人都不敢穿自己的衣裳。”

陳凡沒搭理他,繼續翻查。翻到第五具時,他的手停在了半空。那具屍體三十來歲,臉上的刀口從左眉骨拉到右下巴,血已經凝固了。陳凡扒開他肩膀上的衣服,左肩靠近脖根的位置,露出來一個刺青。

銅錢。外圓內方,跟真銅錢一般大小,線條粗又黑,像是用燒過的針蘸了墨汁一針一針刺上去的。刺青周圍的皮膚結了暗紅色的痂,有些年頭了。

陳凡皺了下眉頭。這不是東廠的東西,東廠的番子身上不會刺這種標記。他叫了一聲:“老周,你過來瞧瞧。”

老周頭瘸著腿走過來,蹲下身子,眯起眼睛湊近了看。一看之下,他臉上的表情變了,伸手按了按那刺青周圍的皮膚,又仔細看了看圖案的走向,手指在銅錢上比劃了一圈。過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這東西老子見過。”

陳凡盯著他。老周頭擰開酒壺又灌了一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截:“在宣府的時候,有一回追剿一夥土匪,從土匪頭子身上見過一模一樣的刺青。那人不是普通土匪,是江湖上專門接殺人生意的。他背後有個組織叫天機閣。”

老周頭又看了一眼那個刺青:“銅錢就是他們的標記。外圓內方,圓的是天,方的是地,中間的孔是人心。天機閣的人說,天地之間全是生意,人心就是買賣。”

陳凡站起來,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遠處黑沉沉的山路。天機閣。他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但這幫人埋伏的地方太準了。從長陵出來往永寧走,黃泥崗是必經之路,兩邊全是坡地雜草,最適合設伏。馮保的人要麼一直盯著長陵的動靜,看他們出了門就提前傳信在這兒等著,要麼就是這路上早就有布好的眼線。陳凡心裡一沉。不管是哪種,都說明自己這趟出門,人家一清二楚。

他把這念頭按進心裡,蹲下來把那個刺青拓了下來。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幹餅,撕開一半把餅心掏空,蘸了點血在那人的肩膀上仔細印了一下,又對著月光看了看,確認印全了,才小心地收進懷裡。

老周頭看著他做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天亮了更難走。”

“把屍體拖到路邊,繼續走。”

五個新兵手上還帶著抖,但聽到命令都動了。孫長順上手拖了一條腿,剛拽了兩步就蹲在路邊乾嘔起來,吐了兩口酸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紅著眼眶繼續拖。吳順腮幫子繃得緊緊的,一隻手捂著胳膊上的刀口,另一隻手幫著抬屍體。路面很快清了出來。

隊伍重新上路。老周頭在前面開路,五個新兵揹著空布袋跟在後面,踩在碎石上沙沙作響。陳凡騎著馬走在最後,夜風灌進領口,後背被汗浸溼的地方被風一吹,格外冷。

陳凡低頭看了一眼懷裡裝著拓印的半塊幹餅,腦子裡一直在轉。銅錢。天機閣。馮保一個司禮監太監,手握東廠權傾朝野,為什麼要跟江湖勢力扯上關係?如果只是為了對付一個守陵官,用東廠的人就夠了,何必額外僱江湖上的人?除非他要做的事,連東廠的人都不方便出面。

陳凡摸了摸懷裡那塊幹餅的硬邊,餅面上印出來的紋路隔著衣料也能摸到輪廓。獻陵龍脈的事還沒查清,現在又冒出個天機閣。事情越來越複雜了。這事得查到底。

山路在月光下蜿蜒向前,遠處傳來幾聲夜鳥的啼叫,在空曠的山谷裡迴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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